柳氏得了夸赞,面上也显出几分喜色来,赶紧应了两声,不敢搅扰两位贵人说话,也连忙退了出去。
李承清意味深长地看了这柳氏一眼,又转过头来,与水溶相视一笑,却也没了先前的谈兴,一同又饮了几杯,便也各自散了。
第352章 宝钗:哥哥要与谁做亲兄弟?
另一头里,王晏着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竭力婉拒了薛蟠要拉他去喝花酒的盛情邀请。
薛蟠见他实在不肯,也不能强求,只得作罢,遗憾地摇摇头,叹息道:
“不是我说,晏兄弟你是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了些。
像咱们爷们,手里头有银子,喝点花酒算得了什么,连宝玉都跟咱们一道去过,偏你总这么推拒着,没得叫人寒心,好没意思。”
王晏才懒得管他寒不寒心,要不是被那鸨母叫破,他都准备看完戏就走了,斜了这呆霸王一眼,笑道:
“饮酒作乐,日后自然还有机会,文龙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回去处置一番才好。”
薛蟠浑不在意的一摆手,故作豪迈的咧嘴欲笑,结果碰着嘴里的伤处,痛得吸了两口气,便没笑出来,还嘴硬道:
“就这点伤,能算个什么,要不是看着晏兄弟你的面子,怕闹大了事,连累了你,就那几个泼皮,爷们一拳一个,早给他活活打死了。”
王晏听他吹牛,也胡乱附和两声,却又听薛蟠骂道:
“还是该怪那琏二!呸!小人!平日里一块喝酒,跟你薛大爷称兄道弟的,私底下却跟我抢女人!什么德性!
他要是喜欢,只管来与我说,等我喝了头汤,自家兄弟,一块玩乐几回也没什么,你薛大爷又不是个小气的,偏这王八蛋,他还背着我吃独食!狗艹的,早晚跟他没完!”
王晏听着这话都觉得牙疼,赶紧打断道:
“行了,若叫我说,已文龙的家世人品,还怕少了红颜知己,怎的倒对这水仙这般计较?”
薛蟠便得意一笑,晃一晃自己的大脑袋,也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点头答道:
“晏兄弟这话说的倒对,咱爷们跟前自然少不了女人,你就说前街上的那小桃红,我一天不去,她都想我想的紧。
要说这人,生的太好也是桩麻烦,女人一多,有时候都陪不过来。
唉,算了算了,看着晏兄弟的面子,我也不跟他琏二计较了,让给他就让给他,可他自己喝了头汤,让我沾一沾总行吧?
我可从来没对他小气过,那小桃花我就让他陪过琏二那厮。
晏兄弟要不要一起,你要是也来,我让你先,咱们都是亲兄弟,也不说客气话。”
王晏没忍住斜他一眼,哪个要跟你做亲兄弟?
那实在懒得与这呆霸王多话,赶忙推拒道:
“文龙有意,自去寻琏二哥商量着就是了,倒不必记挂着我。”
薛蟠又道:
“我是真心实意要请你一道,咱们自家兄弟,那水仙你也见过的,别说这些客气话...”
“不了不了,这实在不是什么客气话.......文龙自便即可,自便即可...”
一路插科打诨,王晏送佛送到西,待回了荣宁街,干脆便与薛蟠一道,自往梨香院里头去。
待薛王氏听得下人通报,赶忙迎出来,见着薛蟠满脸是血,着实吓得不轻:
“这...这怎么弄的?你又跟谁打架了!你这孽障,你真是要气死我不成!”
薛蟠也啐骂道:
“我好好的去吃酒,那些人上来就打我,儿子虽然厉害,没吃什么亏,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叫他们给打了几拳,要不是晏兄弟来拦着,儿子今天定把那店给拆了。”
薛王氏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家儿子的德行,半点也不信这些鬼话。
又见薛蟠的确只是些外伤,虽说鼻青脸肿的,看着唬人,倒也没有大碍,也松了口气,伸手掐住薛蟠的耳朵拧了一圈,咬牙气道:
“还敢在这里放屁!一天不看着,你就要出去惹事生非
!你这么能耐,我看你也别光跟别人动手来,你不如先打死了我,以后没人管你,你也乐得松快!”
薛蟠虽是浑人,在自家亲娘跟前倒还不敢发作,被薛王氏教训,也并不敢还嘴,只得讪讪赔笑道:
“母亲别恼,儿子知错了,母亲别气坏了身子才是。”
薛王氏虽知薛蟠是个知错不改的性子,可也没有办法,只得作罢,又恨恨地往薛蟠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便叫同喜赶紧带着薛蟠下去收拾。
又实在心疼,方才转过身来对王晏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晏哥儿可晓得,到底是哪家,这天子脚下,居然敢动起手来!还没了王法不成!”
王晏笑着摇头道:
“我也只是刚好碰见,并不晓得内情,只是与文龙起冲突的那家,怕也不简单,京里有些流言,据说是跟北静王府有些牵扯,这...”
薛王氏吃了一惊,哪里敢跟王府对上,赶忙歇了要报官的心思,这会儿反倒盼着对方能息事宁人了。
再不敢多提,拽着王晏袖子,有些惊慌的问道:
“那...那这事可还要紧?可要备着什么礼数,上门赔礼去?这个孽障!”
王晏笑着安慰两句:
“这倒罢了,北静王府与西府里一向有些来往,关系走的也近,文龙不过是跟底下人起点冲突,我看北静王也未必有多上心。
若不出什么大事,姑妈回头请世伯或者琏二哥说合两句,也就罢了。”
薛王氏闻言,海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咬牙道:
“这孽障,真是什么祸都敢闯!不管怎么说,今儿实在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来,况且他若真叫人打个好歹,我跟宝丫头也没法过了...
