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72节

晴雯便俏生生的翻了个白眼,帮着王晏换了杯莲子汤,气哼哼的,嘴里嘟囔道:

“爷说话真气人,知道我不识字,看册子有什么用?

爷说这样的话,也不怕伤了我的心,我哪里就这样想过?我要有这样的坏心思,叫我出门就给雷打死,那时爷也就省心了。”

王晏接过来饮了一口,嘴里哼笑两声,也不以为意,不过是随口与晴雯逗个乐子罢了。

赵姨娘的心计谋算,虽然只是个笑话,然而这其中的贪婪恶意,却并不为此有半分减损。

偏偏这丫头,嘴上虽常不肯饶人,但真要说什么坏心眼,却不曾有的。

晴雯见自己实在从王晏嘴里撬不出话来,也只得作罢,扭头又望见香菱在一旁发呆偷懒,自己却忙前忙后的,登时不满道:

“香菱!你又发呆想什么呢?才吃的夜宵,就又饿了不成?”

也是因晴雯前番被可卿“挑唆”一通,便生怕香菱哪一天果真“反叛”了去,如今真是做什么事都要拉着香菱一道。

这也是晴雯为了能从外头那些“狐狸精”手里,把王晏的心意抢回来,所想出来的好主意了。

而王晏对于她这般“英明神武”的谋划,自然也乐见其成。

他一个男人家,身子担子又重,有时候苦些累些,自觉也是应该的,并不因此觉得辛劳。

香菱回过神来,瘪了瘪嘴,她受王晏宠爱已久,性子也渐渐活泼了些,不似之前木讷,此时便与晴雯辩解道:

“不是的,我是在想三姑娘呢...”

晴雯愣了一愣:

“你想三姑娘做什么?她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香菱因她自身的经历,亲情二字失而复得,因而尤其在意,此时便皱着眉头叹息一声:

“我也听说三姑娘和姨娘有些不和,可到底是血亲母女,自然是心连着心的。

听说三姑娘今儿为了给赵姨娘求情,把脑袋都磕破了,姨娘这回做的糊涂事,挨了那位老太太的责罚,只怕三姑娘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这也就罢了,想西府那位太太,还有老太太,便是眼下不说,若是那位宝二爷一直醒不过来,将来也只会一日恨过一日。

再想起这桩事来,三姑娘岂能有好日子过?”

王晏忙完了正事,听了这话,一伸手将香菱环过来坐在膝上,对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儿忍不住亲香一口,赞赏道:

“我家香菱能想到这些,听着就比晴雯聪明,看以后谁还敢说香菱是个呆的。”

香菱听得自家爷夸奖,便又害羞地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她其实也不是故意想着这些,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晴雯看着这两人当着面的腻歪,就忍不住噘起小嘴儿。

尤其是又听到王晏这样“贬晴崇香”的,更是大为不忿,哼道:

“那赵姨娘做的这事,任凭是放在哪家都是要掉脑袋的,老太太没打杀了她,都已经是宽容大度了。”

话说的振振有词,但无奈另外两人自顾自的亲热,却都不搭理她。

晴雯方才忙前忙后的伺候半天,这下却白遭了冷落,哪里能乐意,恨不得把香菱从王晏怀里撕出来,自己挤进去才好。

只是还没等她动作,又听见香菱似乎说了一声:

“爷,咱们府上好像真的进贼了,前头我就听人说,最近厨房里常丢些羊乳香油什么的,我还不大信呢,可刚刚我回去一瞧,连我娘给我做的枣泥丸子,都被人给偷了一个...”

晴雯本还愤愤不平,当即便面上一僵,不自觉地缩了缩,整个人都像是矮了一个头。

然而便见自家爷陡然将香菱一把抱起,显得略有些急切,似乎爷有点心虚,嘴里哄道:

“没事没事,一个枣泥丸子,丢了就丢了,说不定是门没关好,叫雀儿啄了去,香菱爱吃,回头我叫厨房里多做些。”

“爷,不是的,那枣泥丸子我放在床头柜子里头的了,雀儿飞不进去呢...”

