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畜生一准就是看着咱们没了权柄,竟敢这般目中无人!
且等着瞧吧,等咱们攀上裕王府的路子,自有叫他后悔的时候!哼!”
史鼎听着这话,眼神古怪的瞅了史鼐一眼,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神色寡淡的又琢磨起自己的前途来...
王晏自然是听不着史鼐的“雄心壮志”,故意逗弄了凤姐儿一番,扭头一看,见这主仆两个竟都没跟上来,略微有些稀奇,但也懒得去管。
抬脚仍往潇湘馆那边去,准备再去寻黛玉做点先前没做完的事情。
然而黛玉才在他手上“吃了大亏”,又因着他,害得自己在宝姐姐跟前丢了脸面,羞臊不堪,到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
便叫紫鹃雪雁两个守着门,任他如何舌灿莲花,咬死了就是不肯放他进来。
王晏哄骗的口干舌燥,也仍是没能得逞,只得将两个丫鬟的小脸蹂躏一通,以示薄惩,然后在紫鹃“不满”的跳脚和雪雁的嘿嘿傻笑中扬长而去。
正往东府那边去,路过暖香坞,却见着妙玉和惜春两个走在一块。
一人着素锦道袍,飘然欲仙,一人着鹅黄窄袖对襟长袄,青春烂漫。
王晏心下一动,微微皱起眉头,顺路便寻过去。
两人也已望见他,嘀咕两声,也迎上前来,惜春乖巧的笑笑,招呼一声:“晏二哥。”
妙玉则横眉冷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冰冰的:
“哼!”
然后便偏过头去,竟不正眼看他。
王晏纳罕的瞧了妙玉一眼,逗她道:
“师太这眼睛怎么回事?莫不是夜里秉烛念经,竟把眼睛给瞧坏了?怎么竟是斜着看人的?
师太虽气质若仙,非比常人,纵然一心向佛,也该爱惜身体才是。
不然以师太这般美貌标致,若真坏了这一双眼睛,岂不是暴殄天物?实在可惜。”
妙玉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盯他一眼,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回事,耳垂上竟微微有些泛红,张嘴啐道:
“呸!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好不好的,与你有什么相干,竟叫你来编排我?
便真是坏了眼睛,也是见着你这等面善心黑之徒给污的!”
王晏脸皮厚比城墙,妙玉这几句话,自然只如微风拂面,全然不当做一回事,仍旧笑道:
“师太脾气也太大了些,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师太既然念佛,佛家不是讲个不起‘贪嗔’之意,师太莫非是佛法还不够精深?”
妙玉气极,却知自己斗起嘴来不是对手,便不再理他,只对着惜春道:
“本欲寻你谈心论道,却不想撞见这等俗物,实在坏了我的心情,今日就罢了,我自上山去,你不必送了。”
说罢又瞪了王晏一眼,拂袖而走。
王晏也不满的瞪还回去,再扭过头来,就看见惜春正望着他发笑,唇边两个小酒窝里盛着几分暖意,连眼神里渐有的清冷之色都消退了些。
王晏瞧着心下一暖,微微俯身,也和煦的笑道:
“我与她拌嘴,倒叫你看了回热闹不成?笑得这样高兴。”
惜春微微仰起脸儿瞧着他,见他离得近了些,小脸上也稍有些泛红,却也不肯后退一步,只“辩驳”道:
“你们当着我的面儿吵,我自然是能瞧见的,这可怪不着我。”
王晏哼哼两声:
“瞧就瞧吧,少见四妹妹有这样笑的时候了,早知能搏四妹妹一笑,我就该天天把她拖下来辩经。”
惜春怔了一下,作出一副古怪的神情来,憋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咕唧”一声笑出声来。
眉角微微弯起,眼里都漾起细碎的光,咯咯笑道:
“晏二哥又胡说,妙玉师傅正经是要求经寻道的,哪里能为这些事情去扰她?况且我也没这样的体面,晏二哥今儿怎么有空往我这儿来?”
王晏本只是顺路过此,然见惜春问起,此时倒也不去实说,只幽幽的叹了口气,“暗示”道:
“方才被老太太请过去,说了一通的话,茶都没顾得上喝一杯,这会儿正寻摸着去哪儿讨杯水喝呢。”
惜春两手环胸,瞥他一眼,眼中笑意愈发明显,咬着唇,长长的“嗯~”了一声:
“那晏二哥要是不嫌弃,就往我那里去歇歇脚如何?
我可先说好了,要是晏二哥非要喝什么名贵的好茶,我这里可是没有的。”
王晏摇头笑道:
“你便是真有什么稀世好茶来招待我,我也喝不出来,只会牛嚼牡丹,反倒糟践了。”
惜春偷偷一笑,表情有一些窃喜,背过身去,不让王晏瞧见,只吩咐入画赶紧去把茶沏好,便领着王晏入里头靠窗坐下。
待王晏放下茶盏,伸展了个懒腰,便瞧见惜春又在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眼睛里头还若有所思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王晏原以为自己身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却也并没有,拿手在惜春跟前挥了挥,叫这小丫头回了神,狐疑道:
“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惜春眼神恍惚了一下,眨眨眼睛,把头摇成拨浪鼓,连道:
“没有啊,没瞧什么!”
王晏虽不相信,倒也不去较这个真,却又想起先前这丫头跟妙玉在一块儿,也转了话题,有些担忧的问道:
“四妹妹怎么和那师太玩到一块去了?上回咱们一道去栊翠庵,也没见你们说上话来着。”
惜春赶忙藏起眼底的心思,见王晏茶盏空了,忙又给他添了一杯,却道:
“怪不得妙玉师傅一说起晏二哥,也总忍不住就要发脾气。
我还当以晏二哥的人品气度,妙玉师傅如何竟这般看不过眼,原来竟全是坏在你这张嘴上?
