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叫她自己一人往各处去送,实在也跑不及,换作别的小丫头去送,到底这东西又有些难得,怕路上又不周全。
因此便有意抓晴雯跟香菱两个“壮丁”。
晴雯倒是好找,不过是在院里跟小丫头们吹牛,充一充“大姐头”的派头,听了交代,端着一叠好的,就先往黛玉那里邀功去了。
只香菱左寻右寻的也不见人,这便颇有几分不寻常了。
因要是换作平日里,但凡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也压根不用人去找的,香菱自己就寻过来了,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人说的,总归是消息灵光得很。
怎么这回,难道竟还有什么事,比这吃荔枝还要紧些不成?
因此四下找了一圈,半晌才在王晏房里,寻见榻上隆起的一团人影。
叫红玉有所猜测,将被子轻轻一掀,果然就见里头光溜溜、白花花,跟个瓷娃娃一样的人影。
跟个灌汤包一样。
怪不得是不吃荔枝了呢,原来是已经吃饱了!
“这会子就睡,看你夜里还睡得着?”
可又转念一想,这香菱夜里怕原本也没有多少睡的,只看“昏迷”得深浅罢了。
因此竟还有几分体谅了。
红玉瞅过一眼,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拿这呆丫头没辙,也懒得真个把香菱吵醒。
只也伸手,往香菱光溜溜、肥嘟嘟的屁股蛋儿上轻轻一拍。
拍得“吧唧”一声,似乎都溅出水儿来。
才又伸手将被子盖了,另唤了两个小丫头来门口看着,自己提着荔枝,往一个个院子里头送去,心中也正思量:
林姑娘那里不去说,晴雯已去过了。
剩下的,二奶奶那里必要先去的,也可多送一些,老太太跟太太、宝二爷那里,便可请二奶奶房里的人代为走动就是。
至于大太太...
红玉想想早前自家爷与那位大老爷的过节,一时便有些犹豫。
又看看荔枝,数量上实在也不多了,到底是运河送来,上千里的路程,不过尝个味儿罢了,总要先紧着亲近的人才是。
再者后头还有宝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云姑娘,还有大奶奶那里,却还是我自己去的好...
是了,山上还有位妙玉师傅,也不能忘了...
这样一想,竟真是连一只手也数不完的。
因此忙得跟个传花蝴蝶似的,就在园子里四处走动。
各处得了赠礼,自是都答谢一番。
只独有一人,唤作费大娘的,乃是邢夫人跟前心腹。
又偏好生事,这日正在迎春处走动,与人说话。
待红玉过来赠了荔枝,司棋便按着迎春交代,给院子大小丫鬟嬷嬷,各自都赏了几枚,充个体面。
只是这费大娘既与王善保家的相类,都在邢夫人跟前,自然便有几分竞争。
偏巧司棋又正是王善保家的外孙女,自然是偏帮着外婆的,以此故意不肯给她这个脸面,单单就漏过她去。
这费大娘自然不满,又一向也不曾从东府里得过什么好处,更觉得嫉恨。
便往邢氏跟前挑唆,只道:
“这说是娘娘的园子,就算娘娘不回来住,也该是咱们西府里说了算的。
也是老太太仁慈,才不曾将后门关上,不想那东府里的人也不知事,竟就这么天天从那园子里来来往往的。
那里头都是姑娘们住着,像什么话?大太太也该管管才是。”
邢氏只翻着白眼道:
“这也用你说的,我难道不知道?
可老太太容着他,那人还是二房里的亲戚,我有什么办法?”
费大娘便笑道:
“老太太叫二奶奶管着园子,可人家又是一家的,自然也偏帮着,只是却误了姑娘们的名声。
有一事,大太太怕还不知道呢,那东府里近来也不知从哪里,得了好些新鲜荔枝,正往各处去送呢,一个也没落下。
要我说,这虽然不算什么大事,可姑娘们到底都还未出阁的,就是想什么吃食,自然也有老太太跟太太做主,怎么好拿外人家的东西。”
邢夫人便眉头一皱,面上显出些恼意来:
“各处都送去了?”
费大娘便道:
“都送去了。难道大太太这里竟然没有?”
说着便连连拍手道:
“啊呀!莫不是叫东府那头都给忘了不成?又或者是人家专门有什么交代?
这...这...唉,怎么说大太太也是他的长辈,一贯又照顾着他,怎么还有这样办事的道理?
这也是大太太宽容,不肯管事的缘故,才叫人家没看在眼里呢...”
