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看着他,看着狄仁杰那张苍老的、疲惫的、但又带着某种光芒的脸:“保重!狄公去彭泽为老百姓做一些实事,值得我们后辈学习!这世道,干实事最难!”
“狄公,”陈子昂站起来,“我也要走了,回安西。”
狄仁杰也站起来:“这么快?”
陈子昂点了点头:“办完洛阳最后的事情,我就走。”
狄仁杰看着他说:“伯玉、知之,你们小心。来俊臣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割了来俊臣的耳朵,他们会报复的。”
陈子昂笑了:“我知道。”
将要分别的时候,陈子昂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对狄仁杰说:“狄公,你还记我在你家说的话吗?”
狄仁杰愣了一下:“什么话?”
陈子昂说:“我说你还会回洛阳,会当宰相。”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记得。”
陈子昂说:“那些话,现在还算数,你还会回洛阳的,还会当宰相的。这大唐的江山,还需要狄阁老。”
第430章 陈子昂回龟兹
陈子昂回到龟兹的那天,赶上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都护府的青瓦上。都护府里,王孝杰已经等了半天了。
王孝杰穿着甲胄,脸上全是灰,独眼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了。看见陈子昂,他站起来,单膝跪下:“西国公,您可算回来了。”
陈子昂扶起他:“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起来说话。碎叶怎么样?”
王孝杰站起来,走到安西四镇的舆图前,指着碎叶城的位置:“大食人围了碎叶快一个月了,五万人。牛师奖带着三千人守城,箭快用完了,粮也快吃光了。要是再没有援兵,碎叶就保不住了。”
陈子昂看着地图,碎叶在西边,龟兹在东边,中间隔着几百里的戈壁。
“大食人从西边来,一路打到碎叶,沿途的城池全被他们占了。他们的骑兵很快,来去如风。我军的步兵追不上。”王孝杰说。
“大食人这次领兵的主将是谁?”陈子昂问道。
王孝杰说:“哈立德,就是上次那个主将。这次他带的不只是骑兵,还有战象。一百头战象。”
陈子昂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一百多头战象?都在一起吗?”
王孝杰说:“上次是咱们用火药炸了他们的粮草,他们才退的。这次他们学聪明了。粮草分了好几路运,火药炸不干净。战象也分散了,不聚在一起。”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大非川,想起那些被战象踩死的吐蕃士卒。战象这东西,人力很能挡。但也不是不能打。他想了想,问:“我军的黑火药还有多少?”
王孝杰说:“不多了,上次大非川之战用了大半,剩下的只够炸几次重要战役。”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看着羊皮舆图,手指从碎叶划到龟兹,又从龟兹划到碎叶:“王将军,你回去告诉碎叶的守军,再撑七天。七天后,龟兹的援兵就到。”
王孝杰愣了一下:“都护,你要亲自去?”
陈子昂看着他:“我不去,谁还能去领兵?”
王孝杰低下头:“西国公,你刚回来,还没见家人,没歇——”
“战事要紧!这一次一定要给大食人教训!”陈子昂抬起手,止住他:“碎叶的弟兄们也没歇。我不能歇。”他看着王孝杰,“你回去。告诉弟兄们,务必撑住,我们的援兵很快就到。”
王孝杰看着陈子昂,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像是看透了生死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大非川,想起那些被火药炸死的吐蕃人。想起陈子昂骑在马上,横刀出鞘,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回来了,安西就无忧了!末将领命,去安排了。”王孝杰单膝跪下,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陈子昂站在地图前,又研究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碎叶到怛罗斯,从怛罗斯到撒马尔罕。那些地方,他都没去过。但他知道,大食人从哪里来。他要打疼他们,就得打到那里去,新的怛罗斯之战要开始了!
傍晚,魏大从外面走进来:“都护,毕方司的人回来了。大食人的粮草路线,我们摸清楚了。”
陈子昂转过身:“辛苦了,说。”
魏大走到地图前,指着碎叶以西的几个点:“大食人的粮草从撒马尔罕运来,分三路。北路走怛罗斯,中路走白水城,南路走俱兰。每路都有重兵护送。战象分散在三路,每路三十多头。”
陈子昂看着那些点,看了很久:“我们的黑火药能炸几路?”
