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兄弟,出来!我带你顽去!”
赵姨娘正在那里作兴儿,陡然听见凤姐儿在外头,唬了一跳,当即便不敢再作声。
她虽是贾政的偏房,出身却低,是不敢在凤姐儿跟前充长辈的架子的。
甚至于贾环,虽是她的亲儿子,论起地位来,都要比她这个当娘的来得高些。
王夫人因怕有人说他苛待庶子,况且又见贾环并不成器,实在对宝玉没什么威胁的,因而平日里并不去多管贾环。
反倒是凤姐儿掌着家,贾环见多了凤姐儿的威风,因而也惧怕凤姐,倒比惧怕王夫人更甚,听见凤姐儿叫他,赶忙唯唯诺诺的从里头出来。
凤姐儿一把拽他近前,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着贾环的脑门教训道:
“你也是没气性的,只管摆正了心思,要吃要喝要顽要笑,爱寻你哪个哥哥姐姐顽,就去寻哪个,大大方方的,谁又真敢从门缝里头看你?
偏是你自己不尊重,跟那些个狐媚子学着歪心邪意的,倒成了一副下流做派,自己心思不正,还怪人家偏心?
输了几个钱,倒叫你哭成这样?”
贾环低着头翻白眼,见凤姐儿说起“正事”来,便小声道:
“有一...五百钱...”
凤姐儿愈发摇头,拧着贾环的耳朵:
“亏你还是个爷们,这点儿算什么?几百个钱就哭成这样?”
便对平儿吩咐道:
“你叫丰儿取一吊钱给他,姑娘们都在后头园子里顽,也送他过去,好歹跟些有能耐,明道理的人多学学!
————你明儿再敢学这么个不争气的下流样子,我先打了你,再打发人告诉老爷,揭了你的皮!
为你这不尊重,你二哥几次三番气的心窝子疼,恨的牙根都痒痒,要不是我拦着,早一记窝心脚把你肠子都踹出来,还不快去!”
贾环吓得一激灵,缩手缩脚的含糊谢了一声,便忙跟着平儿走了。
赵姨娘方才听着凤姐儿骂人,不敢还一句嘴,这会儿听着外头脚步声走得远了,反倒愈发气愤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地上砸了泄愤,临了却舍不得。
又恨恨地放下,一屁股坐在炕上,气得眼睛发红,暗自发狠的磨起牙来。
“小鹊儿?小蹄子死哪去了?还不滚过来!
你去问问环儿她干娘,这几日可得空过来一趟!就说我请她!”
...
王晏在园子里一通忙碌,单那两只鸡,也不过只够给满园子的姑娘丫鬟尝个味道罢了。
等凤姐儿果真遣人去取了獐肉来,湘云早就等的手痒,便扒着王晏的胳膊求恳道:
“晏二哥,晏二哥,我都学会了,快让我试试,你歇着罢!我自己来~”
王晏斜她一眼,笑着让到一旁,湘云便急不可耐地学着王晏忙碌起来,欲要在一众姐妹跟前大展身手。
宝钗见此笑道:
“这云丫头,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哪里来的这许多精神,见着什么都要试一试,你可仔细着,小心伤了手。”
湘云便得意地挑挑眉头,笑嘻嘻道:
“宝姐姐放心就是,这可简单得很,我看过便会了,等会儿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定不比晏二哥做的差了。”
说着说着便有些眉飞色舞,仿佛是已经看到了众姐妹们被自己精湛的手艺所折服时的场景了。
正是满心高兴,不料面上忽然微微一疼,却是王晏“不忿”湘云“诋毁”自己的手艺,略施教训,轻轻拧了一把,又拿还沾着油脂香料的手往湘云脸上一抹。
湘云微微一愣,面上多出几道不起眼的红霞,忙凑到湖边瞧了瞧,就见自己原先那张俏丽生动的团颊上,此时分明已多出几道指头粗细的“胡须”来,顿时羞恼的直跺脚。
众女见湘云遭了“暗算”,皆笑的不行,黛玉更是作怪道:
“快瞧瞧,这莫不是哪里来的耗子成了精,混在咱们里头了?快去,快去把清虚观里那几个道士和尚都请来,赶紧将这妖怪收了去才是,哈哈哈。”
湘云正欲要“报复”回来,然而王晏一击得中,此时早已逃出十步之外,眼看着是难以得手了,偏偏黛玉还敢“不知死活”的撩拨。
湘云顿时“怒从心头起”,四下看看,手上挽起袖子,往炭堆里一伸,一搅,两只白嫩嫩的小手上顿时便沾满了炭灰,便满意地点点头,嘿嘿笑着不怀好意地朝黛玉逼近过去。
黛玉察觉到湘云的恶意,笑声一止,有些怕怕的站起身来,争辩道:
“是他害的你,你来寻我做什么?”