邢夫人闻言,果然愈见恼色,气哼一声:
“按说都是亲戚间的,我也不该多事,省得叫人说我从中挑拨。
不过你话里也有道理,那园子里都是姑娘们住着,总叫他一个外男往来,实在也不妥当,这也是老太太考虑的不周到了。
只是要是就这么到老太太去说,也没个凭据,倘若人家不认,又怎么样呢?”
费大娘闻言,便也笑着献计:
“大太太既说没个凭据,我倒是听说,那人最常往二姑娘跟前去的。
别的人也就罢了,大太太好歹是二姑娘的娘,管教一番,岂不正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若能拿他一个现成的,难道还怕他狡辩不成?
倒时候不单是他,便连太太跟二奶奶,也再没有话说了。
叫她们办差了这样的事,怕是连老太太也不能容呢,岂不正好也叫大太太立一立威信...”
? 第511章 爷都是为了我,才这样辛苦...(改)
邢氏本就常欲与王夫人争夺管家之权。
前番宝玉闹出那汗巾子的事,邢氏就想着给王夫人一个难堪。
只是才出言挑唆一句,就被贾母吓阻,心里头正憋着气呢,只道贾母实在也偏心太过了些。
这也太不公道了些!
又素来嫉恨二房掌着内宅里头的权柄,因此心中本就常思报复,只是偏又没什么眼界能耐,实在又想不出什么正经的法子来。
此时被费大娘这样一挑唆,果然便十分心动。
想着王晏既是王家人,到时候真抓到什么好事,闹到贾母跟前去,便也正好借此给王夫人跟凤姐儿一个难堪。
到时候拿了实据,看老太太还能如何偏心!
当即点头道:
“我也常说的,这管家的事情,大大小小,哪一样不要劳心费神。
要是出了一点纰漏,这坏的就是府里头的风气,就要叫人看笑话。
想那二房里的,连她自己的儿子也管不好,老太太竟还要她管家,或许也是实在操心不过来了,眼下又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到底也没奈何的,也只得我帮她看着些。
你们这些日子,也用些心思,没事多往园子里头走走,往迎春丫头那里瞧瞧。
要是见着什么外人来了,要是拦不住,就来告诉我。
总不能咱们自家的园子,让个外人来来去去的,到时候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家是什么小门小户里的呢,没个规矩,像什么样子?”
费大娘闻言,本就是她借机生事,自是满脸喜色,唯恐天下不乱的。
倒是一旁王善保家的,本也不是个安分的性子,也是西府里有名的“是非人”了,偏此时虽也答应一声,眼神上倒是颇有几分躲闪。
......
王晏面上微微一凝,颤抖几下。
他今日自城外军营里头回来,已是日头西斜了,不想才一进门,就见司棋竟在这里等他。
一见了面,又说是有要紧的事,只是如何问她,她又不肯开口。
这胭脂烈马,脾性里总有几分躁烈大胆的,寻常人还真就收拾不住。
连王晏也是颇费了一番腰子,才叫她服帖下来。
王晏既知她那倔脾气,只得又驯服一回。
这司棋口中还未交代的事情有多要紧,他还不知道。
只是司棋自身能有多要紧,他倒是十分有数了。
司棋眼神微微聚焦,长长的叹了口气,懒懒地往王晏怀里又钻了钻。
王晏瞅她这般模样,亦十分体贴地端了茶盏,喂她饮了一口,润一润喉咙,才笑问道:
“这下可足兴了?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才叫你这样赶紧着来寻我?”
司棋仰着脸望他,吃吃笑了两声,拿手指在他小腹还有些颤抖的肌肉上划了划,方才道:
“我也不白吃爷的好处,爷这回可得谢我呢。
知道爷跟大老爷一向过不去,爷今儿叫红玉往园子里送荔枝,可是独独少了东跨院里的不是?”
王晏挑一挑眉,也没否认,只是笑道:
“那又如何?”
司棋嘿嘿笑道:
“我还当爷一贯都不将这样的事放在眼里呢,原来也有这样的小性子。
大太太知道了,可生气得很呢,说爷是瞧不起她。
又听人挑唆,知道爷常往姑娘那里去,说是叫人盯着,要抓一个现行,到时候闹到老太太跟前去,叫爷跟太太,还有二奶奶她们都难堪呢。”
王晏听着,反而笑道:
“我竟不知,原来大太太还有这样的本事?”
司棋见他这般,反倒担忧道:
“爷这般能耐,自然是不怕她,可也没必要生这一番枝节不是,况且总得为姑娘考虑呢,到底大太太也是她嫡母...
爷如今既然知道了,只这些日子不往姑娘那里去就是了,大太太又没个长性的,过些日子,自然也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