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说去,也不过是因实在推脱不开,才有此一问罢了,既得了话,便也足够交代过去。
再者以她的见识,也晓得当下这桩案子的厉害,谁要是牵连进去,说不得又是个谋逆的罪名。
便沉吟着点点头,果真不再多问。
又见宝玉方才跟在王晏后头进来,遂笑道:
“宝玉怎的跟你一道回来了?”
王晏也笑一笑,随口道:
“不过是路上遇见,外头乱糟糟的,他跟前又没几个护卫,怕叫人冲撞了,顺道送回来罢了,老太太莫要怪我多管闲事才是。”
贾母哈哈大笑,宝玉见他果真不曾“出卖”自己,也感激地瞧他一眼。
独贾政脸色一虎,斥骂道:
“好个孽障!学着外头那起子浪荡纨绔,不知道在府里念书,尽会些淘气!
也不瞧瞧外头是什么光景!仔细我先折了你的腿脚,你才知道厉害!”
宝玉吓得一抖,赶紧往贾母怀里一钻。
贾母拍拍宝玉的背,见贾政又要骂宝玉,也忙沉着脸拦道:
“多大的事!你倒知道有什么厉不厉害的!
宝玉这几日受了多少委屈,不过在外头散散心,又不做旁的,能惹出什么祸?
要是你这个当老子的有本事,也不用叫宝玉怕这怕那的。
你老子在的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成日里约着什么同窗好友吃酒玩乐的,你老子难道不让?你还不如宝玉呢!”
贾母发了脾气,贾政也只得垮着脸听训,王晏懒得坐在这看贾政难堪,说过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贾母还待再留,王晏笑道:
“我也不过是忙里偷闲,虽暂且忙完了差事,这几日也还得回宫里听用,不好多留,且去瞧瞧林妹妹。”
贾母这才罢了,忙叫凤姐儿送送,不想王晏并不曾出了西府,直接便往后头去,自西府里的入口,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园子。
那两个禁军本也还要跟着入内,王晏却面色一唬,回身冷视道:
“放肆!这里头乃是内宅,皆为两府女眷,尔等也敢擅入!”
那两个禁军相视一眼,为难道:
“只是陛下旨意...”
“陛下旨意,只叫你等随我差遣,就在此地相候,不得入内!若敢擅闯内宅,军法从事!”
第455章 纨嫂子
凤姐儿到底也有几分见识,瞧出王晏身后这两个军士的来历,却见他仍这样神色坦然,颐指气使的,便实在有些吃惊。
她也早知王晏在外多有威风,当下才算亲眼见着几分。
竟连皇帝老爷的禁军也都叫他使唤了...
心中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诧异,惊喜,羡慕...甚至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兴奋。
又见他抬脚往园子里去,守在门口的婆子竟连问都不问。
虽说这婆子本就是她知道王晏常从园子里头来往,前些日子专门换了的。
况且她自己又正跟着。
婆子不理会,原本也有几分道理。
可见这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就好像真在他自己府上似的了。
凤姐儿便白他一眼,又回头望了望,见没了旁人,拿肩膀轻轻撞了王晏一下,低声咬牙道:
“好个奸诈的,就知道你不怀好心,什么时候又把我这边的人也给买通了,平儿,你记着,明儿再把那两个婆子换了。”
王晏斜她一眼,哼笑一声,既不否认,也不搭话,平儿更是轻轻翻了个白眼,只当做耳旁风罢了。
再换有什么用,还不都是一样的?
这些婆子们要真是多事,只怕自家奶奶反倒还要先出头教训了呢。
凤姐儿见唬不住他,也只得作罢,她的确也就是说着玩的,真要把人换了,没什么好处不说,白白还要遭这坏胚的埋怨。
万一叫这人真少了来往...
她才不干呢!
见王晏不搭理,凤姐儿却仍拉着他说话,小声嘀咕道:
“北静王府家的长史方才来了,说你在外头四下抄家灭门的,可是真的不是?”
王晏无语道:
“不过是查封些来路不明的酒楼茶馆,哪里就灭了谁的门了?你这又听谁说的?”
凤姐儿依旧啧啧称奇,上上下下打量着王晏,竟不知他在外头究竟已是何等威风,真是连想也想不出来。
眼见离着潇湘馆不远,凤姐儿便拽住他袖子,到底压不住心中好奇,暂且拦了一拦,偷摸问道:
“可抄下多少银子?可有个数目?”
王晏一脚没迈出去,险些被她拽了个趔趄,气笑着抬手,十分自然地掐住凤姐儿滑嫩的脸蛋拧了一把:
“就是金山银山,也不是你的,还问这个做什么?”
凤姐儿身子一僵,一把将王晏的手拍下来,探头往潇湘馆瞧着,见没人看见,才吐出一口气,也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粉着脸“凶狠”道:
“该死的!叫林丫头瞧见,你才有个好呢!”
平儿在后头听着都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家奶奶能说得出口的“威胁”的话。
这都心虚成什么样子了?
