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84节

又往下瞧了两眼,头一页上只有三个人名,疑道:

“怎么不见今科会元?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姚官探头看了一眼,忙往折子后头翻了一页:

“王晏,金陵王氏子弟,王子腾的侄子,我等将其排在二甲第七。

此人虽是武勋之后,倒难得在科举上也有这般见地,只是终究年轻了些,言辞上还是稍有些欠妥。”

许象乾闻言,反倒来了兴致,笑道:

“既是陛下亲口所指今科会元,必有独到见地,卷子找来,叫我瞧瞧。”

姚官便忙转头去寻,取了王晏的原卷,自己拿手抻着,摊开在许象乾跟前。

许象乾取了个玳瑁眼镜,搭在鼻梁上,仔细瞧了瞧,忽然笑起来:

“果真初生牛犊,言辞如刀,就要往扬州那几个盐商根子上头去。

这份锐气,倒叫我想起一人来,老夫我险些都要以为,莫不是林如海何时被革了功名,又回来重考来了。”

周元坐在一旁,略做思量,恍然道:

“阁老所言,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

许象乾点点头,口中似是遗憾,似是不满地叹了口气:

“那是个人才,可惜这么些年竟蹉跎了...

哼哼,也怪老夫当年太过文弱,竟不是贾代善那匹夫的对手,不然也不至于被他抢了去...”

又抬头笑道:

“我大乾少有此等锐气之才,分明是你们又起了磨勘后人的心思,岂不知正该年少得意,方有进取之心?如何只排了二甲?”

说罢便随手提了一支朱笔,将这页王晏的名字划去,改到头页去了。

“就照这个排名,重新拟了,送呈御览吧。”

殿内其余人等,眼见他如此作为,轻易将先前众人的排名否了,也不置异见,反倒皆拱手称善,赞扬起许象乾提携后进的良苦用心来。

...

养心殿内。

景熙皇帝端坐龙椅,眉头紧皱,面上隐有些烦闷苦恼之色。

案前一本奏疏摊开在那里,已有多时未曾挪动。

那面容白胖的大太监见皇帝面色不郁,稍稍进前两步,给皇帝添了杯参汤,余光便往那奏疏上瞄了一眼。

虽未看清什么具体的事务,只是落款处“扬州巡盐御史林海”八个大字,落进眼里,他便也大抵猜出什么事了。

“夏守忠,林卿所言,你以为如何?”

大太监夏守忠听着,只将那参汤往皇帝跟前送了送,欠身笑道:

“奴才大字都认不得几个,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陛下您问我,这...

陛下若有什么疑难,许阁老同周阁老、杨阁老,还有几位尚书此时都在文华殿,陛下何不干脆召他们来问?”

景熙皇帝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伸手将那奏疏合上。

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听见夏守忠方才的话,口中仍轻声道:

“这是林卿第三次上折子请求调兵...难道扬州之事,已如此艰难?朕究竟要不要将这兵权给他?”

夏守忠闻言,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清楚得很,皇帝压根儿就不是在问自己。

倘若这时真个胡乱答了,那叫宦官干政。

大乾因前明王振之事,对此十分提防,是万万做不得的。

果然皇帝问完一句,也并不等有谁回答他,自己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沉默一阵,还是将奏疏翻开,批了个“留中”二字。

“江南财赋重地,承平百年,妄动刀兵,若无名义,只怕反要叫沸反盈天,终究不妥。

只是林卿一番苦心,到底难得,朕也不愿再出言拦阻...暂且留中吧,想来林卿自然体会朕之用心。”

夏守忠这才上前,将林如海那份奏疏捡拾,丢进一旁的一个老大的木匣子中去。

手上使了个巧劲儿,便叫这奏疏无声的落在角落,同其他许多奏疏混杂在一起,渐渐被掩埋在里头。

待略过扬州之事,景熙帝愁眉稍展,复又批复了几本奏疏,便见两个小黄门躬身入内,手上皆捧着一个木盘,跪地道:

“陛下,今科殿试排名,三位阁老跟几位大人已议出来了,并有前十人的原卷在此,请陛下御览。”

第111章 传胪

景熙帝正因扬州之事有些烦闷,便叫夏守忠接来,先随意扫了一下排名,就已先怔了一下,皱起眉头,沉声问道:

“此番殿试头名,是何人所拟?”

