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前其实也没想到,柳湘莲竟有往他军中投身的意图。
可说起来,这柳湘莲本事自然是有的,偏生多有些江湖习气,只怕难受拘束。
况且其虽看着洒脱,骨子里却是极为忠君的,偏偏武艺又的确高强得很。
如此一来,自然还是该往别处去为好,说不得才有些别的用途...
便叹道:
“柳兄莫急,我知柳兄性情,若只欲从军,实在不必等到今日,只是不喜军中诸多蝇营狗苟之事罢了.
又是信得过我,才找到我这处来。
然天下之大,便是我这处不方便,又岂无柳兄建功立业之机?
因此我这几日思来想去,倒已为柳兄寻了一处顶好的地方,柳兄何不听听?”
柳湘莲怔了一怔,忙点点头:
“伯爷有何指点,但请赐教,在下一定听从。”
王晏便道:
“我听闻陛下跟前禁军多有缺额,柳兄何不一试?”
柳湘莲闻言,就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只是未及出声,王晏已接着道:
“如欲往禁军中去,首要是清白人家,招募将士,几道审核,都是极为严苛的。
这点上,柳兄自不妨事。
其次便要有些机缘门路,若再以往,想安排柳兄到禁军中去,纵然有我出力,也还真有几分不便。
只是眼下却是难得的机会,柳兄才立下功劳,已显出自己本事来,我又已在报功的名册上写明,想必陛下也有几分印象。”
这话叫柳湘莲心头一热,又忙要称谢。
王晏仍不理会,只仍说他自己的,接着道:
“单只有这一桩功劳,已是难得,况且如今还有另一道机会,更是珍贵,真正十年难遇的,柳兄若再能得知,就是禁军之中,也好安排了。”
柳湘莲便忙问道:
“敢劳伯爷,不知是何机会?”
王晏便笑道:
“不知柳兄可也听闻了,漠北使节与我大乾打赌一事?近来朝堂上,可正热闹的很呢。
这事情各家都已经抢破头了,好在柳兄才立前功,陛下正印象深刻,我此时代为举荐,也有把握。
柳兄的武艺,我是知道的,若能得胜,那就是在陛下眼前力挽狂澜,到时并功而计,再要什么职位,岂不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真入了禁军,也可得一高位,不受旁人逼迫,再肯用心,说不得还可改一改禁军中的风气。
需知天下之重,莫过于陛下,在陛下跟前当值,这岂不是正途?”
如此劝说一番,又见柳湘莲仍显得几分迟疑,便又添了一句:
“况且如若得胜,便是柳兄果真不愿往禁军中去,这也是为国效力之机,凭柳兄这满腔热忱,难道竟有什么为难的?”
柳湘莲便长叹一声,点头道:
“罢了,伯爷所言甚是,又尽出于肺腑,如此一片好意,我岂不能识得?
既如此,就请伯爷代为安排就是了,在下再无推辞相拒之理,便果真往禁军中走一遭就是了。”
王晏闻言,也显出喜色来,连连点头:
“如此甚好,柳兄这几日里便做些准备,在下可就盼着柳兄旗开得胜了。”
柳湘莲忙又抱拳答谢,听着王晏劝说半晌,虽不尽如先前之意,到底面上也显出几分振奋来。
又稍稍叙了阵话,见有人来催促,言又有客到。
柳湘莲才起身告辞,尤觉王晏待人真诚仁义,不以富贵贫贱而易之,更以为十分难得了。
? 第469章 两丫鬟无端惹闲气
宝玉与袭人怄气一番,一早起来,气便也就消了。
一时没见到人,便又要叫人去唤,只是还不等差人去寻,倒已见袭人急急地走进屋来:
“二爷快穿好衣服,老爷叫你呢!”
宝玉这才睡醒方起,不过才吃了一盏茶,就已跟打了个焦雷一般。
也顾不得旁的,急忙叫袭人碧痕服侍着穿好衣裳,问也顾不上问的,就往二门里走,果然见茗烟已等在那里。
宝玉便忙问道:
“你可知道老爷叫我是为什么?”
