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士族,当然要将都城迁回关东。
杜预和马隆虽然挡住了秃发树机能,但西北已经彻底乱了,胡虏肆掠,朝廷暂时顾不上西北。
还有关中的齐万年,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几个月一直按兵不动,吸纳三辅的羌、氐、匈奴,滚雪球一般滚到了十万人马的规模……
这也是司马炎匆匆逃离长安的原因。
第两百四十一章 荐
羊祜继续道:“邓贼西进,洛阳必定空虚,待贼大军西去,陛下可集结重兵,待八月秋收后,粮草运抵邺城,从河内、荥阳两路出兵,攻克洛阳!”
“妙计,妙计。”司马炎也是识货之人,击掌而赞。
洛阳、许昌、宛城,随便拿下一城,便破了邓忠的犄角之势。
如今许昌有陈郡、汝南为屏障,宛城有弘农、襄阳为依托,已经很难攻陷。
唯独洛阳与河北只隔着一条大河。
邓忠西征,洛阳兵力空虚,司马炎集中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攻打洛阳,胜算极大。
“羊尚书深得兵法之妙,依臣之见,此战当以羊尚书统帅诸军!”贾充在旁阴恻恻的拱火。
司马炎颇为意动,身边能用的大将越来越少。
除了羊祜,基本没人可用。
不过羊琇立即拱手而出,“陛下万万不可,王浑、唐彬、刘弘皆大将之才,邺城有安平王、何太尉坐镇,皆国之栋梁,家兄败军之将,不宜统率诸军。”
这明显就是一个大坑。
打赢了倒也罢了,但若是打输了,泰山羊氏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之前丢失河东,还可以将罪责推到王濬的叛变上。
如今的这一战关系国家存亡,责任实在太大。
邓忠是什么人?
手下的那群逆贼都是亡命之徒,连胡奋都铩羽而归,还折了司马家的俊望司马骏。
羊祜此去,风险太大。
羊祜也反应过来,连忙拱手,“祜乃庸才也,为陛下出谋划策尚可,不擅将兵,不过这段时日,臣为陛下笼络了不少英才。”
“能被羊尚书看重之人,定是不凡。”司马炎被转移了注意力。
贾充深深的望了一眼羊琇。
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即便他与司马炎结成了儿女亲家,也动不了羊琇。
羊琇跟司马炎自幼相知,同门读书,形影不离,羊琇曾戏言:若君富贵,任我中领军、中护军各十年。
司马炎登基,果然提拔羊琇为中领军。
此官为禁卫军最高统帅,主五校、中垒、武卫三营,一向由宗室大将任之,曹魏时,夏侯渊、曹真、曹休、夏侯尚、曹羲都曾担任过此职。
而中护军是当年司马师担任过的职位。
司马炎将这两个官职交给羊琇,足见对他的信任。
“第一人,范阳张华,王佐之才,留侯张良的十六世孙,第二人,渤海孟观,文武双全,大将之才,第三人,河东严询,世之虎将,有关张之勇。”
羊祜领兵打仗不怎么样,却极有识人之明。
举荐人才,常“焚稿不让人知”,不以私恩结党,很多被举荐之人,根本不知是他在背后推动。
贾充不阴不阳道:“羊尚书慧眼如炬,之前便举荐了王濬,可惜……”
王濬的背叛成了羊祜洗不干净的污点。
但王濬几次上表伐贼之策,反对调匈奴骑兵入境,司马昭皆置之不理,方才令其生了二心。
羊祜没有争辩,语重心长道:“昔者魏武治国,唯才是举,方能席卷中原,陛下登基,正是用人之际,当不拘一格,广纳天下英才,不可令其报国无门。”
司马炎扫了一眼贾充和荀勖两人,不置可否。
“陛下若不用,此辈定转投邓贼,定贻害无穷。”还是羊琇最懂司马炎的心思。
这三人里面,哪怕只有一人有才干,投奔邓忠,都会后患无穷。
而其中的张华并不是无名之辈。
在曹魏时,历任太常博士、河南尹丞、佐著作郎、中书郎等职,受到过卢钦、刘放、阮籍等人的赞赏。
时人将其比作春秋时郑国良相子产。
司马炎早有耳闻。
“羊尚书之言是也,朕志在削平天下,当选贤任能,传诏,封张华为黄门侍郎,孟观、严询皆为殿中将军。”
司马炎刚刚登基,励精图治,跟东吴的孙皓一样意气风发。
黄门侍郎是皇帝的近臣,殿中将军则是宿卫将领,有无才干,很快便能知晓。
既给了羊祜羊琇面子,也能不刺激贾充、荀勖、冯紞这一干权贵。
算是皆大欢喜。
至于重不重用,以后再论。
“陛下英明!”众人拱手。
正要下朝,羊祜捧着一道奏表呈了上去,“此臣进献强兵富国之策,陛下若能用之,破贼不难。”
司马炎打开奏表,轻声念了出来,“屯田治水,积聚军粮。重整吏治,选贤任能。杜绝奢靡,推崇节俭。轻徭薄赋,安抚百姓……”
每一条的后面,都有具体实施的办法。
可惜里面的很多条陈,注定不能推行。
司马炎的朝廷,养了这么多的权贵,仅重整吏治选贤任能一条,就动了所有人的利益。
杜绝奢靡、轻徭薄赋更不可能。
司马炎看了一半便看不下去了,“羊公真朕之肱骨也,有羊公辅佐朕,何愁邓贼不灭,晋室不兴。”
话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了。
羊祜拱手,“臣受国重恩,敢不尽心竭力!”
