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他...他就更喜欢林丫头那般的呢...”
世人眼下皆以瘦为美,便恰似黛玉那般,而她若与黛玉相比,则难免显得“丰腴”了些,这也是两人比较明显的差别了。
宝钗又叹了口气,看着镜中那张标致的鹅蛋脸,抬手轻抚面颊,袖子从手臂间滑落,又显出白腻胜雪的酥臂。
往日里都觉得还好,此时瞧着,却似乎显得太...太过丰润了些...连她自己也有些嫌弃起来。
又忍不住低头瞧了瞧,面上便止不住一红。
好在这一处,大抵还是丰腴些的好...
莺儿在背后瞧得稀奇,神情古怪,小声劝解道:
“伯爷方才不是还拿牡丹来与姑娘做比,夸姑娘是‘国色’...姑娘何必担心这些...
我方才瞧着,伯爷眼睛落在姑娘身上,都要挪不开了...叫我看,伯爷说不准其实更喜欢姑娘这样的!”
宝钗面上红得愈发厉害,暗啐一口:
‘谁又管他喜欢不喜欢的...’
把手放下来,顺手擦去胭脂,摘了钗饰,虽有意不再去想这些,只是心里终究门清:
便是她有自认不输黛玉的美貌,然而有形有质之物可比,而无形无状的情意,又如何能追得上?
似这等事,终究是一步先,步步先的。
况且已有婚约在前了...
我既起了相思之意,已先是我的错处,也不怪他来撩拨于我。
然而他若真有意,又欲将我置于何地...我自己又将要如何自处呢...
“莺儿,往后没有我的话...你还是离他远些...再敢有今天这样的事,你就仔细着!”
“啊?...哦...是,姑娘...莺儿知道了...”
莺儿在宝钗跟前挨了半天的训,宝钗自己也满怀心事,又“嫌弃”这丫头身上的味道,便不要她伺候,打发她回自己住处歇着。
...
这梨香院虽大大小小十几间屋子,只是多有用处,况且薛家原本下人也多,莺儿又只是个丫鬟,自然没有独占一间的道理,向来是和文杏同住的。
倒是如今香菱在东府受宠,听说她自己在外院里就有一间老大的屋子,是专赏给她,好叫她跟她娘亲团聚的。
莺儿和文杏往日里说起这些,心中也颇有些艳羡。
此时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沐浴过后里里外外的擦洗干净,解了衣裳,往床上一倒。
也不知道以为自己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好日子...
若是能服侍得伯爷高兴,总也有些指望的吧...
莺儿咬着嘴唇,又在那里胡思乱想,正渐渐变得水汪汪的,文杏却鬼鬼祟祟的靠过来,拿屁股拱了拱她,坏笑着打探道:
“快说说,伯爷把你怎么了?居然惹得姑娘发了脾气,是不是把你给...嗯?”
莺儿吓了一跳,一把捂住文杏的嘴: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文杏一把将她的手拉开:
“你跟我糊弄什么?姑娘方才去寻你们,要不是你们...你们那样了,姑娘怎么会发那么大脾气。”
莺儿再不料这文杏居然也是个有心计的,暗暗懊悔,只觉以往实在不该拿她当傻丫头看的。
眼下也只得求饶道:
“好妹妹,你可别跟太太说...我自己就是死了也没什么,要是连累了姑娘,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文杏原本只是诈她,此时听她居然承认,瞪圆了眼睛,愈发来了兴致:
“姑娘没有罚你?”
“罚了...罚了三个月的月钱...姑娘的心思你还瞧不出来?说不准...说不准咱们将来也是要去东府的...”
文杏便不吭声,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只是撇嘴道:
“你好大胆,就算是这样,姑娘都还没过府呢,你自己都先攀上了。”
莺儿心里头虚的很,又怕文杏告密,也只得缠着文杏讨好道:
“好妹妹,只要你不跟太太说...以后咱们姐妹,有什么事,你只管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我又不是个吃独食的性子,也算你一个就是了。
要不然...要不然下回伯爷来,若再有机会,我就让给你,给你打掩护好不好...?
第392章 宝玉:怎么晏二哥也在这儿...
文杏瞅她一眼,心里头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
她真没料到,伯爷居然真和莺儿...而且姑娘居然也就这般轻描淡写的放过了...
心头忽然一热,脸上也微微发烫,小声啐道:
“呸!我才不跟你似的呢...旁的暂且不说,快老实交代,伯爷到底把你如何了~快说给我听听~可不许瞒我!
他是碰你哪儿了,是这?是这?还是...这?”
文杏在被窝里朝着莺儿拿手指头一阵乱戳,戳的莺儿花枝乱颤的,涨红着脸求饶:
“好妹妹,别...别闹了...别...诶呀,你别碰那儿...!”
文杏岂肯就此饶她,定要刨根问底。
莺儿急欲息事宁人,终究耐不住她缠磨,只得羞红着脸,将先前那令人不胜羞耻,却又叫人忍不住心思沉醉,魂牵梦绕的事儿细细道来。
姐妹俩被窝里说起小话,文杏只是听着,便已渐渐觉得有几分难耐,莺儿脑子里一番回味,况且又已亲历过一回,更是有些意犹未尽。
姐妹俩说着说着,便渐渐有些“动手动脚”起来,你碰我一下,我捏你一下。
闹的鬓发散乱,香汗淋漓,连里头贴身的衣裳都浸湿了,也不知纠缠到什么时候,方才气喘吁吁的平息下来...
