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催这两年的确长进不少。
让他率兵北上,问题不大,李靖突袭突厥,以苏定方为先锋,二百弓弩骑兵就冲垮了颉利可汗的牙帐。
不是邓忠看不起胡虏,三千中军骑兵放在胡虏中间,可敌万人!
草原的骑兵跟中原的骑兵不是一回事。
骑兵跟生产力息息相关。
一名中军骑兵,要装备马槊、劲弩、两裆铠、兜鍪、高桥鞍、马镫,若是重骑兵还要装备具装马铠。
战马吃的比人还好,盐、豆、粟、青麦……
羌胡骑上马,就敢说自己是骑兵,连马鞍和马镫都没有。
他们的战马,夏秋水草丰美时候,才有战斗力,一入冬便虚弱不堪。
每次缴获胡虏的战马,真正能用于骑兵的上等马,也就一成左右。
邓忠忽然想起一事来,这几次骑兵出击,战马折损非常大,大多是马蹄磨损,或者马腿折断。
如果装上蹄铁,突击能力远程奔袭能力会大大增加。
第两百八十六章 杀
风雪说来就来。
从草原南下的风裹挟着碎雪,横扫整个北地郡,吹的帐篷瑟瑟作响。
羌胡各部都抓紧时间,收割牧草,以便牲畜能渡过这个寒冬。
“可惜,今年南下打草谷,就杀了两个汉人,掳到的两个年轻汉女,被他们折腾死了。”
齐腰深的草丛中,一个年轻匈奴人用匈奴语惋惜不已。
旁边立即有人回应道:“今年没抢到,明年再去不就行了?汉人都是牛羊,我铁弗部的男人,都是天上雄鹰,雄鹰怎会抓牛羊?”
“说的也是,听说司马家的皇帝,特意从并州那边送来军械和粮草,支援我们。”
“我也听过此事,骨都大人还说明年会跟大都督、秃发树机能联手,一同攻打长安,到时候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一次,我要抢五个汉女,不,十个!为我万俟氏生一群的男丁!”
“听说那邓忠从中原迁来几十万的汉人,嘿嘿……”
几人一同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大汉都拿他们没办法,夏国又能如何?
秃发树机能之所以能掀起这么大的声势,是因为北地胡的鼎力支持。
不过就在这时,南面响起一连串闷雷般的声音。
“什么声音?”几个年轻的匈奴望向天空。
天空昏昏沉沉,云层如同染了一层墨一般,但这个时节,不会打雷。
旁边的匈奴老者脸色一变,“是骑兵,至少两千骑!”
“骑兵?难道是大都督的?”几人惊疑不定。
附近能动员两千规模骑兵的,只能是刘渊。
不过刘渊在一个月前就去了朔方,不应该从南面过来。
几人走到土丘上,望着南面。
一条黑红色的长龙漫过了土丘,漫过了沟壑。
身上甲胄和手中的闪烁,令人心惊胆颤。
“这……这是汉人的骑兵?”匈奴老者见多识广,关陇诸胡没一家的骑兵能有这种气势,仿佛要将天地都踏碎一般。
“汉……汉人?”
其他几个年轻匈奴人根本不敢相信。
之前也见过汉人的骑兵,但跟眼前的这一支似乎不一样。
“快、快跪下!”
天上还在飘着雪籽,匈奴老者脸上全是冷汗。
“汉人都是羔羊,草原雄鹰怎能向羔羊跪下?”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几个匈奴年轻人也是一样,整日被部落中的大人说教,从心底里面相信这些东西。
“汉人不杀俘,先躲过这一次,等他们走了,再当你们的雄鹰!”
匈奴老者率先跪在前面。
几个匈奴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得已,也只能跟着跪下,嘴中恨恨道:“等打破了长安城,我要杀一百汉人报仇!”
“我也是!”
“还有我……”
降而复叛,叛而复降,反反复复。
朝廷大军来了,他们就跪地求饶,朝廷大军一走,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凭着这项本事,东汉朝廷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甚至一度想过放弃凉州。
夏国在关中分田,他们早有所耳闻,但想让他们归汉,根本不可能。
很多人还在幻想着,有朝一日,攻破长安,烧杀掳掠……
匈奴老者没管他们说什么,跪行向前,用半生不熟的汉言大声喊道:“骨都部、愿归降夏国……”
马蹄声轰鸣,根本没人管他说的是什么,骑兵的速度半分未减弱。
铺天盖地的杀气扑面而来。
直到这时,那几个匈奴年轻人才知道怕了,刚才的豪言壮语全被抛之脑后,赶忙跟着一起喊:“愿降!”
