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出,叫我心慌意乱,哪里还有许多计较,既已至此,也就这样吧。”
凤姐儿在一旁听着,她虽对王晏在外头一心往生意上去,不去钻研文章的这等“舍本逐末”之行多有不满,可此时一听果真出了事,还是急道:
“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了这等事。”
又冲贾琏道:
“你可还有什么法子没有?不如往衙门里使点银子,干脆叫他做个查无实据,了结了就是了。”
王晏生怕叫凤姐坏了事,赶忙拦道:
“平日里已叫琏二哥受累许多,此番既出了这等案子,倘若果真出了人命,怎好再把琏二哥卷进去,万万不可!”
凤姐儿一听这话,便也不好吭声了,相比一个酒楼的生意,自然还是丈夫更重要些。只好道:
“那便罢了,关张了也好,正好多留在府里温书,等考了进士,什么生意做不起来?”
贾琏更是这般想法。
平日里一块吃吃酒,谈兄论弟的也就罢了,就他这会儿肯来报信,那已经是看着凤姐儿的干系上了。
倘若真事涉人命,自然是不肯往里头蹚的。
此时也怕凤姐儿心疼自己兄弟,强逼他出头,连忙道:
“你们也休着急,我再去打听着消息,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便转身就走,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
出了府门,脚底下一顿,却转了个弯,往东府里去了。
第72章 李纨:兰儿,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也没过上几日,不知怎的,留仙居“毒酒”一事,竟连贾府里头都传遍了。
有的说是没吃死人,叫大夫给救活了;
有的说吃死了两三个;
还有的说吃死了几十个;
总而言之,话里头都是一个意思:
那个王家二爷在外头的生意,这回肯定是完了。
说不定还要吃官司!
下人们行走间相视一眼,便多各有默契的一笑,口中虽不敢言语,面上却颇有些幸灾乐祸之色。
叫二奶奶平日里这般厉害,谁让他们是一家,这回可算是报应上了!
连贾母都有了些耳闻,偷偷地寻凤姐儿打听了一回,凤姐儿虽自己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也只能强笑着说无碍。
私底下却恨不得一天往王晏院子里头去八回,生怕他哪天真让官兵上门给拿了。
贾母才听了王晏对迎春一事的回话,转头就闹出这般事来,虽觉得有些可惜,一时便也先将这心思按下,不再做什么声张。
黛玉等人更不免多有忧色。
见王晏果真不大外出,终日只在院子里头读书,以为果真深受打击,心灰意冷,亦常来此,或是下棋,或是谈心,好做安慰。
王晏虽不过是作一场戏,只是见黛玉等人如此,也不免有些感念。
也就是这时节里头,李纨却领着贾兰头回登门而来。
虽从凤姐儿那处得了话,说不必备什么礼仪束脩,但李纨也并不曾真就轻忽怠慢了。
既得了王晏允准,李纨方才在贾母跟前说明了此事。
贾母却也不曾拦着,反倒又令人额外给贾兰赏了十两银子以资鼓励。
李纨便寻了吉日,又拿了积蓄,叫小厮采办六礼,又命贾兰沐浴更衣,自己也略微拾掇一番,便上门来。
迎面便叫贾兰跪下磕头,王晏自然赶紧拦着,并不叫他跪,只苦笑道:
“大嫂子这是作什么?”
李纨便叹道:
“因知晓晏兄弟的本事,故前番托着凤丫头来讲情面,求晏兄弟若有空暇,也对兰儿指点一二。
这本是无奈冒昧之举,却不想竟真的晏兄弟允准,实令我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兰儿生性愚鲁,天资寻常,只好在尚还算乖巧,日后便要望晏兄弟严加管教,切勿宽纵才是,嫂子也在这里先谢过了。”
说罢自己也福身一礼。
王晏哪里肯受,才将贾兰扶住,又赶紧去搀李纨,只往臂上一搭,便叫李纨屈膝不得。
只是道:
“大嫂子实在不必如此,我既应下了,本无反悔的道理。
只是大嫂子也知,我如今事有不顺,倘万一有牢狱之虞,届时大嫂子岂不后悔?”
李纨却笑道:
“我敬晏兄弟学识人品,今日才带了兰儿过来,只盼着他将来能比晏兄弟万一,岂有因一二小事而变更的道理?
