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黛玉:怎么又有一个...
王晏眉头一皱,他也正觉得奇怪。
以许象乾的地位权势,居然半点军权不沾,未免显得也太老实了些,便问道:
“只不知这许阁老又何故如此谨慎小心,莫非真是因他忠心耿耿?”
林如海呵然而笑:
“于他这等权势地位的臣子而言,再说什么忠心,自然已是笑话。
许阁老这般谨慎,忠心或许也有,更多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敢罢了。”
说着便顿了顿,又低低地叹了口气: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其实不提也罢。
昔年先荣国受命,北伐建功,太上皇为与太祖元从一系相抗,大肆封赏,由此才有了如今朝堂上的顺平旧臣,这文臣当中,为首的便是许象乾。
至于武将,若先荣国尚未离世,那自然是谁也争不过他的,可他建功受赏,未过上几年,便已溘然长逝。
你该知道,如今九边里头,将佐总兵,十成有七成,祖上都是那时跟着先荣国北伐立功的旧部,甚至怕还有不少人,如今都还在世的。
先荣国病逝,这伙打了胜仗,战功赫赫的骄兵悍将,哪里是常人能压得住的。
况且彼时立国未稳,也只好在太上皇尚有威望,一直到今日,九边军权,其实仍旧捏在大明宫手里,未尝有半点放松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后来出了那一桩大事,太上皇禅位隐居,今上即位,可太上皇虽然禅位,坐过那位置的人,又岂肯这么轻易就放下手中权柄?
边军的军权他自己掌着,甚至京营之中,原也多有愿从大明宫中号令的,以至于今上继位十余年,仍处处掣肘。
甚至于文臣,也得有人出面,替大明宫里头那位说话,这才有了这许象乾三十年首辅......”
林如海说到这里,嗓音渐沉:
“可你要知道,太上皇推着许象乾坐在这位置上,归根结底是为他自己揽权,可不知真想着再培养出一个晋高祖的?
总不能再叫一个姓许的,有一天也指着洛水为誓,篡了他李家江山?
太上皇与许象乾这些年里,看似君臣相得,然先荣国在世之时,就曾与老夫言及:
太上皇为人,外宽而内忌,狠辣果决,不留余地,许象乾这么些年一举一动,只怕都被太上皇看在眼里。
敢稍越雷池一步,不待陛下动手,说不得大明宫里便要先做处置。
故而这么些年,许象乾连半点军权也不去碰,甚至许党中人有敢去揽军权的,他还得抢着‘清理门户’,以示忠心,也算是如履薄冰。”
说着又将九边各地守将与贾府,以及大明宫里的关系娓娓道来,竟毫不遮掩,也不知何时花了这一番心思整理。
到底林如海原是代善女婿,更一向深为代善所重,对于其中内情,竟知之甚详。
王晏也忙聚精会神的听着,更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九边数十万大军,本就是这大乾天下最为利害之处。
甚至于皇帝这些年里,一直暗中削弱代善遗泽,却不敢直接一道旨意就将贾府给抄了家,也不过正是忌惮九边那些骄兵悍将,万一生出什么唇亡齿寒之感来,他也难以收拾。
只是如今看来,皇帝若想收拢边军,代善昔日那点恩泽只怕还是小事,毕竟到如今,怎么也隔了一代人了。
大明宫那边肯不肯放这个手,才算是真正的关窍了。
倒也怪不得,前些日子大同府孙家那桩案子,宫里分明见着机会,竟不曾有多少深究之意...
只是一旦大明宫中生变,九边眼下这点安稳,自然顷刻间便要土崩瓦解的...
与林如海又闲谈一阵,见其显出几分疲乏来,王晏才忙起身,不再多做打搅,自同黛玉一道去后院里头叙话,只仍不免在心头计较九边军力要害。
如此一心二用,反应自然便慢了些,显出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来。
黛玉说了一阵,偏过头来,知道他是在思量正事,自然也并不气恼怪罪的。
又见王晏眉头紧锁,似愁眉不展,更有些心疼,立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方才柔声道:
“二哥有什么烦难之事,若不嫌我愚笨,也可说给我听,我虽不能比你,或许哪天也灵光一回,也能稀里糊涂的想出什么办法来。
即便我果真是个笨的,不能帮得上你什么忙,将烦心之事与人说说,也算纾解一回,事事都压在自己心里,岂不将人给憋坏了~”
王晏回过神来,眨眨眼睛,倒没想到今儿居然叫黛玉给安慰了一回。
心下一暖,暂且将心事都压下去。
只是方才那些计较,眼下自然不好跟黛玉明言的。
轻声一笑,伸手一探,便将黛玉的小手捉在自己的手心里,捏了一捏,便笑道:
“妹妹这般兰心蕙质,若连妹妹都尚且愚笨,天底下还能有几个聪明人?
我虽知道妹妹这话,不过是谦虚一二,只是也太过了些,不然似雪雁这丫头,岂不真成了蠹虫?”
