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05节

“前些日子搬了住处,亲友送了些茶叶,我倒不爱喝这些,也不知道这是好是歹的,管家不嫌弃就拿去,倒也省我一桩事情。”

那门子自然还算不得管家,但贾芸心知门子这一职素来都是主家信任的人物,因而一向把话说的客气,每回来此,总要带些东西相赠。

门子果然也接过去,笑呵呵道:

“原来是新迁之喜,这就给芸二爷道贺。

您老人家赏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要不是沾着您的光,咱们也没这福分,伯爷晌午才回的府,您先候着,一准等会儿就叫您进去。”

贾芸闻言,便知自己这趟没有白跑,面上又添了几分笑意。

不多时,果然便有丫鬟来引他,一路至书房,贾芸躬身进去,头还未抬,先把腰弯的极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数。

王晏将手里的书放下,笑道:

“来了就坐吧,不用这般规矩,还是自在些的好,是有什么事?”

贾芸赶紧应了一声,挑了个离自己近的椅子,小心翼翼的坐了一半,方才道:

“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着这个月留仙居的账已经理好,该拿给伯爷瞧瞧,小人才履新职,识浅才薄,恐有谬误,还请伯爷治罪。”

红玉便走下来,将贾芸手中册子接过,交与王晏手里。

王晏将账册翻开瞧了一眼,便又合上,赞赏道:

“做的不错,可见颇费了心思。”

贾芸连忙又起身,显出几分喜色来,弯腰作揖道:

“不敢当伯爷称赞,只求稍偿伯爷提携眷顾之恩...除此事外,倒还有一桩小事,不知当不当讲的...”

王晏疑惑的“嗯?”了一声,贾芸这才微微抬眼,却见府里那位修管家也正在跟前,怕多半还另有什么事情。

便不敢耽搁,也不敢拐弯抹角的,只将先前倪二一事说出,言语间便将倪二由那头领,给说成只是一随行之人。

又赶忙找补道:

“本是小人道听途说之言,尚未能查实,只是想着既为西城之事,恐有负伯爷差遣,才...”

王晏若有所思的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面上多了几分笑意,点头道:

“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是真是假我自然查证,可还有其他事?”

贾芸便摇摇头,起身告辞,只是方才走出几步,却又返身回来,扑通跪倒,求情道:

“伯爷明鉴,我那友人也是受人诓骗!

他虽性子鲁莽了些,却绝不敢践害人命!小人愿以性命为其担保!

倘若真有此事,还求伯爷开恩,多少饶他性命,便是其有罪当罚,小人愿与他同担!”

王晏诧异地瞧他一眼,失笑道:

“起来吧,虽是在西城犯事,他若果真不曾暗害人命,我要他性命做甚?他是叫倪二?倒有些印象,我记住了。”

贾芸松了口气,不敢多言,又拜了一拜,方才倒退着出了书房。

王晏目送他出去,又叫红玉也去后厨里瞧一瞧,才斜了一眼:

“你听见了?”

修武微微躬身,也笑道:

“自然听见了,这人我也暗地里去瞧过,倒真是个用心的...

看来那两具尸首八成就是那柳氏的家眷,果真是叫人给灭了口了。

此前也不知道埋哪儿了,估摸着水溶该是扛不住那些流言,心下已然慌了,怕早晚遮掩不住,这才想着要运出城去。

如今既叫咱们知道,定要叫那位北静王爷脱下一层皮来。”

王晏面上也微微笑了笑:

“旁的不说,单是以美色结交文武这句话,他便支撑不住,毕竟他也经不住查...

吴官这事情做的好,果然心思敏捷,更难得不落痕迹,倒没白费了他这几年在京里的布置。

只是若指望以那几具尸身就能将水溶如何,怕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些。

几个下人的死活,于这等王公勋贵而言,实在也算不得什么事情,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顾忌因这柳氏一家之死,恰好“坐实”了这一番流言而已。

归根结底,再怎么说,如今也已是死无对证了,若那水溶执意不肯认账,或者将那长史与其他什么推出来,做个挡箭牌,只说是私怨杀人,到最后多半也只是罚银而已,也算不得什么事情。”

修武便忍不住眉头一皱,闷声道:

“二爷这般说,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遭?”

王晏微微一仰,笑道:

“既是那倪二干的好事,原本也不该咱们理会,倒不必事事都由咱们出面,传个话给江三儿就是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咱们虽是白忙,平日里又不得空,去与这些人慢慢纠缠。

只是想来那位裕王爷倒是不介意多费些空闲的,若得知此事,又知道他自己兄弟掺和在里头,自然更比咱们肯用心些。

人家都是王子皇孙的,地位才算相仿,咱们这些寻常人,还是少掺活些的好,且由他们慢慢计较去就是了,正好也叫江三儿再立一回功劳。”

修武微微愣了一下,古怪的瞧了自家主子一眼,便忙点头,赶紧下去安排去了。

王晏这才稍得了些空闲,又考虑一番得失,便听得前院来报,说是薛王氏带着宝钗,又登门来了。

...

“晏哥儿!晏哥儿!蟠儿怕要被他们打死了!这可怎么办呐!”

