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上是物资中转之地,河东、洛阳的粮草军需都在此转运。
粮食不是问题,盐就更不是问题了。
河东要多少有多少。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之时,两顿饱饭对百姓的诱惑极大,更何况每日还有一两盐。
盐在官府手上不值钱,但对百姓而言,就非常值钱了。
腌肉、腌鱼、腌菜都能用上。
“你竟也会动脑子!”牛催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周处两眼一翻,“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失敬、失敬!”牛催一对牛眼盯着周处上下打量,仿佛不认识一般。
邓忠莞尔一笑,“此君子之道也。”
周处以前是恶人,却不是蠢人,更何况他还当过吴国的东观左丞,文武双全,能力和眼界其实都不差。
情商差也不是什么坏事,一心一意的将心思和精力铺在实事上,不会结党营私。
魏晋之世,正是因为情商高的聪明人太多,都想着往自家捞好处,天下才会一团乱麻。
“且让司马干、司马伦,一睹我军之威势!”邓忠已是雄心万丈。
周处提前修筑土山长围,倒是帮邓忠省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第两百六十二章 先
“此子……怎么跟朕长的不太一样?”司马炎望了望襁褓中的婴儿,又望了望杨艳。
杨艳不慌不忙道:“反正不会被立为太子,陛下何须多虑?”
“朕倒是不介意,不过晋阳城中的风言风语可不少。”司马炎捋起杨艳的一缕青丝,放在鼻前,深吸一口气。
在生子之后,越发艳丽动人,皮肤白里透红,朱唇如血,媚态天成,全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母性的气息。
“那陛下可要当心了,夫妻一体,折辱臣妾,便是折辱陛下,折辱司马家!”杨艳乘势坐入司马炎的怀中。
“皇后这么说……似乎也对……”司马炎的手也顺势而入。
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唯独对面前的这个女人情有独钟,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家丑不可外扬,即便这个儿子来历有些“不明”,但为了司马家的脸面,也不能声张。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魏晋风气比较开放,何晏之母尹氏,被曹操纳为妾后随母入曹府长大。
秦朗生父秦宜禄是吕布部将,其母杜氏有国色,被魏武看中,收入后宫,秦朗也随母住进曹府。
明帝在位时,与堂兄弟曹肇经常一起“玩耍”……
司马炎自幼耳濡目染,玩的花样也多。
只要不立为太子,便算不得什么大事。
两人正火热的时候,门外却传来宦官的声音,“陛下,关中有紧急军务传回……”
司马炎一哆嗦,今日没有服用五石散,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推开杨艳,“立召贾充、荀勖、二羊入宫议事!”
“陛下……”
杨艳的声音柔媚似水。
“国家大事为重,皇后且等待片刻。”司马炎虽然好色,却不会因此误国,刚刚登基,渴望做出一番功业来。
说完也不管杨艳的反应,侍女穿好衣服后,便急匆匆的奔向议事堂。
晋阳不是洛阳,没有宫殿,司马炎与文武诸臣都住在一个里,互相之间还是邻居。
贾充、荀勖、羊祜、羊琇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今日还多了一个张华。
“齐万年一日内兵败如山倒,接着便是陈仓失守,陇右叛变……”司马炎看完关中战报,眉头挤在一起。
虽说早有放弃关中之意,但关中丢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贾充、荀勖一声不吭。
司马炎的目光又落在羊祜身上。
羊祜拱手道:“邓贼溯河入渭,绕过了潼关、蒲阪,占据灞上,而后挥师东进,齐万年乌合之众,对峙两月,粮草不济,终至惨败……”
“难道天下真无人能制邓贼?”司马炎声音中带着些无力感。
登基之后,司马炎励精图治,废除屯田客,颁布占田令,稳住了关东形势。
得人心者得天下,司马炎已经得了天下士族豪强的人心,邓忠还是一步一步壮大起来。
荀勖拱手道:“齐万年虽败,却拖住邓忠两个月,秃发树机能犹肆虐秦凉,声势极大,陇右虽失,长安、蒲阪、临晋、潼关皆存,胜负犹未可知。”
贾充见司马炎脸色转好,也拱手道:“长安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城中十万士民,至少能挡邓贼半年!”
只要长安还在,形势就还在掌握当中。
司马炎松了一口气,“眼下当如何行事?”
荀勖和贾充都不出声了。
羊祜正在思索时,旁边的羊琇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秃发树机能拥兵十余万,不如封其为秦州刺史,引其攻打陇右,捣邓贼巢穴。”
伐蜀之战,羊琇在邓忠手上吃过不少苦头。
从阴平道退回关中时,受尽折磨,对邓忠恨之入骨。
不过此言一出,贾充和荀勖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旁边的张华更是大声道:“万万不可,秃发树机能乃是叛贼,杀朝廷刺史、都督,万余将士为国捐躯,朝廷不能报仇雪恨也就罢了,今若封其为刺史,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四方蛮夷如何看待朝廷!”
