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是王晏到来,自然再不敢托大怠慢的,也顾不得许多,只胡乱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趿拉着鞋,就迎到外间来。
见着王晏当面,连忙就要行礼。
王晏正已在椅子上坐着,看了尤氏一眼,也不起身,只随意摆手,笑道:
“尤嫂子免礼就是了,客气什么。”
炒豆儿见尤氏出来,这才忙请罪道:
“太太勿怪,原是我方才倒水,竟不小心浇到伯爷脚上去了,只得请伯爷暂且来坐一坐,好歹烘干了才是,免得害了病。”
尤氏听着一番缘由,面上悄悄红了红,只好在还不大显眼。
待不着痕迹地剜了炒豆儿一眼,可她跟前如今就银蝶儿炒豆儿两个,当然也不能再拿炒豆儿如何。
便也忙要请罪道:
“伯爷恕罪,这丫头实在毛手毛脚的...”
王晏自是连道无妨,炒豆儿也不吭声,径自将湿透了的鞋拿着,也不等尤氏吩咐,便已退出门去了。
想着自己这一番算计,愈发觉得得意。
这鞋湿得这样厉害,几时才能烘干?
便就是说要耗过去一夜,自然也由她说了算的~
炒豆儿这么一走,屋子里头便就剩王晏跟尤氏两个。
尤氏忽地莫名有几分局促,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站在一旁,待觉得这气氛实在难熬,才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了一眼。
然后便见王晏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分明自在的很。
尤氏见着他笑,她原本倒也是个内里能有几分主意的,偏偏此时竟六神无主起来,莫名就想起前番可卿来寻她时,说得那些话。
...他这笑是什么意思?
那死丫头前头说那些话,他这人知不知道?
...难道真像那死丫头说的,就是这人自己的意思,不过是借了那丫头的嘴来说?
那...那他要真是这般意图,这个点儿上寻上门来,自己可怎么办呢?
于是便愈发地慌了神。
王晏仍只细细瞧她,只道尤氏虽已三十左右的年纪,偏偏一张鹅蛋似的脸,便显得更年轻几岁。
额角光洁,细眉弯弯,一双眼睛水涔涔的。
到底昔日能叫贾珍瞧中,自也有她一番道理。
尤其出来得急,身上衣服又穿得贴身,便显出起伏的曲线来。
身段丰腴,肩若削成。
偏偏只在腰肢上却收得极细,继而又猛地扩张开来,便叫人不由自主地就把目光落在那一处去。
王晏瞧过两眼,又再抬起头来。
却见不过才这么一会儿,这女人原本就“湿漉漉”的眼睛里头,竟愈发显得水汪汪的了。
两手微微抬着,虽分明知道他在往何处瞧,偏偏却挡在不相干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只待他又抬起头来,尤氏也才忙跟回过神来了似的,赶忙朝外头唤了一声,叫银蝶儿沏茶来。
然而话音才落,王晏便已站起身,干脆就赤着脚站在地上,直言道:
“外头也凉得很,大嫂子可愿请我到里间坐坐?”
尤氏怔了一怔,面上像是又红了一红,却忙低着头,不肯叫他多瞧。
也不说什么愿不愿意的话,只微微犹豫着,抬脚在前头领着路罢了。
王晏便又笑了两声,叫尤氏愈发低下头来,恨不得埋进胸口里头才好。
等果真到了里间,王晏更愈发的不客气起来。
也不要尤氏许可,随意便往榻上一坐,倒像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家一般。
——当然这话也原本也不能算错,尤氏自然更不能说不是。
只张了张嘴,果然便默认了。
分明他被这炒豆儿引来,从头到尾的,也没说几句话,可尤氏就已像被他给拿捏住了似的。
王晏又四下瞧了瞧,随意问了一句:
“怎么今儿这日子,她们都在园子里头,祭花神扎彩带的,尤嫂子也不过去瞧瞧,一日日憋在屋里,岂不将人给憋坏了?”
尤氏只仍埋着头,低声道:
“祭花神...原是姑娘们做的事情,我都这般了,再去凑这热闹,岂不白讨人嫌弃了。”
王晏只笑道:
“若说这话,岂不是连纨嫂子今日也去的不该?可当心她来寻你论理。”
尤氏讪笑一下,只得辩道:
“那也不一样的,她去自是应该,怎么好比...”
王晏便皱起眉头来:
“这有什么不好比的,你二人都是孤独一身,不正是相类?
若你能看得开些,我还说叫你哪天也去开解纨嫂子一番呢。
倘若真有什么不同,大抵也只在缘由上了...若这般说,尤嫂子原来是在怪我了?”
尤氏听了这话,心里便是一惊:
“我实在不是这意思...”