魏大想了想:“最多两路。火药不够,工兵人手也不够。”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说:“吩咐下去,这次我们不炸粮草。”
魏大愣了一下:“都护,不炸粮草炸什么?”
陈子昂指着地图上的怛罗斯:“就炸这里,怛罗斯是大食人的前线指挥部。哈立德应该在那里。炸了他,让他溃逃!大食人就乱了。”
魏大看着他:“都护,怛罗斯城高墙厚,少量黑火药炸不开。”
陈子昂摇了摇头:“不炸城,只炸人。哈立德不是喜欢打仗吗?本将军给他一个机会。本将军亲自率军去怛罗斯,引他出来。你带人埋伏在半路,等他出来,用黑火药炸死他。我上次警告过他,让大食人不要再来犯我边境!”
魏大的眼睛亮了:“都护,您要拿自己当诱饵?”
陈子昂看着他:“兵行险招!”
魏大低下头:“都护,这恐怕太危险了。”
陈子昂决心已定:“危险?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我在大非川,在碎叶,哪一次不危险?多这一次不多。这一次我们要赢得漂亮!”他看着魏大,“你们去准备。两天后出发。”
魏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是。”他转过身,走了。
陈子昂站在那里,望向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筛面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出都护府,往译经院去了。
译经院里,康必谦正坐在菩提树下,抱着贝叶经,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大将军,你又要走了?”
陈子昂在他旁边坐下:“两天后出发。去碎叶,打大食人。”
康必谦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像是看透了生死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从龟兹出发,跟随陈子昂去天竺。
那时候,陈子昂还是大将军,还年轻,还会写诗,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一种光,现在那光还在,但不一样了,更加成熟和自信!
“伯玉,”康必谦说,“你是个好人。平安归来。”
陈子昂看着他:“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然后,陈子昂转过身,回家了。
身后,康必谦坐在菩提树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念了一句佛经:“南无阿弥陀佛。”
回家后,陈子昂去看了看乔小妹,看看了陈光,孩子又长大了。
那两日,他和乔小妹久别胜新欢,紧紧抱在了一起,家人的温暖,让他更加坚定了消灭大食人的决心!
怛罗斯,我陈子昂来了,这一次战事,肯定不一样!
第431章 与大食开战
两天后,陈子昂带着两千大唐骑兵,从龟兹出发,向西疾驰而去,世界第一的大唐帝国与世界第二强的大食国一场新的大战开始了!
乔小妹抱着陈光,站在龟兹城门口相送,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边。她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陈光。陈光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梦。
“阿耶去打坏人。”乔小妹轻轻说,“阿耶很快就会回来。”陈光动了动嘴唇,又睡着了。
陈子昂带着两千骑兵,路上走了四天,赶到了碎叶。
牛师奖在城门口等着他,独眼红红的:“西国公,你终于回来了!”
陈子昂下了马,走上城墙,看望了守城的将士。他们疲惫的脸上顿时又有了精气神。大唐军神来了,安西就无忧了。碎叶城的老百姓也纷纷涌上街头,给守城军士送吃送喝。
城外,大食人的营寨密密麻麻的,从碎叶城的北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戈壁上。营寨里火把通明,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陈子昂走上城头的高处,用军事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大食人的大营,问:“哈立德的营帐在哪里?”
牛师奖指着大食远处那顶最大的帐篷:“就在那里,最大的那个,是大食军队的中军大帐。”
陈子昂看着那顶帐篷,看了一会儿:“好!明天本将军就出城去会会他。今晚犒劳军士,让他们好好休息。”
牛师奖愣住了:“都护,你要亲自去大食人的营寨?”
陈子昂点了点头:“本将军去找哈立德谈判,他一定想见我。见了我,他就会想抓我。抓了我,他就会出营帐。出了中军大营,这仗就好打了!”
牛师奖看着陈子昂,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的眼睛:“都护,你这是拿命在赌,会不会太冒险了。”
陈子昂道:“不碍事。打仗就是赌。赌赢了,大食人就疼了。他想抓我,未必我不会想抓他,擒贼先擒王,这道理大食人也懂!”