湘云小嘴一噘:
“哼,反正你们两个是一家的,又都不是好人!抓住你也是一样的!”
说着便猛的朝黛玉扑了过来,黛玉也顾不得还嘴,惊呼一声,转身要逃。
然而湘云既已占了先手,黛玉身娇体弱的,又哪里能跑得掉。
不过才迈出两步,就被湘云一把拉住,她身子单薄,哪里是湘云的对手,纠缠一番,那张灵秀动人的小脸上便被抹了几道黑灰。
湘云眼看着这林姐姐方才娇喘微微,软语求饶,反倒觉得好顽,很是将黛玉“欺负”了一通,便又张牙舞爪的往其他姐妹那儿去,一时间惹得院子里鸡飞狗跳的。
惜春也笑着一边逃窜,一边笑骂道:
“这下可坏了,耗子精真要咬人了不是?”
湘云便啐道:
“我才不是耗子精,我是老虎精,现在就来咬你,你别跑!”
探春笑软了身子,伏在迎春背上:
“四妹妹还真说错了,上回晏二哥不是才说的,我看这分明该是小黄皮子才对。
也不知是修炼了多少年月,瞧着倒成了气候了,四妹妹跑快些,可千万别被她捉住了~”
湘云听了这话,便又转头过来追探春,一边追逐,一边嘴上还不时“嗷呜”两声,以示自己的确是个“凶恶的大老虎”,吓得探春也忙掉头就跑。
湘云素来身子康健,要论起来,一众姐妹都不如她,玩起性来,便跟个假小子一般,不多时便又已将探春拿住,一通蹂躏,又惹来阵阵娇呼笑语。
黛玉和探春既遭此“荼毒”,受了池鱼之灾,又岂肯善罢甘休的。
也顾不得什么淑女的样子了,一人抹了一手炭灰,以黛玉为主力,探春为辅佐,矢志一同的朝王晏逼近过来:
“都是你这人起的头儿,今儿再不能饶你!”
王晏笑着略躲了几步,便也被两女得手,任由两人的小手在自己脸上一阵乱抹,然后再返过身来又去“报复”其他人。
他这般胡闹一场,众女或是不善奔走,无奈就范的;又或是有心甘情愿,自投罗网的;
总不多时,这满园子的姑娘丫鬟,便都被卷了进来。
待一场乱战下来,连一向端庄自持的宝钗也显出几分狼狈,雪白柔腻的面上像是被人针对了似的,大半张脸都给抹黑了。
更以湘云最为凄惨,招惹了太多的“仇恨”,此时已经完全成了个小花脸儿,连人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甚至连李纨和尤氏面上也多了几道印记,场面乱糟糟的,也不知是谁下的这“黑手。
两人自己虽然清楚,这样众目睽睽的,却自然也不去找人“寻仇”,只暗暗“气”得一阵“咬牙切齿”罢了。
王晏也对着几道隐晦投来的气恼嗔怪的眼神视而不见,一脸无辜。
等贾环被平儿领着,也进园子里来顽,正见着这么一副混乱场面。
他倒也并不往人堆里去凑,更不掺和进去,只是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斜着眼睛,耷拉着肩膀的四下观望。
众女见着贾环进来,气氛微微一冷,他年纪连惜春都还不到,正经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众人也都不拿他当个正经大人看的。
然而到底一贯走得不算亲近,各自便停了手,不在贾环眼前胡闹。
只探春一见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恨得牙痒,顾不得面上狼狈,喝问道:
“来便来了,又做的这副样子!姨娘叫你来的?”