若是这般,也不能算诚心。”
王晏便感慨得轻叹一声,点头道:
“既如此,晏在金陵时,本多赖祭酒大人教养,既蒙大嫂子看重,晏也无推诿之礼。
只是却不必叫兰哥儿跪我,我才多大年岁,敢受这等大礼?岂不折煞了我的寿数?
往后也不必外道,只叫兰哥儿得空之时,若有什么不解之处,便常来我这里就是了,晏岂敢不尽力?”
李纨听他这般说,也只好不再强求,又见王晏亲自点头,这桩事便算就此定下,松了口气,面上便显出喜色来。
到底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神色转换之间,便如枯木逢春,别有风姿。
口中对贾兰道:
“既如此,今日你晏二叔当面,与你结下这般大恩,虽不叫你磕头,往后也当以师礼事之,敢有怠慢,母亲不能饶你。”
贾兰便肃容躬身一礼,果然十分恭敬。
王晏也低头细细打量这贾兰。
虽是幼童,面色却极正经,言行举止一丝不苟,显得有些刻意沉稳,若论仪态,倒像个老夫子了。
倘若按红楼原著所言,大抵这贾家,来日怕也就只能生出这么一根“兰草”来。
实在是不容易。
况且以贾家族学里那般情况,这贾兰日后还能高中,心性天资,必然也是顶尖的。
既叙过正事,李纨难得来一回,也不免寻王晏打听了些金陵旧事,谈起家中父母,便不免常有垂泪之举,心中愈觉亲近。
只是又恐王晏近日多事,虽心有不舍,也不久留,携了贾兰回转。
路上仍道:
“你晏二叔学识眼界,都非寻常读书人能比,便是你父生前...兴许还可相提并论。
你今日得此机缘,切不可懈怠了才是。”
贾兰也十分严肃的一点头:
“母亲放心,兰儿断不敢有辜母亲和晏二叔教诲,将来定当光耀家门,使母亲得偿所愿!”
李纨也只是笑一笑,继而微微轻叹一声,抚着贾兰后脑道:
“母亲所愿,不值一提,只可惜今日到底不曾定下师徒名义。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然,将来你晏二叔官至高位,也是你的倚仗。
我本有意为你做此打算,既然不成,往后也只好看你自己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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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时日渐过,再有两日便要过年,贾珍听着外头风声愈演愈烈,又说那留仙居近日门可罗雀,心中更是得意。
只是总不见王晏上门来求,也不免稍微有些焦虑不耐。
又知贾琏未曾出力,便更是不解。
心疑莫非那小子不知世故,竟是个迂的?遇到这等麻烦事,都不知来寻关系打点。
一时甚至有了叫人去王晏跟前暗示一回的心思。
正要叫人再去打探,便见得那长随面色慌张,跌跌撞撞的跑来,口中呼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翻案了!”
贾珍听得一愣,呵斥道:
“慌张什么!翻什么案子!”
信儿便苦着脸跪在地上:
“老爷!是那留仙居的案子翻了!今日开堂审案,小的亲自去瞧的,那两个中了毒的,当堂翻了供!
也不知道是被许了什么好处,还是给灌了什么迷魂药了。
那两个人居然改了口,说是他们自己那日吃酒,因酒菜太好,竟点了许多,一时没银子付账。
又眼红那留仙居生意红火,才起了歹意,有心讹诈,如今才幡然悔悟。
那个吴掌柜的居然也不追究,当着许多人的面,倒唱了一出‘将相和’的好戏。
现在好些人又都往留仙居去了,说要看看那留仙居酒菜究竟好到何等地步,看着势头,倒比出事之前还热闹些!”
第73章 贾珍:愿以万两相购
贾珍听着这话,便一把将信儿的脖领子揪住,整个人都提起来,不解道:
“那两人莫非疯了不成?人呢!叫人去给我抓来!”
那信儿哭丧着脸道:
“这两个翻了案,吴掌柜也不追究,只得放了,方才又闹哄哄的,小的后头再去寻,却已找不见人影了!”
贾珍便气得一把将信儿掼在地上,实不愿相信,自己这般精心谋划的好计策,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给解了。
一时心中愈怒,便要寻人发泄,厉喝一声:
“定是那个孽畜骗我!来人,给我把他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