这些条陈,哪怕采用一条,都能扭转眼下的局面。
“朕必定仔细斟酌。”司马炎合上奏表,放在案几上。
“退朝——”旁边的宦官一声高呼,今日的朝会也就到此为止了。
下朝之后,司马炎立即换了另一张面孔,急匆匆走出后堂,院中停着一辆羊车。
只能供司马炎一人乘坐。
太原没有宫殿,都挤在曾经的并州刺史府内。
原本也够司马炎一家住了,但司马炎刚刚登基,就征选了一大批妃嫔女官,让府中显得拥挤起来。
“陛下……”
司马炎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一阵阵充满魅惑的娇呼声。
“你、你、还有你……”司马炎躺在羊车上,手指往女人堆里面一勾,被点到的女人神色一喜,乖乖的跟在羊车后面。
一同向皇后杨艳的住所行去。
小小一间院落,人满为患。
“陛下雅兴越来越大了。”杨艳挺着肚子,皱着眉。
“朕这辈子,止有这点喜好,哎呀呀,可惜皇后有孕在身,不能同乐乐。”司马炎服下两颗五石散,将身旁两个女人拉入怀中。
当着杨艳的面就开始宽衣解带。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当上皇帝,走向权力的巅峰,欲望也越来越重。
司马昭活着时候,司马炎还会克制一下欲望,装出一副贤能模样,如今司马昭驾崩,司马炎便无人能制。
“臣妾祝陛下尽兴。”杨艳转身走入堂中,眼不见心不烦。
司马炎却不放过她,也跟进了堂中,“皇后不在,朕安能尽兴?”
杨艳越是厌恶,司马炎便越兴奋。
第两百四十二章 民
入春之后,东风渐起,从东向西。
从下邳吹向许昌,吹向洛阳。
月色之下,一队队的百姓拖家带口,被东风吹着,朝着洛阳方向踽踽而行。
人群之中的周幸,感觉自己就是风中的野草,风吹向哪边,草就倒向哪边,活了二十七年,不懂什么世道兴衰的大道理,只认准一个死理:乱世之中,人跟野草没什么区别。
只要熬过了寒冬,熬到开春,全家老小就能再活一年,熬不过去,就只剩一堆烂肉,被野狗啃、被黄土埋,连个记号都留不下。
“阿父,我们这是要去哪?”独轮车上的小儿子好奇问道。
“去中原,去夏国!”
“夏国在哪?”
“夏国在前面,路的尽头。”
“去了夏国能有豆饼吃吗?”
“不仅能吃上豆饼,还能喝上肉汤。”
“太好了!”小儿子连连拍手。
妻子张氏却愁眉苦脸,“朝廷不是下了占田令吗?咱们就在大彭山开些田,日子也能过下去。”
“糊涂!咱们家拿什么去开荒?你占田占的国县里的杨家、刘家、彭家?等哪日你把荒田开成了良田,别人闻着味就来了,咱们家无权无势,斗得过他们吗?”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周幸一人。
县里面的良田肥田,早就被豪强大户占了去。
剩下的都是一些荒地,而将一块荒地开成良田,至少要三年时间,这三年里,要不断的积肥、翻整土地、修筑水渠……
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所以各郡县开荒的都是一些豪强大户。
“今年大将军下了均田令,直接将田分给咱们,还给咱们分屋舍,免除一年的赋税徭役,你说你是去占田,还是去夏国分田?”
“去了那边,咱们不也无权无势吗?”
女人始终舍不得家里的瓶瓶罐罐。
“树挪死,人挪活,你看老大老二老三,都到了娶妻的年纪,在彭城谁愿意把女儿嫁给咱家?去了那边,官府给咱说媒,若是能被选入中军,咱们家就能出人头地,再也不受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