薛王氏方一进门,便已然哀哀的哭诉一番,神色惶急,说着就要拜倒。

自打薛蟠入狱,薛王氏日日忧心,常去探视,只是原先都不备准许。

不想这几日倒松了口风,非但不再拦着薛王氏去见,反倒更有意当着面儿的责打刁难,叫薛王氏清楚瞧着薛蟠惨状。

这薛蟠毕竟是薛王氏的命根子,见状岂不心如刀绞,欲要送些酒食医药进去,却又不许,只令薛蟠在里头呼痛苦熬。

这番变故,自然便是水溶前几日故意吩咐着的缘故了。

今日她又去一回,正巧撞见薛蟠又挨了一回刑责,打的皮开肉绽的。

叫薛王氏瞧过,更愈发心痛欲死,终于再耐不得性子,携了女儿,专程上门催促求恳来了。

王晏自座上起身,伸手将薛王氏扶起,先看了宝钗一眼,也不将这私底下的博弈拿出来说,倘若泄露出去,反而麻烦,故只是叹道:

“姑妈暂且稍待,我已写了书信,代为求恳说情,只是...总需些时日。”

他心里想的明白,眼下水溶故意叫人折磨薛蟠,除了是做一番报复,大抵便也有几分用意,正是要催逼着薛家来缠磨他,好叫他碍不过情面,先低一回头罢了。

这说起来,倒有几分像是在熬鹰。

然而王晏原本也并不大在意薛蟠死活,自然有的是耐心。

况且眼下水溶露了马脚,他自然便更不着急了,若再待些时日,只怕水溶反倒要先上门来求和。

这内里头的详情,薛王氏自然不知,心头急的火烧火燎的,只觉得薛蟠在那牢里一日,就免不得多吃一日的苦头。

胡乱抹了抹眼泪,紧紧拽住王晏的胳膊:

“那...那究竟还要多少时日?若再耽搁久了,我怕蟠儿要等不得了啊!”

王晏仍旧只是劝慰几番,却并不做什么担保。

宝钗这几日也不免花容憔悴,只好歹尚有几分定力,进来便一直在瞧着他,正将他方才那一眼看在眼里。

又见王晏并不松口,心头微微一叹,香唇微抿,一双杏眼依旧看着王晏的神色,却一并劝起薛王氏来:

“既然晏二哥已代咱们求了情面,断不会虚言哄骗咱们,妈妈何不多些耐心,只要哥哥性命无事便好...兴许不日便有转机。”

薛王氏虽不肯信,无奈见自家女儿也这般说,便无法可想。

哭泣一番,待王晏不痛不痒的劝慰几句,也只得暂且告辞,又欲往西府去见王夫人。

方出了书房不远,薛王氏便略有些责备的问道:

“你哥哥如今在牢里受苦,我的儿,你今日不去求晏哥儿,怎的还拦着我?”

宝钗搀扶着薛王氏,也面有苦色,涩声道:

“哥哥入狱受刑,我岂能不急,只是终究是哥哥平日里言行无状之故,方有此祸。

一则晏二哥与咱们家虽有些情面,然而再怎么说,人家也不姓薛的。

莫说是写了书信,就是只肯帮衬一两句话,咱们也该领情,岂能真个催逼起来?

况且妈妈何不细思,哥哥如今囚于台狱之中,以晏二哥眼下的地位,他只要说了话,难道那些人竟敢置若罔闻?

眼下虽不能叫哥哥就此脱罪,再是如何,也不过就是些皮肉之苦罢了,又岂能就这般致哥哥于死地?那岂不是平白伤了伯府的颜面?

便是真要论罪,官府里头,少不得也要先给晏二哥通气一声的,这才是官场上的道理。

而今既然晏二哥并不曾言有这番消息,哥哥虽还在里头熬着,料也一时无恙了。”

薛王氏虽知此理,讷讷几声,仍掩面泣道:

“我的儿,你这番道理我也知道,只是因你不便去瞧,却不知你哥哥眼下何等凄惨。

你哥哥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我实在怕他过不得这一遭啊...你哥哥万一要是真有个好歹,咱们将来可怎么办?”

宝钗便也落下泪来,正往前走,可巧倒正遇见香菱,手里还拿着根糖葫芦,正边走边吃。

薛王氏心头一动,便急忙近前唤道:

“香菱丫头,你慢着!”

宝钗本欲要拦,只是终究薛王氏太过急切,以至于稍慢了一步,只得也叹息着追上去。

香菱早前在薛家之时,虽不免常受薛蟠责打逼迫,到底是得了一处容身之所。

况且薛王氏和宝钗又并非是个心狠苛虐的主子,因而香菱对其二人倒仍旧十分尊敬,闻声赶忙停下,返身迎了几步,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太太,姑娘,你们叫我。”

薛王氏叫住香菱,急急地近前,亲热地把住香菱臂膀,小声问道:

“你是要去见你家伯爷?”

香菱瞅瞅宝钗和薛王氏的神色,她也不会撒谎,憨憨地点点头。

薛王氏也常听闻香菱在东府里十分受宠,甚至是专门为这丫头寻了生母,若只作个寻常丫鬟,岂有这般体面的?

又见香菱如今姿容焕发,更料定此言不假,便似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低声恳求道:

“好丫头,蟠儿的事,你也该听说了,我知他先前待你不好,如今他落了难,本也没脸面求你。

只求你发发善心,好歹看在我和宝丫头以往到底待你不薄的份上,若见了你家伯爷,替咱们说两句好话。

等蟠儿脱了难,我亲自领着他来谢你。”

香菱听着最后一句,反倒吓了一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薛王氏神色一急,以为香菱果真怀恨在心,还要再求,不料香菱看看她,又看看宝钗,面上显出些为难之色,低着头道:

“我也不知道大...薛大爷是怎的了,这些事我都不管的...但太太和宝姑娘要我说,我自然与爷提一提...

还是要爷拿主意的,我说的也不能做数,太太不必...不必谢我。”

薛王氏闻言,已是大喜过望,拉着香菱的手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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