贾环一撇嘴,瞧着探春面上也“脏兮兮的”,微不可察的“嗤”了一声,也颇理直气壮道:
“是二嫂子让平儿亲自送我来的!”
便是说着话,却也仍不正眼去瞧探春,只拿余光斜瞥着,叫探春气的胸口一阵起伏,然也无法可想。
哼了一声,也不去多做什么理会,却将那烤肉架子上挑了几串好的,随手塞在贾环手上。
贾环又斜了探春好几眼,三两口吃了,随手便把铁钎子往地上一扔。
眼珠子转转,掂了掂袖子里新得的一吊钱,又撇了撇嘴。
‘就这么些,还抵不上一颗玉坠子呢。’
便不往探春跟前走动,反倒磨磨蹭蹭的踱到迎春那头去,也并不叫一声“二姐姐”,只唤道:
“喂,要不要玩牌?十...一百文玩一把!”
迎春愣了一下,面上便有几分为难,犹豫着摇摇头:
“我...我不会...”
贾环心中一笑,他自然知道迎春不会,满贾府里谁不知道,这二木头是最好哄骗的,偏偏手里居然还不缺银子,贾环对此,早已是满心艳羡了。
虽说按着自家老娘的说法,八成便是:
“自然是从爷们身上哄来的,不然还能有什么正经来路?”
但贾环也无所谓这个,他只想把迎春的银子都赢到自己手里。
与其给这呆子花用,迟早被下人们哄骗了去,还不如给他环三爷做个本钱,等赢了大的,到时候再还...再说就是了!
迎春虽然不会,然而贾环一力要求,她便又觉得不好拒绝了。
况且虽然贾环并不拿她当个姐姐来看,然迎春却是拿他当个正经兄弟的。
因而也不觉贾环是别有企图,更怕搅了贾环的顽性,虽然为难,却也点点头答应下来。
贾环面上一喜,只道机会难得,正欲赚上一笔,却见凤姐儿也正跟着前后脚的回来。
唬得贾环袖子里的牌都取到一半了,却又赶紧塞了回去,又暗恨凤姐儿来得不是时候,面上却只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迎春见状,反倒不解其意,好奇要问,本是贾环自己来找她,当下却又直接走开不理了。
凤姐儿倒也没心思再理会他,见着场面一片“狼藉”,众女皆容貌“凄惨”,也唬了一跳。
只是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挑的坏事,瞪过去一眼,好笑道:
“老祖宗摆好了席,叫我赶紧来请你们过去呢...你们这是要抹了脸儿去唱戏?可排了什么好曲目,也叫我听听...”
话音未落,王晏却见她跟平儿两个“衣冠楚楚”的,又岂能容忍。
当下便快步上前,趁着两人未及提防,便已伸手往凤姐儿和平儿面上一抹,将两人也一道拉下水来,也一齐的做了对花脸猫儿。
然后就被凤辣子咬着银牙追杀一路...
第397章 “欺负”湘云
次日一早,哄着昨夜里格外辛苦、浑身瘫软的香菱继续去睡回笼觉,王晏练过武艺,便往潇湘馆去。
紫鹃也已经起来,穿着不大齐整的白色绸衣,正坐在门前的长凳上梳头。
雪雁蹲在地上,帮她拿着镜子,一边止不住地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