快进来坐着歇会,同喜,快倒茶!”
王晏摆手道:
“今儿就罢了,不是晚辈不肯领姑妈的情,只是文龙既受了伤,不如姑妈先去照看着,赶明儿等文龙养好了,那时晚辈再来打搅。”
薛王氏犹豫一下,心下确实也惦记着自家儿子,便也不做强求,点头道:
“那...那也好,回头等这孽障养好了,我再好好摆一回东道请你。”
王晏笑着点点头,告辞回去。
另一头宝钗也得了信,原正在园子里头与姐妹说话,也只得赶忙告辞,穿过贾府里那条夹道回来,倒不曾与王晏撞见,只先寻着母亲和兄长,赶忙问道:
“听说哥哥又受了伤?这回又是闹的哪一处?”
薛蟠自然不将水仙的事拿到自家母亲跟妹妹跟前来说,脑袋上贴着几张狗皮膏药,低着头便不吭声,叫薛王氏越看越气,恨恨的戳了戳薛蟠的脑门:
“谁知道这孽障又叫哪个迷了心窍,胡乱发浑,让人给打成这副德行!”
宝钗也瞪了薛蟠一眼,见薛蟠如此,心里已猜着几分,叹息道:
“还能为了什么,多不过是又与人争风吃醋罢了,妈妈也消消气。”
薛王氏喘着粗气坐到一旁,伸手指着薛蟠道:
“你好歹也长点心,既要耍狠,偏偏又没能耐,光会嘴上逞能,我看今儿要不是叫晏哥儿撞见,你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
你老子走的早,你再到时候真出了事,我跟你妹妹还活不活了?”
宝钗愣了一愣,抓着重点问道:
“怎么还有晏二哥的事情在里头?”
薛王氏摇摇头道:
“我也不大清楚,只说是刚好撞见了,就送你哥哥回来。赶明儿等你哥哥养好了,还得请他个东道,好好谢一谢他。”
宝钗轻点螓首:
“这自是应该的,便没有这回事,自家亲戚,本也该常做走动的。”
薛蟠在一旁嘟囔两句:
“这晏兄弟哪里都好,就是性子也太软了些,分明是我挨了打,他还叫我给别人赔礼...
但我也不是真不知好歹的,他今儿救我一回,往后我认他做亲兄弟,有什么好事,我都想着他就是了。”
宝钗听着这话,微微一愣,旋即便又朝自家哥哥瞪了一眼:
“亏哥哥还好意思说这话,晏二哥叫你赔礼,自有他的用意,你听着就是了,还说什么认人做亲兄弟,倒显得你真有什么脸面似的!”
薛蟠被自家妹妹瞪的莫名其妙,但他对宝钗倒素有几分爱护之心,倒也不在宝钗跟前发脾气,只小声道:
“我这不是好意么...妹妹又发脾气做什么?
他如今虽然厉害,咱们家又不是没来头的,也不差多少,我认他做兄弟,也不能就算高攀了他...”
宝钗听着那“高攀”二字,心头便一股莫名之气,恼道:
“还说这不着调的话,人家有伯爵之尊,两个舅舅,又都是一二品的高官显宦,爹爹在世时尚且不如,哥哥如今倒装起大来。
平日里你们在一块称兄道弟的,不过是人家看着相互间的情分上,与你客气罢了,你倒真拎不清,竟还当真了不成?
你若真要认人做兄弟,也得看旁人答不答应,好歹不如哥哥自己先取个正经官身回来,说起来才不让人笑话!”
薛蟠见宝钗发了脾气,虽觉得是宝钗想得太多,却知自家妹妹向来聪慧,自己是比不得的,连忙哄道:
“妹妹别恼,你既觉得不妥,这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薛王氏也赶忙劝道:
“宝丫头说的正是,你往后再不可提这等浑话,只在心里念着他的好就是了。”
薛蟠连连点头,宝钗见他应下,这才勉强消了气,隐去方才心底那点莫名的恼火,又看着自家哥哥的脑袋还肿得跟猪头似的,也没法再埋怨什么,只得叹气道:
“罢了,只盼着哥哥真能吃进去这一回教训才好,若能如此,便不算白挨了这顿打,也不枉二哥救你一回了。”
薛蟠嘴上也自是连连答应着,暂且将宝钗安抚着便罢。
只是想着那贾琏“不干人事”,到底心里头憋气的很,待将薛王氏与宝钗都哄住了,便又差人暗地里打听着贾琏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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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方回府里,还没坐一会儿,凤姐儿却又来寻他。
领着平儿,熟门熟路的穿过大观园,便转到东府里来,王晏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也懒得起身去迎。
“我才刚回来,姐姐就寻过来,莫不是专程等我来着?”
凤姐儿见他这副老爷样子,也撇撇嘴,不用他招呼,自己就寻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等你做什么?你是个大忙人,哪里有闲工夫搭理我们?”
王晏竟从这话里听出几分幽怨来,不动声色的把眼神收回来,摇头道:
“姐姐这话说的好没良心,我若不搭理你,那怡红院能落到你手里?”
凤姐儿梗了一下,抿了抿嘴,挥了下手里的帕子道:
“说是给我的,可我平日也没空去住,还不是在那空着...怪事,我每回听你念叨一回怡红院,就总觉得怪怪的...”
王晏有些心虚地端起茶盏,遮掩了一下面色,笑道:
“这你可怨不着我,怡红快绿,院子自然就叫怡红院了,不然还叫什么?原是宝玉想得这好名字,你要是不喜欢,自寻他去讲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