王晏便不说话了,羊乳跟香油,晴雯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还没等她皱着眉头琢磨明白,难道府里真还有旁的贼,不偷金不偷银的,竟专门偷香菱的枣泥丸子吃,就已经被一个趔趄,被自家爷拽住,也往里头去了。

晴雯见王晏终于想起她来,才又把嘴噘得老高,娇哼一声,嘴里喊着“爷别拉我”,只是脚底下倒没扭捏,乖乖地便也跟着走。

直到自家爷又提了好些羞人的要求,晴雯虽遭“逼迫”,却自有“骨气”。

一番“严词拒绝”之后,果然听得某人大怒,当即怂恿道:

“香菱,说不得你的枣泥丸子就是晴雯偷吃了,快过来按着她,爷来替你报仇!”

然后便听得晴雯惊呼几声,小声辩解:

“爷胡说,我才不吃那个!我又不像香菱那样贪嘴!”

然而王晏既大权在握,足可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如此自可为所欲为,晴雯虽“受尽冤屈”,怎奈也无人能还她清白。

整个人便被抵在香菱怀里,一会儿成了个“大”字,一会儿又成了个“土”字。

不过一场巷战,便已败势倾颓,溃不成军,只得任人宰割,连连求饶,这一夜过去,又不知要签下多少“城下之盟”了。

第436章 尘埃(上 6K)

几艘官船摇摇晃晃,缓缓自渡口靠岸。

从船上下来几个差兵,呼呼喝喝的将码头周遭的贩夫走卒赶到一旁去。

码头上先是混乱一阵,很快便有几个腰间扎着青色绸带,一身短打的精壮汉子出来维持秩序。

反倒是另一边几个正经着差衣的巡河兵丁,拄着长枪歪在一旁看热闹,浑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而这些码头周遭讨生活的百姓,似乎也颇为信服那几个系着青色绸带的人,很快又各自寻了另一处做起生意来,并不曾闹出什么纷争。

那几人安定了场面,又见是官船,便只是远远瞧着,并不近前打搅。

贾雨村仍在船内安坐,并不急着出去,只是探着脖子往外瞧了瞧。

他此番南下,要拿的人乃是山东一地的文官领袖,从二品的高官,若在平日里相见,雨村少不得恭维亲近两句。

但此番既是要做这“恶人”,那便不妨也作出一番大公无私的姿态来。

他自京师南下,这一路走的并不急切,反倒是在临近济南之时,才陡然加快了脚步,轻车简行,避开沿途查探的布政使司差役。

日后若在奏疏上“不经意间”带过一笔,便可称作骄兵之计,也好在陛下心里落个“足智多谋”的形象。

也正是因他此举,码头上才不曾被提前清空,好在仍有几个差吏连日里等候于此,此时连忙入城去禀报,雨村也并不专门叫人拦阻。

案子已是铁证如山,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自己做这一番姿态,表一表态度已经足够,但若真就这么进城,未免也不够体面,眼下等上一等倒也已经无妨。

终究不可寒了同僚们一片亲近之心呐。

只可惜此番虽奉旨南下,却未得钦差专权之任,终究是美中不足,不能比先前靖安伯南下扬州来的煊赫生威。

但好在只要这桩差事办得利索,好处也是不少。

况且济南再怎么也是州城,虽说前两年遭了战乱,底子也未必就差了多少,又就在京畿,免得长途跋涉,勉强也算可以相提并论了...

雨村微微叹了口气,抬眼望着码头不远处一杆高高扬起的青色大旗,微微皱起眉头,喃喃念了一句:

“王家...”