她才多大年纪,都还未必能及你呢,一口一个师太的,换我我也恼了。”
王晏强忍着笑,两手一摊:
“这如何能怪我?原是她自己修佛的,我称她一句师太,也是赞她佛法精深的缘故。
只可惜瞧着倒也名不副实,谈起佛法来,看着竟还不如我,可见是没什么道行。
倘若叫你买什么丹药玉佩的,令你布施,四妹妹切不可叫她给哄骗了去才是。”
惜春神色便古怪起来,眼里带着笑意,面上却竭力作出一副要为妙玉正名的架势:
“晏二哥那番话,哪里是正经在辩论佛理,分明就是胡搅蛮缠,也怪不得妙玉师傅懒得搭理。
再说,妙玉师傅佛理的确精妙,我与她言谈,常有所得,岂能以那些江湖骗子来做比?”
王晏连连叹气,他愁的就是这个。
赶忙劝道:
“我听四妹妹此言,分明就已是叫她给哄骗了。
妹妹看她,气态骄矜,生恐沾染尘俗,不愿与凡人为伍,她都尚未入世,岂能出世?
似她这般,又怎能勘破烦恼?既她尚不能自渡,又岂能渡人?四妹妹还是少些与她来往才是。”
惜春一脸奇怪:
“我不过是因她谈吐间颇有风骨,有几分真味,因而才与她来往,要她渡我什么?
况且这园中住的人虽多,却大多都与她不熟,平日里更无来往,若连能与她说个话的人也没有,只怕她也待不下去了,岂不可怜?”
王晏略微松了口气,看来惜春身上的“佛性”,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稍觉欣慰,却只依旧摇头道:
“四妹妹虽是好心,然若说她有什么风骨...我看充其量也只有一身娇气傲气是真的。
要说言谈真味,也多不过是故弄玄虚。
四妹妹若与她为友,谈谈诗词歌赋倒也可,这师太也的确是读过几本书的,只是切不可听她那些蛊惑人心的话。
要是她哪天说你什么‘有慧根’,‘有佛缘’一类的话,四妹妹定不能信,只管拿茶泼她,她便知道错了。”
说完尤不放心,站起身来,四下瞧瞧,缓缓踱步到惜春的书架边去。
书架上零零散散几十本,王晏一眼瞧去,但见除了这年头女儿家都要去读的那些《女诫》《内训》《列女传》这一类的书籍,以及几本《诗经》《楚辞》《唐诗宋词》一类,旁的竟大半都是些佛教的典籍在上头。
像:《妙法莲花经》,《金刚经》,《楞严经》,《净土十要》,《往生论注》,《禅关论注》等,许多连王晏也只是听过名字,却不知这小丫头是从哪儿弄来的。
转过头来,将不满两个字写在脸上,皱眉道:
“四妹妹这般年纪,怎么在看这些东西?”
惜春见他这般神色,莫名就有些心虚,强撑着不显露出来,故作漫不经心道:
“闲来无事,与妙玉师傅借来几本,打发些时间罢了,倒也并没有看过许多。”
王晏啧了一声,挑挑拣拣的,将架子上的佛经全都拿下来,招招手唤过入画,将这些书往她怀里一塞。
这小丫头也不过是与惜春相仿的年纪,险些被压的往地上一趴,还是王晏托了一把,又叫另外一个叫彩儿的也分担了些,方才站稳。
便听得王晏吩咐道:“你们去把这些书,都送到我府上去。”
惜春本欲伸手要拦,临了还是又把手收回来,苦笑道:
“晏二哥这是做什么?若妙玉师傅再来讨要,我可拿什么给她?”
王晏随口瞎编道:
“这些书以往我也不曾好好读过,正想着看一看,不料在四妹妹这里见着,就请四妹妹借我看上几日,四妹妹莫非舍不得?
至于妙玉若来讨要,你叫她来找我拿就是了,到时候我自还她,正好也可再借此与她辩一辩佛理,好叫四妹妹瞧瞧这师太的‘真面目’。
是了,我将这些书拿走,四妹妹怕又要少了书看,只怕又觉得无聊...入画,你将这些佛经送去我府上后,去见红玉,叫她把她那些看完的话本都拿来。
那丫头就爱看这些,私底下也不知买了多少,看完了就不见她再动,给四妹妹打发时间倒正合适。”
入画见惜春确实没有要拦着的架势,只得应了一声,苦哈哈的跟彩儿两个,费劲巴拉的捧着比脑袋都高的佛经,晃晃悠悠的往东府去。
惜春眼见王晏这般“霸道”,木已成舟,也无法可想,只得“认命”,嗔怪的看了王晏一眼,磨了磨牙,语气颇有些幽怨:
“晏二哥这话,岂不分明还拿我当个孩子了...”
第374章 小惜春风评被害
王晏哼哼一笑,恐惜春还要纠缠此事,赶忙寻机岔开话题道:
“四妹妹年尚豆蔻,如何不是小孩子?这事就此定了。
况且今儿既到四妹妹这里来,少不得要叫我讨一回债。”
惜春愣了一下,皱眉疑惑道:
“讨债?莫非我欠着晏二哥什么?我竟忘了。”
王晏便连连叹气,故作责备道:
“就知是如此,四妹妹早几年便许下我一幅画,我因知四妹妹有好画功,日盼夜盼,却总不能见,怀疑着四妹妹莫不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