雪雁本就在后头跟着,闻言便不满的朝前头某人望了一眼,噘了噘嘴,只看着手里这一包蜜饯,才好歹没做什么反驳。
黛玉也好笑着轻轻嗔了一眼:
“不许你这么说她,雪雁好着呢。”
王晏顽笑一句,便又叹了口气,便显得有些犹豫道:
“方才确有些心事,说来倒不是什么正事,本也就该和妹妹说的,只是又怕惹得妹妹气恼,因此才有些犹豫。”
黛玉被他牵着手,虽说这般的亲昵,对于如今的两人来说,也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但黛玉仍显得有些羞涩。
终究还是脸皮太薄了些的缘故,只怕就是等将来成了亲,这点也是难改的。
但好在只是微微扭捏,挣了一挣,见他不肯放,便也自欺欺人的由着他去了。
又听他这般说,黛玉心下便微微一跳,更顾不得自己被占了这点小便宜,心里也有些猜疑起来:
‘既不是什么正事,还要与我说的,还怕我恼...莫不是二姐姐?三丫头?...还是宝姐姐?’
黛玉胡思乱想一通,心里略微有些发酸,侧着脑袋,微微抿了抿嘴,一时也没有吭声。
身旁这个坏人,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黛玉何等敏锐的性子,早也已经瞧出来了,只是一向刻意不去提起罢了。
况且黛玉本也并没有要为这些事与王晏争执吵闹的意思。
终究眼下这世道,世家大族讲的就是一个开枝散叶,纳兰容若又还没生出来,也没个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法。
就是连自家爹爹跟前,不也还有两位姨娘的?
黛玉也想着,连两位姨娘私底下也劝着自己,不可“恃宠而骄”的,那也不是安稳内宅的作派。
况且眼前不就有个二嫂子的活例子在前头,为了那些事,闹的与琏二哥面和心不和的,黛玉自然也能瞧得出来。
她原不是不能容人的性子,终归只要自己仍在他心里是独一份的,黛玉其实便也满足。
若真叫她去学凤姐儿的做派,把红玉香菱晴雯她们都赶出去,黛玉自问也下不了手。
若这坏人果真喜爱她们,自己总不能真个撒泼?
至于说为此与王晏坏了情谊,黛玉便更不肯了。
一想着万一有朝一日,自己与这坏人,也如今日凤姐姐与琏二哥那般生分,黛玉便觉心如刀绞。
因而终究也只得在心头暗暗叹息一声罢了。
到底那几个说来,也都是自家姐妹似的,知根知底,一向又走的亲近,总比什么不相干的人好些...
但饶是自己私底下已早想过这些事情,若要拿到明面上来说,黛玉仍不免觉得心里头酸酸的,这原也是应有之义了。
更也难免微微有些气恼:
我还不曾嫁你呢...
一路行到秋千架旁——这秋千就是原先王晏为他做的那个。
要说惬意舒适,也只能算一般,比不得真正的能工巧匠的手笔。
但黛玉却稀罕的不行,专叫人在周遭种了花,又引了两根花藤绕在上头,看起来就显出几分精致。
只要没去潇湘馆住,若在家中,黛玉每日里都要来这坐坐,今儿也不例外。
黛玉往上一坐,手攥着两边的绳子,王晏便自觉地去后头推她:
“妹妹果真有巧思,只是稍加点缀,这秋千我都要认不出来了...妹妹可抓稳些,别摔着了。”
黛玉稍稍扭头,见他这般“卖力讨好”,又抿了抿嘴,愈发怀疑起王晏就是要和她说这个。
两只悬空的绣鞋相互踢了踢,微微呼了口气,垂着脑袋,小声道:
“你要与我说什么?这会儿怎么又不说了?”
王晏微微一顿,手上动作不停,只是见黛玉这般,竟也不免显出两分心虚来,忖度着道:
“妹妹方才也听说了,有个叫傅试的,近日里犯了案子,让官府给拿了...
这人原是西府里政老爷的门生,只是不知怎么的,政老爷竟没救出人来...
他家里有个妹子,原先倒与我认得,叫做傅秋芳的...因是实在担心她哥哥,求到我这里来,偏偏家又被官府给抄了...
我驳不过颜面,递了两句话去,见她可怜,又无处可去的...便接出来安置了...说来也该和妹妹禀报一声的...”
黛玉还想着她是要说迎春、探春还是宝钗呢,陡然听见个陌生的,愣在那里,一时没回过神来:
“哦......咦?你说的谁?”
第364章 紫鹃:可见这回必是件大事!
王晏赶忙道:
“是傅试的妹妹...说来也是西府那边走得近的...”
黛玉觑他一眼,眼底里显出三分恼意来,便又显出些“牙尖嘴利”的本色,抢白道:
“既原是与舅舅那边亲近的,如何一遭有了难处,反倒求到你跟前去了?
任她是傅家的妹妹,张家的姐姐,我也不在乎,总归是我不认得的,只是方才你说她的名字,我一时走神,没听清,倒有些失礼,若叫人知道,还说是我个眼里头没人的。
二哥若是不嫌累,不如再说一遍,好叫我记着,免得回头哪天见了人,我又叫不上来,落在人眼里,反叫人编排了去。”
王晏一阵哑然,总归是自己“不地道”,不过被刺了两句,自然也不往心里去。
况且这要放在以后,自己身上少说也得有十个八个窟窿了...
连忙小意哄道:
“妹妹这般良善灵秀,认得的人谁不夸赞,都说是我的福气,谁又能说妹妹半个不好?
便是这位傅秋芳傅姑娘,也是个知书达礼的人物,更不似那等拎不清的糊涂虫,哪里能胡乱编排些什么...”
黛玉刻意转过头去不看他,手从绳子上拿下来,藏进袖子里,隔着绸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底下的坐板儿。
王晏怕黛玉坐不稳摔了,赶忙将秋千停下,便听见黛玉哼道:
“你眼下这般说,不过是看我年轻,哄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