冷子兴在一旁忙道:

“这金陵四大家族,贾史薛王,各有营生,王家的营生就在这运河上,自太祖和太上皇之时,便打理南番进贡之事。

若算下来,扎根已有数代,凡江流运河两岸、繁盛稠密之处,大多都有王家的商铺仓储跟人手,各地行商来往若是见了,多少是要敬着些。

只是先前这王家虽在运河上已广有声名,然平日里也都只顾自家生意,并不理会旁的,却自去年中起,似乎才渐渐理会起这些秩序来,却也不知为何了”

他虽向与贾府有旧,甚至可以算作是贾府门生,自前番京师中一遭闲谈,如今却已投了雨村麾下。

一边打理着自家的古董生意,一边为雨村出谋划策。

因他是故人,又熟知京师风土,更兼为人老练沉稳,倒的确颇受雨村重用。

雨村闻言,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捋着颔下几缕长须,颇显得高深莫测道:

“这些本官倒也有所耳闻,当年林如海林大人与靖安伯,在扬州与盐商放对之时,历经艰难,方能革新盐法。

靖安伯本就出身王家,盐法既革,往来运输,王家自得其利,水涨船高,也是应有之理。

况且靖安伯在这山东多立功勋,更非旁人可比,王家的人,官府自然也要避让三分了。”

冷子兴神色一变,连连叹道:

“到底是大人明见,果然正该如此。

说来听闻大人也与王家颇有交情,更尝与靖安伯有旧?

我观这王家,分明已然在这码头有一言九鼎之势,此番我等南下,倒正可以倚为助力,若有靖安伯的势力相助,岂不是事半功倍。”

雨村微微一怔,也缓缓点头,面上的神色却寡淡几分,心中莫名却又有些不忿:

‘果真是世家大族,方才有此便宜。

似我这寒门之属,十年寒窗苦读,纵有鸿鹄之志,一时不慎,也不免蹉跎于小人之手。

倘若叫我亦得托生在此世家,更不知胜过眼下几许了。’

因而愤然一句:

“总是民脂民膏,剥掠生民奉养己身罢了。

盐商固然富裕,然靖安伯在扬州一番劳苦,又岂无私利?王家今日之声势便是明证。

一路行来,所见百姓本多疾苦,似这等损公肥私之举,本官所不为也,也只可为一时之臂助罢了。”

冷子兴懵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贾雨村一眼。

虽不知雨村心中所想,却也听出其有几分不虞,连忙诺诺应是。

如此就在船上等了大半个时辰,待那自码头奔回去报信的差役将话带到,济南城里一半儿的官吏忙都骑马乘轿,打起仪仗来迎接。

从四品的京官,放在京里许是不算什么,但在这济南一地,却也足可摆一摆威风了。

到了码头近前,一众官员又恭恭敬敬地问请两番。

雨村等了片刻,不见再有人来,便情知其余人必是畏惧温忠敬官高,不敢得罪。

这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冷笑一声,便也叫人打起自己的官牌,下得舟船,一通寒暄亲热,各自欢笑,一同往城里去。

然还未进城,自码头起,一路所见,却多有民众或是拖家带口,或是孤身一人,沿途行走,却并不都往城里去,反倒大半都朝城外不远处另外一片营帐去了。

雨村不免稀奇,便问其故,府尹讪讪答道:

“这...回钦差大人的话,今年咱们济南府还算安稳,然年初之时,周遭青、泰、兖、徐之地,因着桃花汛,又有几处溃口。

这些流民家中少有积蓄,生计艰难,便自然都往咱们这里来。

可巧靖安伯在咱们这片地界,倒很有几处工坊,或是烧瓷,或是酿酒,甚至还有几座铁匠铺子,正缺着人手,便都来此招人。

那工坊离着城池还有好些路,这片营帐便是靖安伯那些工坊,用来暂时安置百姓之处,先在这里吃上一顿饱饭,等攒够了人数,便都一齐领过去。”

雨村微微颔首,他本也算是穷苦出身,倒绝非不通世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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