王晏便一招手,也不等她说别的:
“既然不是,尤嫂子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若非怪我,那就是怕我了。”
尤氏张口结舌,心里一阵为难,果然只得抬脚,又略略走近了些。
这屋子本就狭小,尤氏领他进来,原本其实离得就不算远,这下更只有一臂之隔了,几乎就站到这人面前来。
王晏又正坐着的,尤氏“堵”到他面上,只觉这人呼吸的气息都能感受得到,还未怎的,身子已微微发着颤,心里头已是十分难为情。
只是这人身上的脂粉味,怎么好像在哪里闻过的,倒熟悉的很...
也不是那死丫头常用的...
也不知心里头如何做着心理建设,又或者胡思乱想了些旁的事情,却总归没耽误她顺着王晏的心意。
王晏见她都“打起摆子”来,更觉得好笑,只抬手轻轻一拉,果然就叫尤氏软绵绵的跌坐下来,正坐到他腿上:
“早也有意与尤嫂子来谈谈心,偏偏平日里头事忙,总是耽搁了,实在怠慢了些,好歹勿怪才是。”
说着便不经意地,将里衣腰侧的绳结一抽。
尤氏猛地僵了一下,感觉腰侧好像透进来一股凉风,继而又一阵温热,身子又是一软,愈发颤得厉害了些。
却仍只死死低着头,就跟蚊子哼似的,才吐出几个字来:
“不...不怪...不是,是不...不敢...”
“哦,那看来尤嫂子还是怪我...咦,这刺绣绣得什么?
原来尤嫂子不是不祭花神,是只在自己屋子里头扎彩带,只是还说不曾怪我,不敢往这上头绣我名字做什么?岂不正是要去神仙那里告我的状?”
“没...没没没有,你...你别看!”
“呵呵...尤嫂子怎么又僵成这样,莫不是累着了?我倒学了些按摩解乏的手艺。
不如尤嫂子先躺下,我替你按按,也算给尤嫂子赔罪了,好歹在神仙面前饶我一回。
只是这隔着许多衣物,倒不能尽全效了。”
“......”
尤氏仰躺在榻上,死死闭着眼睛,脸面胀得通红,任她已不是什么千金闺秀,听着王晏嘴里的话,也觉得承受不住。
只待感受到整个身上忽然都凉嗖嗖的,才忍不住稍稍蜷缩了下身子,却打定主意,再不肯开口应答了。
偏偏又听人在耳旁小声道了一句:
“...这床头架子上摆得香炉是祭什么的?又不刻字,看着香灰,岂不已好些日子没香火了?
...若是摆的珍大哥,回头我叫人来,专定制一个好的如何,仍摆在这如何?
也不必叫你这样谨小慎微的,好歹将香火续上才是...”
尤氏脑子一懵,虽才下了一番决心,这等事上,碰到在意的,便多有些干系。
到底仍微微张口,才要作答,却已不由得脖子一仰,挣出几条青筋来。
一下子便吐出大半截气儿去,倒真是说不出话来了。
? 第468章 果然是跟凤姐儿有些不同的...
等到外头鸡都叫了三遍,才见有一只胳膊从帐子里头伸出来。
指节分明,刚健遒劲,匀称有力。
轻轻挑开帘栊,继而才从内里显出一人,只拿一角被子盖了下半截儿,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哪里来的公鸡?回头与小厨房里交代一声,叫人拿去,胡乱做道菜,也省得搅人清净。”
银蝶儿炒豆儿跪坐两侧,用钩子将帐帘挂上。
银蝶儿把头埋着,不敢应声。
她昨夜在自己屋里,听得尤氏喊了那一声,便沏了茶来,可谁成想,又没见到人。
等再听着动静,往里间去寻,便也没能出得去了,到现在怕是人都还恍惚着呢。
就连那茶,说是招待伯爷的,回头也都尽叫自家太太给喝了...
炒豆儿到底比她经验上略“丰富”些,况且又做足了心理准备,闻言也朝窗子外头瞧了一眼,才笑嘻嘻道:
“好像见香菱喂过两回,估计是养着顽儿呢,又怕养在前头不素净,就放在咱们这儿来了。”
王晏便也只好摇头,他倒也知道香菱那丫头,的确是有些爱心的。
只是怎么竟连公鸡也都当宠物来养了不成?
看来这公鸡是吃不成了,不然回头那丫头眼泪巴巴的来寻他,白白的叫人心疼。
随意往地上一踩,站起身来,两个丫鬟便也忙跟着下了地。
一左一右,胡乱扯了件贴身的兜肚系着,便忙伺候着王晏更衣。
末了又不知从哪儿,竟取了双新鞋子来,服侍王晏换上,也不知是何时备下的。
至于说昨儿夜里打湿的那双,这一夜过去没人看着,怕不是都掉进火盆子里头烧成了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