牛师奖看着他,看了很久:“都护,你要小心。大食人此次还有一支无垢者军团,黑不溜秋的,但战斗力很强,务必小心!”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知道此时大食人已经征服了埃及,埃及是他们的殖民地,无垢者军团是一支由被阉割过的奴隶战士而组成的雇佣军,没有自由,没有地位,没有感情,只有无限地服从的杀戮机器。
这支军队战斗力强悍,主要来自埃及,他们很早之前就便形成了买卖突厥语系以及高加索一带的各种奴隶来补充兵源的传统。
这些买来的黑人少年奴隶,都是先进行阉割,有的还割掉舌头,把他们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基本是就是训练成只会杀人啥也不会的战争机器,这种残酷无人性的训练机制下训练出来的士兵战场上是令人无比恐惧的。
这些黑人军团,也多是骑兵,相当于大食国的特种兵,不得不防。
第二天一早,陈子昂带着拂云和几个亲卫,带着一对人马骑马出了碎叶城,往大食人的营寨去了。
拂云穿着一身胡人的黑色衣裳,头上包着纱巾,腰间挂着短刀。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很亮。
“拂云,”陈子昂没有回头,“这次任务很凶险,万分小心。”
拂云说:“将军放心,已经安排妥当了,塞雅他们也安排好了。”
陈子昂笑了:“那就好,按计划行事。”
陈子昂带着一队骑兵,走到大食人的营寨门口,派人报信。几十个大食兵冲出来,举着弯刀,拦住了他们。
塞雅策马上前,用大食话高声喊道:“大唐安西大都护、西国公陈子昂要见贵军主将哈立德将军,请他出中军大帐来相见!”
大食兵们面面相觑,一个人跑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他跑出来:“我们将军说了,你们稍等。”
哈立德的大帐很大,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阿拉伯挂毯,中间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水果和点心。
哈立德坐在矮桌后面,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上包着头巾,脸上留着大胡子。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陈子昂亲自来要见本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谋臣马穆鲁克说:“唐人狡诈,不得不防!”
哈立德说:“无妨!他也就带了几百人,本将军出去会会他!”
两军阵前,哈立德缓缓策马而出。此人面如古铜,深目高鼻,头戴鎏金尖顶盔,红缨随风烈烈翻舞;身披玄色锁子甲,甲片在西域日光映照下泛出冷光,外罩猩红披风。
哈立德胯下骏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颈间铜铃轻晃,声声入耳,让人心烦。他手中紧握一柄月牙弯刀,刀身狭长,寒刃映日;刀鞘镶嵌各色宝石,虽经风沙战尘,仍然熠熠生辉,尽显主人尊贵之姿。
哈立德也是大食名将,自幼精于骑射,征战数十载未尝一败。此刻,他勒马伫立,如鹰隼目光扫视唐军阵列,眼神沉静却透出久历沙场的冷血。
忽而,他猛然一抬手,身后全副武装的五百无垢军团齐声怒吼,声浪如潮。
耀武扬威后,哈立德轻抚刀柄,嘴角微扬,浮起一抹轻蔑笑意,仿佛眼前之敌不过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见到陈子昂,他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向前几步,道:“陈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陈子昂看着他:“哈立德将军,别来无恙。”
哈立德笑了:“我很好,你呢?听说你从洛阳的监狱中奔赴战场?你又何必为一个老妖婆卖命?”
陈子昂说:“守土有责。我此前警告过你吧!你现在退兵还来得及!”
哈立德笑了:“退兵?陈将军,我带了五万人来大唐,一百头战象。你只有三千骑兵,你凭什么让我退兵?”
陈子昂看着他,冷冷笑道:“凭我能杀了你。”
哈立德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陈子昂,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像是看透了生死的眼睛:“陈将军,你在吓唬人?”
陈子昂摇了摇头:“你现在退兵,我保你平安。你不退,我便会杀了你!你自比后突厥的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如何?他的人头,可是本将军送往洛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