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一个翠缕,正坐在一旁眼神呆滞地发愣,一看就是没睡醒,头发都还乱糟糟的。
王晏稍稍一愣,脚下缓了缓,紫鹃一眼已瞧见他,蹭的站起身来,险些将身前的雪雁带翻在地上,张开双臂将他拦住:
“伯爷!伯爷且等等,姑娘还没起呢...而且云姑娘昨儿晚上就歇在这,伯爷这会儿不好进去的...”
王晏低头瞧她,见这丫头似乎还有点紧张,神情凛然,白色的绸衣一起一伏的,因举止匆忙,领口都敞开了些,竟也显出颇为可观的规模来。
勾了勾嘴角,抬手就按住她的脑袋,拨弄了两下,将紫鹃刚刚才理好的头发又给弄乱,便往旁边一坐,不再往里头进。
“大清早的就穿这么点,也不怕着了凉?”
紫鹃也不敢跟他计较自家脑袋上这点小事,见他果真停在外头,便松了口气,只是闻言低头看看,才醒悟过来自家衣衫单薄不整。
粉色的系带若隐若现的,还隐隐透着一抹雪白。
便止不住的脸上一红,招呼着雪雁倒茶,自己便赶忙窜进去添衣裳。
雪雁和翠缕两个到这时也清醒了,听见紫鹃吩咐,便要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
王晏随口劝住,招呼雪雁到身前来,掐住那张小包子脸揉来揉去,却对翠缕问道:
“昨儿湘云丫头歇在这儿了?怎么没寻着她自己的住处?”
翠缕瞄了一眼正在被王晏“欺负”,还一脸乐呵呵傻笑的雪雁,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昨儿从老太太那儿回来,姑娘又来寻林姑娘说话,聊的晚了,便歇在这儿。”
紫鹃以惊人的速度穿好了外衣,一边系着腰间的绳扣,一边又走出来,笑问道:
“伯爷今儿怎么来的这样早?”
“今儿还有些事情,过些时候要出去一趟,因此提前来瞧瞧。”
“那我去叫姑娘起来。”
“别,林妹妹既然睡着,便不要扰她,我坐会儿便回了...”
说是这样说,然而黛玉一向夜里便睡的浅,外头讲话的几人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也足以将她唤醒。
睁开眼睛,想着昨儿晚上做的被一颗大石头压住的噩梦,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然后便略觉胸口有些发闷。
低头一瞧,无奈的撇了撇嘴,小心翼翼的将湘云压在自己胸腹上的臂膀和大腿儿挪开,皱着眉头:
‘怪不得昨儿夜里总觉得好像喘不过气似的...’
四下看看,几个丫鬟都并不在跟前,将杏红绫被掀开,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又将湘云袒在外头的膀子放进去,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掩过湘云的胸口,遮住一片春色。
但湘云却似乎是嫌热,反又往下拉了拉,又把胳膊伸出来,然后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唔~~林姐姐,你起得好早啊~”
黛玉闻言,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呆丫头,搅得自己一夜里睡不踏实,她自己倒睡得沉。
黛玉越想越气,便没好气的拧住湘云的鼻子,湘云摇了摇头,没能甩开,便只得张开嘴来喘气,喘两下还嘿嘿笑,似乎这又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外头是晏二哥来了?”
“不必管他,一大清早的跑来闹人,你可要再睡会儿,我将他打发走就是了。”
“嘿嘿,要不然我还是起来吧,我才不信林姐姐舍得将他赶走,要不然回头林姐姐你该要恼我了~
晏二哥可真疼你,这么早来看你~你们啥时候成亲呀~~”
“呸~不知道~偏不告诉你~既然要起来,还不赶紧些?”
湘云便掀开被子,一骨碌窜起来,迈下床,身上只一件大红的肚兜和底裤。
黛玉瞧了一眼,便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晕。
不由得暗暗咂舌,竟不料这湘云小小年纪,似乎竟都不逊色宝姐姐几分了。
便赶紧跑到一边将窗户“啪”的一下关严实,省得叫某个坏人偷瞧了去。
万一回头又起了什么心思,岂不要气死人了。
两人也不叫丫鬟进来服侍,相互帮衬着就将衣服穿好,黛玉又怕王晏在外头等的急了,问过湘云一声,才唤道:
“你进来吧。”
王晏早已听见里头的动静,此时才放过“饱受欺凌”的雪雁,朝那张小圆儿脸上啃了一口,以示对雪雁“任劳任怨”的奖励。
刚一拨开帘子,又有一道红色身影窜到他跟前,手脚一分,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又将他拦住:
“嘿嘿,我是林姐姐的护花使者,晏二哥要进去,可得先收买我~”
王晏打量一眼,见湘云身上衣服倒是穿的齐整了,只是头发还没来得及梳,脚下也只穿着白色罗袜,就这么踩在地上。
冷笑一声,两手一托,卡住湘云两条臂膀,便跟抱孩子似的,将她整个人都举起来,又轻飘飘的放在一旁,并顺手往湘云脑袋上敲了个板栗。
黛玉正坐在镜子前头梳头,从倒影里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偏过头白他一眼,作恼道:
“你又欺负她!”
湘云拽了拽衣服,脸上莫名有些泛红,冲着王晏的背影磨了磨牙,也皱着鼻子哼了一声。
王晏毫无愧疚之情,轻描淡写的吹了吹手指头,便走到黛玉身后,朝镜子里看了看,然后便十分自然的拿着梳子,为黛玉梳妆。
黛玉稍稍抬了抬手,却又放下来,也不去拦他。
只是见湘云瞪大眼睛,靠在一旁看稀奇,便有些不好意思,故作自然地冲着镜子里头的某人,没话找话道:
“这么早来,等会儿是要忙什么去?”
