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骑兵缓缓向前,驱赶胡虏大军。
别说后退之人,就连原地不动的之人,也会被长矛刺死。
人群一阵沸腾,却没有任何人敢反抗,秃发树机能的残暴让所有胡虏都恐惧不已,人都有从众之心,反抗之人被射杀,没有其他人站出来,便只能被鲜卑骑兵驱赶着,撞向夏军的步阵。
战场上厮杀更加激烈了。
所有胡虏都被逼上了绝境。
而敦煌的这种盆地地形,让他们无路可逃,东面有夏军的六千骑兵,西面是敦煌城,南面是连绵的祁连山,北面,则是秃发树机能的铁甲骑兵。
他们只能更加疯狂的冲向夏军。
刚才的厮杀只是前戏,除了那么几个部族在死战,大多数部族都在观望,但现在,所有人想要活下去,便只能攻破夏军的步阵,杀死所有的汉人!
“杀——”
冲上来的胡虏们眼睛都红了。
疾风骤雨的战场,变成了狂风巨浪。
一层层胡人组成的浪潮狠狠拍打在夏军圆阵上。
羽箭迅速笼罩天空,密密麻麻的砸进了战场。
秃发树机能的一道军令,瞬间刺激起所有部族的凶性和血性,此时此刻,人已经变成野兽,所有胡虏拼命向前。
同样也变成了蝼蚁,一层层死在夏军阵前,依旧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破了夏军的圆阵,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人在绝路上,都会陷入疯狂。
即便是最胆小的人,在周围癫狂的气氛下,也会跟着别人义无反顾的向前冲……
一开始,尸体只是堆积成了缓坡,而现在,夏军圆阵之外,尸体逐渐堆积成尸墙,不断有人冲上去,然后倒下,被人踩进血肉之墙里,越垒越高。
两边都在抢占尸墙高地。
很多剽悍的胡人下了马,与夏军反复争夺、厮杀……
而死在后面鲜卑督战队刀下的胡虏同样不少。
鲜卑人对匈奴、羌氐、杂胡绝不会有半分手软,只要不向前的人,都会被无情射杀。
在十几万胡虏形成的狂风巨浪下,夏军步阵在缓缓动摇。
占据尸墙的胡虏,肆意向圆阵中射箭、投矛,甚至有胡骑从尸墙上一跃而下,扑向夏军阵列,虽被长矛捅穿了躯体,但凭借自身重量和战马的冲势,依旧能撞死撞伤两三个夏军。
血腥气直冲云霄,连远处天边的祁连山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血雾。
第三百零七章 入
太阳不知何时,偏向了西面,似乎不忍见到如此惨烈的厮杀,将脸埋入西山。
风,越来越大了。
带着一丝丝寒意,周围的青草跟着瑟瑟作响。
战场形势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邓忠一直盯着鸣沙山下的鲜卑本阵,但他们始终没有入场。
“夏公。”文鸯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末将准备好了。”
邓忠侧过头,目光从文鸯的面甲上掠过,落在他身后那一列列骑兵身上。
四千虎骑军在马鬃山的阴影里排成十列纵阵,人和马都披着深灰色或铁黑色的甲胄。
邓忠再看更靠后的那道坡后面,一千六百重骑兵,眼神中杀气都快喷出来。
连战马鼻前喷着白气,不停的刨动前蹄。
在松软的草地上留下一道道马蹄铁的印记。
“去吧。”邓忠向战场挥手。
文鸯一扯缰绳,胯下白马四蹄一蹬,一跃而出,身后四千虎骑如同开闸的洪水,冲向战场。
马蹄铁踩在草地上,发出比胡骑更沉闷的轰鸣。
四千匹战马同时加速,从缓步变成疾行,从疾行变成狂奔,在谷地上缓缓展开,形如一柄镰刀,朝着胡虏挥了过去。
四千支长槊竖起,天地间猛然泛起一片寒光。
冲在最前面的一骑,白马银甲,左手夹着长槊,右手挥起了斩马剑,在夕阳映照下,身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宛若神灵一般……
胡虏的精力都集中在圆阵上,根本顾不得身后冲杀而来的骑兵。
四千骑在胡虏之中横冲直撞,长槊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斩马刀左右横劈如同割草,胡虏们被挤成一团根本来不及躲闪,一片片地倒下去。
那种场景像是有人用擀面杖碾过一堆蚂蚁,黑压压的人群中间忽然出现一道宽阔的血色通道,通道两侧全是倒伏的人马尸首,内脏和碎甲混在一起铺在草地上,被后面的铁蹄踩成了红褐色的泥浆。
四千余骑在十余万的胡虏中,如入无人之境。
文鸯的槊下也无一合之敌,所有挡在他面前的胡将、豪酋,不是被挑落马下,便被斩马剑砍成两截。
胡虏几次试图利用兵力优势,将他围住。
仿佛一张张开的大网。
一眨眼的功夫,胡虏人仰马翻,大网被撕破,文鸯率众杀出,在战场上划出一道血色弧线,然后又折转杀入网中……
本来士气有所恢复的胡虏大军,又生生被压了下去。
而这种惨烈的厮杀,让他们很快从疯狂中清醒过来,变成了恐惧。
同样是骑兵,但游牧部落的骑兵,跟中原王朝的骑兵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而从虎骑军进入战场的那一刻,胡虏完全被按着地上摩擦,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形势已经倒向了邓忠这边。
而圆阵之中的夏军,见援军到来,文鸯如此神勇,跌落的士气逐渐涨了回来。
“杀胡——”
嘶哑的喊声连成一片。
邓忠望向鸣沙山下的鲜卑大营。
等了半个时辰,眼看暮色将至,鲜卑骑兵一直在北面游弋,始终不进入战场。
邓忠不得不佩服秃发树机能的决绝与狠辣。
也大致猜出他的心思,在胡虏没有获得优势的前提下,他的鲜卑本部绝不会入场,哪怕胡虏死绝了,他也不会动一下。
“重骑兵出击!”既然他不入场,邓忠便直接杀上门去,击碎他的所有妄想!