那黄门便答道:

“诸位大人原是共拟的新城韩晋,后来许阁老言有不妥之处,才提笔改了。”

原来当下这殿试排名奏疏之上,分明已改作王晏为头名。

皇帝眉头皱得愈深,自己前番才点了这王晏作会元,如今倒又有人要抢在前头点他作状元了。

便将王晏的卷子翻出来看,细细读过,眼中也有些异色。

却仍沉着脸,叫人琢磨不透心思,只是忽然又道:

“朕记得这个林珏...似乎跟许阁老关系颇为亲近?”

夏守忠这回倒没再呆站着,赶忙答道:

“陛下圣明,这林珏出身侯官林氏,正是许阁老妻族中人,正经该称许阁老一声舅公才是,听说是常在许阁老府上受教。

这人在京中颇有名声,连太上皇也是称赞过的。”

“...太上皇近来如何?”

“听大明宫里的小太监说,太上皇近来精神颇足,昨夜里还幸了位宫女,只是服丹又多了些。”

皇帝眼底一沉,旋即面上便显出几分笑来。

点点头,也不看林珏的卷子,只是笑道:

“太上皇身体康泰,实是社稷之福,那名宫女赏锦缎二十匹,金十两,叫她务必好生服侍太上皇。”

说完又把目光移到跟前的折子上:

“至于这殿试排名...许阁老年高德重,又是文坛大儒,教养弟子,本非寻常能比。

况且太上皇明睿,岂有错视之理。”

遂也提笔,竟又将林珏拔至首位。

复又问道:

“这王晏今年多大年岁,相貌如何?”

夏守忠答:

“年刚十六,仪表不凡,诗赋风流卓异于常人,锦衣府前几日来报,说是他在金陵时便有美名,秦淮两岸皆有名声。”

皇帝一时失笑,点头道: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个风流才子,也罢,朕索性成全了他这美名。”

遂将王晏的名头竟又往下挪了挪。

“拿去给几位阁老,就说朕的意思,照此发榜吧。”

...

文华殿中,姚官接过皇帝批改后的排名,展开公示一番。

众人一眼就看见那个林珏被提到了榜首,反倒是之前许象乾提上去的那个王晏,如今倒落在第三的位置上。

这人不是陛下亲口点的会元么?

陛下这是何意啊?

莫非这王晏殿试的卷子,并不甚合陛下的心思?

众人一时皆有些疑虑,只是拿眼睛瞄了眼昏昏欲睡的老首辅,却又不敢细想。

相视一眼,皆不做声。

周元眼中却闪烁一二,余光瞥了一眼许象乾,见他并无什么反应,又无旁人开口,便干脆道:

“既是陛下的意思,我看咱们就照此发榜吧?许阁老可有旁议?”

许象乾在椅子上动了一下,像是才刚睡醒,也不知他究竟看没看见那张折子,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含糊道:

“自该照着陛下的意思办。”

周元便将折子又还给姚官,笑道:

“既如此,就劳烦姚大人辛苦一二了。”

姚官连忙拱手接过,叫来书吏,当着众人的面,命在黄绢上誊抄姓名,再三查验无误后,加盖礼部尚书官印,又用锦盒封存了,只待吉日放榜。

许象乾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身子还晃了一下,唬得站在身旁的周元赶紧扶了一把,就听这老首辅含笑道:

“到底是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前了,不过才熬了一日工夫,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了架。

跟你们年轻人是比不得了,后头再有什么事,就劳烦长申多担待些,老夫先回去歇着了。”

周元都年已六旬的人了,倒成了许象乾口中的年轻人。

他竟也不好反驳,只得苦笑一声,摇摇头道:

“首辅老当益壮,晚辈岂能相比,别看晚辈现在还能站得稳,其实不过是强撑着,这膝盖处是连弯也弯不得了。”

许象乾便仰头大笑,点点周元,又看着杨洪道:

“既如此说,看来只有士元身上,还能再加些担子了。”

杨洪入阁不久,今日在这殿中格外沉默,此时见许象乾说起他来,才连忙拱手笑道:

“许阁老和周阁老在前,下官哪里敢说能担什么事,不过是看着能替两位分担些什么罢了。

若是得闲,还需二位多加指点,免得叫下官不熟事务,耽搁了大事。”

许象乾便摇摇头:

“大事?大事悉决于太上皇跟陛下,我等岂有什么大事可言。”

说罢便先迈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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