骑兵已经冲上了土丘。
一声惨叫,匈奴老者被撞飞出去,落在地上,瞪大眼睛。
战马狂奔而过,惨叫声响起,那几个匈奴年轻人被踩成了一滩血泥。
骑兵速度丝毫不减,奔向前方连绵的帐篷。
营地之中,匈奴人已经乱作一团,慌忙上马,但为时已晚,骑兵一分为二,一支奔前,一支迂回绕后。
几百支弩箭飞了过去,将那些匈奴骑兵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骑兵冲进营地,见人就砍。
眨眼之间,白色的帐篷被染成了红色,匈奴人的惨叫声、哀嚎声被狂风吹散。
“我等已经投降了,你们为何还要痛下杀手?”匈奴老者挣扎向前,抱住一只马腿。
抬头一看,战马上竟是一个年轻的汉人将军。
年轻的都有些过分了,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却令他不寒而栗。
“谁说投降就杀不得?”少年将军手中长槊刺了下来,贯入匈奴老者的背心。
“你们……必遭天谴……”
“我苟晞便是你们的天谴!”
长槊一扬,将匈奴老者挑了起来,又扔了出去。
战马跟上,人立而起,双蹄重重落下,将匈奴老者头颅踩成碎肉。
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他还不肯停下,战马来回践踏,一阵咯吱咯吱的骨头碎裂声中,匈奴老者已经没了人形……
周围士卒怔怔的望着他,都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气,不知道这少年郎官的杀气为何如此之重,军中的很多老卒都比不上他。
但也正因为此,士卒都不敢违抗他的军令。
这支匈奴部落,已经投降了,根本不需出手。
按以前的办法,完全可以将青壮和牲畜送回长安,老弱妇孺自生自灭。
“传我军令,只留战马,所有帐篷烧毁,所有牲畜宰杀,所有俘虏,鸡犬不留!”
雪还在下,营地里升起火光,连带着将周围的草丛一同点燃。
熊熊烈焰升起,黑烟席卷天空。
一颗颗匈奴人头被斩下,堆放在河边,面朝北面。
苟晞双眼中映照着火光,朝西面的山谷举起长槊,“西面河谷,必有羌部,今夜就在前方过夜,胡虏子女牲畜,诸军自取之!”
“杀——”
士卒眼中也跟着升起火光。
杀戮、女人,是所有雄性最原始的欲望。
本来奔袭了一天,人和马都已经疲惫,却因他的一句话,又亢奋起来。
苟晞虽然驭下严厉,却非常知道士卒们心中所想。
“天下胡虏无一人不可杀,唯有杀尽胡虏,天下方得太平!”
战马朝天嘶鸣一声,然后带着苟晞,纵身向西面河谷奔去……
第两百八十七章 风
“这是何人所为?”牛催望着一地的人尸、羊尸,以及河边堆高的京观愣了一下。
他率三千精骑一路杀进北地郡。
但出乎意料的是,遇到的部落,被人捷足先登了。
鸡犬不留……
攻入北地郡的各路兵马,一般不会滥杀,会特意留下青壮,带回当奴隶。
而就算是滥杀,也不会连牲畜一起杀了……
斥侯拱手道:“似乎是夏公身边的一个叫苟晞的郎官所为。”
“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又生在乱世,将来定有大出息。”牛催感慨了一声,下令将牲畜尸体收集起来,当成今日的粮食。
营地中刚升起篝火,几名斥候飞奔而来,“报前将军,铁弗部联合新平羌八千步骑直奔我军而来!”
营地中的士卒眼皮都没眨一下,都只顾着将烧成焦炭的木桩砍成长条,架在一起,燃起篝火,炙烤牛羊肉。
虽然没有胡椒调味,但洒上一把盐,香气四溢。
“距我军多远?”
“五十里。”
“传我军令,诸军半饱后,小憩一个时辰,养足精神,定要让这两支胡虏有去无回!”牛催抬头望向天空,雪虽然停了,风却还在怒号。
“领命!”
士卒吃了些烤肉,倒头就睡。
不到半炷香,营地中便鼾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