————
“二爷瞧瞧,这两支火枪,都是按着上回二爷吩咐的,新拉出来的膛线,全靠着匠人手锉,暂时也只得这两把,哥哥叫我带进京来,给二爷防身。”
王晏把玩着手里两把颇有艺术气息的火枪,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入手质地颇为沉重,比起武器来说,倒更像是件赏玩的物件。
与如今常见的火枪相比,一眼望去,最明显的便是枪管短了好一截,只是一左一右两个黑漆漆的枪口,瞧着倒还是有些渗人的意味。
“能打多远?”
“按着试枪时所记载的条件来看,约莫十丈之内,可透重甲,最远可达五十丈...倘若将枪管制得长些,还可打的更远,只是不好随身携带...”
“拿来防身也够用了。”
王晏呵呵笑着,爱不释手地把玩半天,方才收起,又听修武交代一番修文在舟山与尼德兰人那边的周旋,正要点头称赞几句。
便见修武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面上带着古怪的笑意递给他:
“还有一事,尼德兰人那边,也有个什么伯爵的,上回不是就说了,想要跟咱们这边结亲,这回专叫我带了一幅画像来,二爷好歹也瞧瞧...”
王晏听着一愣,面色也跟着古怪起来,嘴里“埋怨”道:
“你带它做什么?路上随手扔了就是了。”
嘴上是这样说,手里倒也接过来,轻描淡写的瞧了一眼。
然而以这时候西方那些油画技艺,所绘人物上,实在也没什么能叫人眼前一亮的。
“诶,一张纸也没多少分量,总归也算是给二爷的礼物,我怎好擅自处理。”
修武吭哧吭哧地憋着笑,王晏无语地翻着眼睛看他,也只得摇摇头,将那画像随手拿书一压,也不再多去理会:
“行了,还是说正事,修文的决策没有问题,往舟山那边的物资要加快运输,跟尼德兰人那边,贸易上也要以船舶跟火器为主,旁的都可暂且搁置...水溶最近又有什么动静没有?”
“那倒没有,这人吃了一次亏,又挨了皇帝的训斥,关在府里闭门不出地,咱们一时也不好寻新的把柄。”
修武随口搭了一句,王晏便微微皱了下眉头:
“此人虽一时脱罪,却折了条臂膀,又被咱们糟蹋了一遍名声,面上不曾撕破脸,心里只怕却已视咱们为仇寇,盯紧着些。
不过上回咱们往外传的那些流言,我这几日入朝撞见仇济,言语间倒似乎有些试探之意,只怕这人已是闻着些味道了,看来皇帝到底还是有几分在意。
甚至这人该已有几分揣测,怀疑此事就是咱们在幕后做推手,此人到底是皇帝心腹,又管着锦衣军,小觑不得,叫你手底下的人,最近都要仔细些。”
修武忙点头道:
“城里最近是有些人明里暗里的瞎打听,不过咱们也早有准备,一时倒也不怕露出什么马脚,便真有兄弟不慎被他拿了,也难牵连旁人。”
“还是多加小心,总归都是自家办事的兄弟,最近既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不妨其他的也都先放一放...
山东年年决口,咱们查得地方官员那些证据,也不必留在手里了...反正朝堂上都已经吵得这么热闹,不如咱们也再给它加把火,给他们多找点事情做,免得盯到咱们身上来,正好也给咱们的人挪个地儿...
找个机会,丢给贾雨村,推他到前头去,好叫他多立些功劳...毕竟也算有些交情,这种好事,自然先便宜他...这鬼天气,一年比一年冷了...”
吩咐完了事情,几人便都各自告辞,去办自己的事情,王晏将火枪放在柜子底下收好,又将那画像翻出来看了两眼,皱着眉头嘀咕一句:
“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便顺手揉成一团扔进香炉里头,并不放在心上。
归根结底,无论有没有这桩婚事,尼德兰人既指望与大乾贸易,又争不过那些佛郎机人,眼下都必然是要与舟山岛联合起来的,而王晏对于这时候的外夷女子,虽略有些好奇,一时倒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
思忖一番,想着一时无事,倒不如再去梨香院走走。
因他此番算是救了薛蟠一条性命,薛王氏心中感激,这些日子便常来请他,走动得愈发亲近。
再者前几日与宝钗在廊下一晤,说了些撩拨的话,也正该趁热打铁才好。
往薛王氏跟前见过一回,说了一通话,便仍去见宝钗,只是未及里间,便已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掀开帘子一瞧,却原来是贾环正在这里与莺儿和文杏两个赌钱,桌子上堆了一堆铜板,正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这贾环在族学里沾了赌,他年纪又小,少有赢的时候,每月里那点月例全都填在里头,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功课更是早都荒废了。
若输完了银子,自然便去寻赵姨娘哄骗。
然而赵姨娘别的事上或许显得愚蠢了些,但对银子却一向是看的极仔细的。
贾环哄了两遭,赵姨娘便也警惕起来,并不肯轻易给他。
贾环虽也知道,自己那个亲姐姐探春,得了东府里某个“冤大头”的好处,每月都有银子入手,然而他也并不敢去找探春要钱。
既输光了银子,族学里那些“忘恩负义”的,自然也不带他玩了。
他又一心想着要回本,情知自己不大讨喜,思来想去,独宝钗这里,待人一向周全,从无另眼相加的,倒拿他当个正经主子,又兼是个大方有钱的。
便携了仅剩下的百八十个铜板,要往这来“捞上一笔”,然而到得此时,也眼看着是要输尽了。
贾环方要赖账,一把将莺儿跟前的铜板都抓在自己手里,只嚷着是自己赢了,莺儿也气急,更不怕贾环,哪里就肯给他,自然便争执起来。
只是她终究是个丫头,宝钗见贾环急了,也只得放下手里的绣活,对着莺儿教训一句:
“真是愈发没了规矩,难道爷儿们还能赖你?还不把钱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