茗烟只道:
“爷快出来罢!横竖是去见的,到了也就知道了。”
一边说,一边已催促起来,领着宝玉,不往梦坡斋走,反倒转过大厅,竟是要往外去。
宝玉尚在狐疑,正又要问,却听得墙角里头大笑两声,声音粗粝得很,忙扭头一瞧,原来竟是薛蟠正拍手笑呢:
“这一早的,我要不说是姨爹叫你,你哪里能出来得这样快。”
宝玉怔了半晌,才知原来是薛蟠哄他,便有几分恼色,指着茗烟就要教训。
茗烟便赶忙笑嘻嘻的往地上一跪,薛蟠也忙打恭作揖地陪不是,拦着道:
“且罢了,不要为难他,原是我逼他的。”
宝玉虽拿薛蟠无法,却仍气笑道:
“你哄我就罢了,怎么还说我父亲呢?倒唬我了个狠的。
我告诉姨娘评理去,叫她也听听,可使得么?”
薛蟠便把手一摊,只道:
“好兄弟,我原是为求你快些出来,就忘了忌讳这话,改日你也哄我,只说我父亲就完了。”
宝玉便气得指他:
“该死!该死!这话愈发的听不得了。
姨爹去了这许多年的,你自己倒敢拿话来说,也不怕叫人听去,要是真来找你,你怎么答呢?”
薛蟠自己反倒浑不在意,只嘿嘿的笑。
宝玉气恼一番,也只得罢了,轻轻一脚,就把茗烟踹起来:
“反叛入的,还跪着做什么,起来罢!”
又转向薛蟠:
“你一大早的非来寻我,为什么呢?”
薛蟠才道:
“要不是有正经事,我也不敢惊动。
只是你也知道,我二舅家里过些时候便有喜事,因是耽搁得久了,这趟回来,倒办得有些匆忙,好些物件都从南边儿买来。
亏得古董行那个叫冷子兴的,你该也认得他,倒有能耐,说要尽孝心。
也不知这时节里头,从哪里寻的这么粗这么长的鲜藕,还有老大的西瓜,一丈长的鲟鱼,还有几个暹罗国进贡的香猪,你说难不难得?
可巧明儿又是我的生儿,本以为就留在南边过的,这不是把我给叫回来了么?便往我家里也分了些。
我是想着,要尽自己吃了,恐怕折福。
各处长辈们都孝敬过了,还剩下一些,再要多分是没有了,细细想来,除我之外,也唯有你配吃。
可巧冯紫英他们一早约了,今儿也得空,叫我喊你去,不如一道乐一天如何?”
宝玉见是这事,就忙摇头。
毕竟薛蟠这回又不是个整寿数,实在算不得什么正经事情。
实在不大想去,便只笑辞道:
“不好,我还未有什么可送你的,怎么倒先收你的礼呢?”
薛蟠听着乐道:
“是说呢,赶明儿你送我什么?”
宝玉见他纠缠,也只得略想一想:
“我能有什么?要说那些个银钱吃穿的东西,都不过是仗着府里的积攒,究竟也还不算我的。
不如我亲笔写一幅字,画一幅画,才算我自己的东西。”
薛蟠便笑道:
“字就不用,你就是给我,我也瞧不出个好坏来,要只说画,我倒还有一事跟你说。
昨儿我正寻见一幅好春宫,画得是极细致的,上面许多字,我也没细看,只看落款是个叫‘庚黄’,已见过好多回了,很有些名气。
正巧今儿一并带出去,叫你们开开眼,你还不肯去么?”
宝玉一听,果然已有几分心动。
只是又想了半天,实在也想不起有个叫庚黄的,心里一番揣摩,才写了“唐寅”二字,叫薛蟠来认:
“莫不就是这个‘庚黄’罢?”
薛蟠一见,果然称是。
宝玉心头一喜,当即便答应要去,只笑道:
“可该说你不是?竟连这人也认不得?”
薛蟠见说动了他,才不管那些,拉着他便出门。
骑着马,叫人把东西都带着,转了两条街,就到一处酒楼。
里头冯紫英跟陈也俊两人已都在座,见了宝玉,都只笑道:
“好呀,倒有许多日子不见你,连门都不出了,躲在家里高乐么?”
宝玉便连连告罪,只说贾母不准。
冯紫英又问起贾琏,道:
“尚不知琏二哥如何?听说是撞了邪,已昏睡多日?可请真人瞧过?”
宝玉忙道:
“昨夜里才醒了,想是不妨事,究竟如何,我也未曾细问,也还不大明白呢。”
众人听闻贾琏已醒,便都连连称善,冯紫英更道:
“本该登门去瞧,只是禁军之中,实在脱不得身,若是琏二哥问起,你该替我答复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