邓忠手中长槊指向鸣沙山下的狼头大纛。
姚信举起了白虎旗,朝着西北面猛地挥动了三下。
轰、轰、轰……
马蹄轰鸣声汇在一起,犹如闷雷,震的大地都在颤动。
一千六百重骑,加上八百虎贲,两千五百余众弄出的动静,都快盖过十万人的战场。
一瞬间,战场上无数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震惊、恐惧、麻木、狂热、崇拜……
各种眼神汇集在了一起。
邓忠虽被虎贲护在中间,却能感受到这些眼中的各种情绪。
铁蹄之下,一个新的时代降临。
胡虏引以为傲的骑兵,被夏国骑兵狠狠踩在脚下。
这种心理上的打击,远远强过肉体。
而从山坡上俯冲而下的时候,邓忠才真正感受到重骑兵的优势。
重量惯性带着他们加速,马匹越跑越快,铁甲片摩擦声持续不断的嗡鸣,像一万只黄蜂在耳边振翅。
风灌进铁面具的缝隙里发出呜呜的哨音,视野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
整个世界的焦点只剩了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胡虏大营。
距离鲜卑大营三百余步,一支胡虏骑兵不知好歹的挡在前面。重骑兵奔踏而过,一片血浪绽开,马速丝毫未减,而胡虏骑兵却被碾碎了。
人马的尸体崩碎了一地。
邓忠眼前被一片血色笼罩。
两百步,栅栏后面的鲜卑步卒张弓搭箭,箭矢飞过来叮叮当当地钉在重骑兵的铁甲上,有的弹开了,有的卡在甲片的缝隙里,却没有一支能穿透到肉。
一百步,鲜卑骑兵一直不敢冲上来,退到大营两翼。
邓忠已经能看到他们脸上惊恐绝望的表情,张着嘴似乎在呼喊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一千六百匹重骑兵的铁蹄声太响了,几乎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只剩下那片铺天盖地的轰鸣。
“轰”的一声巨响,木屑纷飞,营地前的栅栏被直接撞翻。
重骑鱼贯而入,如同铁水灌进蚁穴。
营中的帐篷被马蹄踩平,旗杆被撞断,鲜卑步卒不是被撞飞,便是被踩成肉泥,或者被长槊刺穿身体……
只一炷香的功夫,死在铁蹄下的鲜卑人就有五六千之众。
重骑兵对步卒的杀伤力恐怖如斯。
整座大营仿佛纸糊的一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两翼的鲜卑骑兵加在一起不下五千,却全都噤若寒蝉,满脸绝望,眼睁睁的看着大营被践踏蹂躏,没有一人敢冲进来救援。
在司马家的晋朝之前的千年时光中,周秦汉魏,绝大多数时候,胡虏都是被屠戮一方。
要么被斩尽杀绝,要么臣服于中原,逐渐融入华夏。
在他们心中已经形成了深深的烙印。
“秃发树机能何在!”
身边的亲卫齐声大喊,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无论他出不出来,结局已经注定,也根本逃不了。
邓忠带着亲卫走到那面狼头大纛之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挥起长柯斧,一斧一斧砍在旗杆上。
“吱呀”一声,大纛缓缓倒下,砸落在尘土中。
第三百零八章 跪
狼头大纛倒下的那一刻,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紧喉咙,所有声音逐渐沉寂下来。
纷纷望向鸣沙山,勒停了战马,停止进攻。
圆阵之中,士卒们拄着长矛大口大口喘气,铁甲上挂着碎肉与断骨,血水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在尸墙下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却没有人放下兵器,战争并未结束。
任有很多杀红了眼的胡虏在负隅顽抗,想要趁乱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