王晏更是乐得直笑,甩开凤姐的手往潇湘馆去。
凤姐儿见他不理会,气得跺了跺脚,才忙追上去。
“便不是我的,好歹有个数目,也叫我听个乐子就是了,你难道怕我跟你要...”
...
待进了潇湘馆,见有花光柳影,鸟语溪声。
却不止是黛玉,连着三春宝钗,及李纨等人俱都在此,正都坐着说话。
见王晏进来,黛玉本要起身相迎,又怕遭姐妹们取笑,才起了半边身子,便又坐回去,只拿一双含情目瞧着他。
眼神里殷殷关怀,切切担忧,叫人不觉已是心头一暖。
但她自己脸皮薄则罢了,自有人不与她这般谦让。
探春头一个便起身,迎上前来,拉着王晏的袖子问道:
“前头老爷回来,说晏二哥得了旨意,京城都戒严了,好些人来寻老祖宗,指着要老祖宗替他们说话,晏二哥可还要紧?”
王晏尚未答话,凤姐儿先挑眉一笑,搭着探春的胳膊:
“他人如今都在这,还有什么要紧不要紧的?你瞧瞧林丫头,也没见她急得跟你似的。”
黛玉本也想问,只是被探春抢了先,听见凤姐儿这话,先瞄一眼探春,再瞅一眼王晏,便一声儿也不言语。
凤姐儿本是因在外头受了“气”,才故意“挑事”。
但见黛玉竟不上钩,她也不敢作妖太过,左右看看,又笑道:
“你们今儿倒齐全,谁下了帖子请来的不成?怎么偏我一个没收着?”
黛玉撇了撇嘴,心里头直叹气,懒懒地道:
“猜着你要来,省得叫丫鬟多跑这一回罢了,你瞧瞧,可不是就叫我给猜中?”
凤姐儿哼笑一声,也不以为意,探春已拉着王晏,就在黛玉身旁入座,仍旧问起外头的事,黛玉也竖着耳朵听。
王晏随意答了两句,因走得疲乏,顺手端起黛玉跟前的茶盏要饮。
黛玉眨眨眼睛,见姐妹们正都似笑非笑的看着,面上一羞,却又瞄了一眼探春,竟没阻止。
只是在桌子底下拿手轻轻掐了他一回,以示“惩戒”。
王晏自是面不改色,一口将茶喝干了,才放回到黛玉面前去。
黛玉见他这样干渴,却又心疼起来,便也顾不得什么取笑不取笑的。
正要叫紫鹃添茶,不想探春听得入神,况且本心里又早把自己当作王晏的人了,竟没多想,便又把自己的杯子往王晏跟前推了推。
她这一动作,众人的神情便都显得古怪起来,连黛玉也“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探春本是无意之举,见此才忙回过神来,又把杯子收回来,也涨红了脸。
竟不知是如何想的,便有些慌乱地从紫鹃手里抢过茶壶,一声不吭,弯着腰给黛玉的茶盏里添了茶。
黛玉既不言语,也不拦阻,接受了三丫头“无心冒犯”的歉意。
二人虽都不言语,暗地里刀光剑影,已是走过几个回合了。
凤姐儿眼神一亮,瞧着慌里慌张的探春,抚掌大笑,又不嫌事大地“挑拨”了一句:
“快叫我瞧瞧,这是哪家的管事婆?这样兢兢业业的?
他们两个吃的是一家的酒,喝的是一杯的茶,说定了的媳妇儿,难不成你也盼着去哪家当媳妇了不成?”
黛玉面皮一红,只觉凤丫头实在“可恶”,啐道:
“呸!再贫嘴贫舌的,惯会讨人嫌!”
说完略顿了顿,实在也骂不出别的话来,又啐了一口,偏过头去,拿手遮着脸不肯看人,只是耳朵上头红彤彤的。
探春本是心里头直打鼓,凤姐儿这插科打诨一回,反倒叫她松了口气,强撑着“不露馅”,也忙笑回道:
“你是知道的,我素来爱听这些个新鲜事,不过是错手一回。
再说起来,也都是自家的姊妹兄弟,还是什么大事不成,也值当你取笑?”
凤姐儿哼哼两声,瞥她一眼,抿嘴笑道:
“虽是我胡说的,也不能算白做梦。
要说起来,三丫头不是也不小了?你瞧瞧,这样的人物儿,家世,门第,什么人家配不上?早晚将来是要管着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营生。
按说在座的都没外人,你要是想先拿你晏二哥的营生家私来练练手也无不可。
只是招呼总得先打在前头,横竖那可都是有主了的,只赔一盏茶怕还不够,说不得还得磕上几个头,恭恭敬敬的,人家才肯应你~~”
众人听了,一齐都哄笑起来,黛玉羞恼得不行,轻轻咬着下唇,顾不上再和探春计较,斗嘴又斗不过凤姐儿,只在桌上拿脚轻轻踹了某人一回,起身就要走。
好歹被王晏拽着,黛玉便瞪他一眼,才听这人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