秃发树机能若是成了刺史,晋朝最后一丝颜面也没了。
闹得越凶,官职越高。
四方虎视眈眈的拓跋、慕容、宇文、段氏,以及五部匈奴,一定会有人蠢蠢欲动。
司马炎看了发小一眼,“稚舒此策不能用也。”
羊祜道:“今年河北诸军屯田,大有收获,可提前出兵,攻取洛阳!”
今年河北风调雨顺,粟还没到收割之时,但旋麦、豆菽、赤粱等作物已经收割,粮食匮乏的局面大为缓解。
尤其是赤粱,非常合适北方土地,产量是粟麦的三倍,口感极差,难以消化,一般作为牲畜饲料和酿酒之用。
也可熬粥,曾供魏武帝为御粥。
却需要慢火细熬,百姓没这么多柴来熬制,
但拿来给士卒充饥问题不大,士卒在士族眼中,跟牛马也没多大区别……
张华是羊祜举荐的,也赞成羊祜之策,“既然要攻打,当诸路并进,遣一大将出上党,攻野王,令洛阳贼军首尾不能兼顾,只要能在长安失守之前,一举攻破洛阳,则邓贼大势去矣!”
如此一来,就看洛阳和长安谁先被攻破。
就算用长安换洛阳,对司马炎而言也不算亏。
关中已经糜烂了,羌胡遍地,邓忠没个七八年时间,很难平定他们。
而关东只需要三四年,便能在占田制下,恢复元气。
司马炎对羊祜和张华称赞不已,“茂先果王佐之才也,然何人可为将出兵上党?”
贾充赶紧道:“中领军文武双全,国之重臣,此等大事,当由中领军领兵!”
羊琇有多少本事,堂中之人全都心知肚明。
让他领兵,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如今朝堂上分为两派,一派是羊祜、羊琇兄弟,一派是贾充、荀勖、裴秀、冯紞等人。
羊祜是靠着羊琇的关系才重新位列朝堂。
这种大事,羊琇若是兵败,司马炎就算不处罚他,也不会如往常那般信任。
“陛下……”羊祜赶紧劝谏。
司马炎也知道羊琇是什么货色,“阿琇虽文武双全,然不擅恶战,朕身边亦需可用之人。”
张华拱手道:“臣保举孟观、严询二将!”
第两百六十三章 赌
洛阳,孟津。
渡口上已经挂上了偌大的“邓”字牙纛,在风中轻轻摇曳。
两岸的夏军气势为之一震。
邓忠率军西进,能来孟津前线的,只能是邓艾。
士卒对邓艾的信心,丝毫不弱于邓忠。
北岸的晋军看到旗号后,严阵以待,明明集结了六七万大军,却固地自守,闭门不出。
百余骑簇拥着一辆轺车,沿着南岸眺望北面的晋军营寨。
轺车之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人。
“知、知道阿翁为何此时出、出战?”邓艾望着刚满九岁的邓朗。
这个年纪在普通人家,已经不是孩子了,能帮助父母下地干活。
乱世之中,人的心性普遍成熟一些。
“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司马炎调兵遣将,集结数万大军,准备在秋收之后攻打洛阳,阿翁出其不意,突袭野王,意在以攻为守。”
邓朗回答的滴水不漏。
邓艾满脸欣慰,“不错,久守必失,一、一旦他们厉兵秣马,准备好攻势,吃、吃亏的就是咱们,与、与其等他们来攻,不、不如主动出击,打、打乱其节奏、部署!”
旁边的樊震满脸担忧,“丞相之策固然精妙,然则中垒、中坚二军元气大伤……”
“都已经过、过了大半年,再重的伤也、也养好了,这一战若不能拔、拔掉温县,便会陷入苦战。”
邓艾的眼力当世无双。
晋军不断向温县集结,枋头的战船已经进入荥阳北面的板渚津,距离孟津只有一百四十里。
板渚津也是汉魏以来,兵家必争的漕运节点。
除此之外,上党也集结了三万余精锐,兵锋直指野王和轵城。
大战的气息早已弥漫在洛阳上空。
之所以引而不发,只是因为粮草不济,就等着今年秋收。
邓艾选在这个节点主动出击,刚好让晋军进退失据。
“还是禀明夏公之后,再做决议……”樊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收复陇右的捷报两天前便传入了洛阳。
如今关中只剩下一座长安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