“衙门里头还有些事,妹妹也知道,陛下最近又骂我怠政渎职,总得做个样子出来。”
“那可要紧?”
“这倒没什么...”
说话间便替黛玉梳好了个双鬟望仙髻,王晏又朝镜子里头看看,果真与黛玉那张精致灵秀的小脸儿十分相称,更添了三分“世外仙姝”的气质。
满意地点点头,趁着黛玉不备,便亲香一口,又用手指挑了些胭脂,作势要往黛玉唇瓣上抹,然后便被黛玉“啪”的打了一下手背,赶到一旁去。
王晏闲着无趣,又朝湘云望去,见她呆呆的望着自己跟黛玉两个,便打趣道:
“看什么?要不然我也替你梳一个?保管比你那丫头梳妆的好,如何?”
湘云正瞧着这“举案齐眉”的好戏,陡然见王晏将矛头转向自己,也回过神来,连忙隐去眼底一丝艳羡,啐了一口,有些羞恼道:
“才不要你帮忙,你替林姐姐忙活着就是了。”
说着也十分好强的自己弄了个垂髫分肖髻,倒显得灵动娇憨,竟也颇为相合,然后便有些得意地朝王晏扬扬眉头,哼笑几声。
黛玉见她这样“争强好胜”的,便有些好笑,提醒道:
“还不赶紧把鞋穿好?可别受凉了。”
湘云浑不在意的一摆手,又奇道:
“我正要说呢,林姐姐这儿怎的这样暖和?昨晚儿我睡着都还觉得有些热呢,就说是五六月份里的天气,怕也差不多了。”
几个丫鬟正拎着食盒进来,紫鹃闻言,便瞥了王晏一眼,笑道:
“还能是为什么?伯爷先前便觉得此处近水,多半夜里寒凉,专在底下铺了铜管烧热水,一冬都未歇着。
热气升腾,又不比炭火来的燥热,在这园子里也是独独这一处才有的。
旁的不说,姑娘自打搬来这住了一阵,一冬下来,连咳疾都少犯了。”
湘云听得瞪大眼睛,惊异道:
“那这得花多少银子?”
雪雁也嘿嘿笑着帮腔道:
“银子都在其次的,只这桩心意才最难得,说来也巧,正好就叫这一处落在我家姑娘手里,连起的名字也合姑娘的心意~~”
王晏鼓励的朝两个丫鬟递过去一个眼神,黛玉却被这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又见湘云面色有些古怪,连忙道:
“行了,你们两个哪里有这许多话来讲?”
几个丫鬟便嘻嘻笑着布好了饭菜,然后又被王晏打发出去,叫她们也自去用饭,不必在跟前服侍。
湘云眼神明亮,噘了噘嘴巴,拉着黛玉的胳膊取笑道: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两府里谁最疼林姐姐,难道还有人不知道?我便是来得迟了些,也早都看的明白了~
之前三姐姐还说呢,晏二哥跑到南边儿去打仗,都不忘常写信给林姐姐,她们就从来没收到过,连句问候的话也没有,好生偏心。
这可不就是‘亲疏有别’,嘿嘿~”
湘云双手抱胸,抬着下巴,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架势,王晏也笑着瞧她一眼,眼神“慈祥”,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
“小毛丫头,懂个什么?”
说着便又曲起手指,极其自然的敲了过去,湘云脑袋一缩,避让开来,得意洋洋的瞪他一眼:
“早防着你这招了~休想...诶唷!”
王晏冷笑着收回手来,弹弹手指头,眼神睥睨的看着湘云。
湘云双手抱头,她虽避过了头顶的板栗,却不料王晏手腕一转,脑门上又挨了一个脑瓜崩。
她既又吃了亏,气鼓鼓的,当即“怒视”过去,朝王晏龇着牙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
然而这样的威胁,对王晏而言,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只显出十分的可爱来。
况且她方才手上本也正在抹胭脂,这下手指仓促一划,上唇与鼻梁之间,竟好像就多出一道红色的一字胡来。
王晏端详两眼,没忍住笑出声来,又戳戳黛玉,黛玉扭头一瞧,顿时也笑趴在妆台上。
他俩这么一笑,对于已经竭力显得“凶恶”的湘云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
湘云顿时恼道:
“你!你还笑!敲得我痛死了!”
王晏连忙拱拱手:
“好好好!是我的...哈哈哈,是我的不是...这就给云妹妹道恼...哈哈哈...”
湘云这下也察觉出不对了,皱着眉头,跑到镜子前头一瞧,脸上也涨得通红,赶忙伸手一抹。
只是本来痕迹还不算大,她这一弄,反倒将整个嘴唇上的胭脂全都抹花了,不用扮也成了个“鬼脸儿”。
湘云顿时面色一垮,见那俩一对公母笑得愈发厉害,便要与王晏“拼命”,张牙舞爪的要扑上来:
“你!你可恶!都怪你!你还笑!”
王晏强忍着“害怕”,硬挨了湘云几记“砂锅大小”的小拳头。
“好好好,我可恶...我可恶...哈哈哈...”
黛玉描着眉角,腾不出手来,况且也笑得浑身发颤,只坐在原处,单在嘴上哄道:
“快...快别笑了...哈哈...看你闹的,快给云丫头擦干净...哈哈...菜...菜都要凉了...”
湘云这才停住,仰着头,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准备接受他的“歉意”。
王晏听得黛玉“吩咐”,便取了帕子,裹着手指头,沾了茶水,一边忍着笑,一边细细的将湘云朱唇上的痕迹擦去。
然而湘云两瓣唇犹如初熟红菱,尖处微翘,既不似黛玉薄如嫩蕊,也不比宝钗粉如新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