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碾碎了龟兹骑兵后,夏国骑兵缓缓朝秃发树机能走来。
仿佛走向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草原上没有马,跟断腿没什么区别,众人也放弃了逃亡,坐在地上。
“难道汉人真有神灵庇护?”灰袍人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
秃发树机能缓缓睁开了眼,眼中却没了杀意,“悔不该……”
“你后悔什么?”
“悔不该起兵太早,应该再等十年,或者离开河西,向西南而去,听说祁连山之南有海,大海周围都是茂盛的草原,只要远离中原,我的部族就能崛起……”
秃发树机能抬头望着苍穹,眼中全是憧憬。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白马站在他面前,“你便是秃发树机能?”
秃发树机能望着马上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文鸯……”
话音刚落,战马前蹄已经扬起。
秃发树机能忽然看到马蹄上镶嵌的两块马蹄铁,心中所有的疑云瞬间解开,难怪他们的骑兵如此犀利,难怪他们能一路追击……
“明白了……”
马蹄落下,一道寒光随之落下,秃发树机能的头颅也跟着落下。
“一个不留。”文鸯扫了一眼在场的鲜卑人,没人敢与他对视,认命般的低着头,更没人敢反抗,羔羊般温顺。
一个个的虎骑军刺死。
也有几人朝着荒野发足狂奔,但很快就被骑兵追上,一槊刺穿背心。
“你不能杀我,我还有用,我要见夏公!”
轮到灰袍人时,剧烈挣扎起来。
在秃发树机能面前从容自若,但在文鸯面前却方寸大乱。
“你有何用?”文鸯驱马上前。
“龟兹、西域!”
敦煌城。
“在下索靖、在下泛衷、在下张甝、在下索紾、在下索永拜见夏公,夏公援手之恩,敦煌父老永世不忘!”
一众敦煌士族朝着邓忠拱手,将敦煌郡的户籍、图册、印玺奉上。
“诸位言重了,敦煌乃汉家故地,中夏壁垒,孤绝不会坐视此地沦落胡虏之手。”
“敦煌高昌,今后只听夏公号令!”
索靖再行一礼,他说出这句话,相当于敦煌的豪族都臣服夏国。
这次驰援敦煌,剿灭秃发树机能,让双方建立了互信。
想当大哥,必须罩得住小弟才行。
敦煌跟中原郡县不一样,从汉朝开始,便是流水的太守,铁打的士族。
强龙不压地头蛇,邓忠也无意破坏此地的格局。
这些年他们坚守在边地,抵御胡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正因为他们在,敦煌和高昌还是汉家故地。
没有他们,河西早就被胡化了。
换个角度,得到他们的支持,夏国的势力才能延伸至此。
邓忠翻看图籍。
敦煌被汉朝经营三百多年,西汉年间,敦煌郡就有一万一千二百余户、三万八千余口,下辖六县。
秃发树机能在武威郡屠城,酒泉、张掖二郡的汉民逃入敦煌避乱。
时至今日,户口扩充至三万四千五百余户,人口十五万三千七百余。
城内僧侣、学者、工匠、商贾汇聚于此,异常繁华,是胡汉交融的前沿之地。
连建筑都融合了西域的一些特点,既有中原之风,也有西域的风格,不过明显是以汉风为主,梁柱斗拱、亭台楼阁。
府库上还有七万三千石粮草,十一万四千头羊,钱帛多达三百万缗之巨……
这还是他们交上来的,没交上来的就不知有多少了。
邓忠心领神会,暗自感叹丝绸之路利益之丰厚,敦煌一郡的财力,比河东郡都强了不少。
既然人家如此配合,自己也就没必要竭泽而渔了。
这三百多万缗的钱帛,足够封赏西征士卒,还能大赚一笔。
还有这一战的俘虏、牛羊,算是大获全胜。
凉州各地的豪酋、渠帅收到邓忠的征粮令,也在陆陆续续输送粮草和牲畜,粮草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邓忠当即征辟索靖、泛衷、张甝、索紾、索永五人入霸府,带在身边,先试一试他们的才干。
这五人号称“敦煌五龙”,少年时一同赴洛阳太学求学,其中索靖担任过州别驾,戊己校尉长史。
文武全才,去年围剿秃发树机能,他最先响应,还曾策应过西平屯田的马隆。
见识与才干都是上上之选。
第三百一十二章 卖
安抚完敦煌士族,天色也黑了。
大战虽然完结,但小战并未结束,士卒们还在追击溃军。
邓忠正要返回军营,却经不住索靖的一再挽留,便在城中的宅邸安息了。
姚信带着一千亲卫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恨不得掘地三尺,才让邓忠入宅。
邓忠连日行军、征战,如今松懈下来,又困又累,躺在大床上刚闭上眼,就听到后院一阵动静,门被推开,十几个女子红着脸进来。
相貌和身材都是上等。
其中竟然还有三个胡姬。
“你们这是……”邓忠躺在大床上,有些发晕。
“禀夏公,小女子索清,奉兄长之令,前来侍奉……夏公……”
“小女子阴云霓……”
“奴婢张秋卉……”
之前让邓良去说媒,就包括凉州士族,不过敦煌太远,加之秃发树机能还未平定,便被抛之脑后。
明白她们的来意后,邓忠顿时头皮发麻,就算联姻,也不能这么一次性弄这么多吧?
索靖一再挽留,原来是为了这一茬……
只有联姻,才算真正上了夏国的船,让敦煌豪族心安。
汉魏几百年来,关东士族看不起关中士族,敦煌这几家,还比不上陇右士族,如果不能绑上邓忠,以后再无兴起的机会……
邓忠前世读过一个观点,政治是公开的性,性是私人的政治。
小至普通人家结婚,大到两国联姻,里面都充满了各种博弈……
邓忠还在愣神的功夫,三个胡姬已经爬了过来,一左一右,又是捶肩又是捏腿的,一阵疲惫涌上心头,竟然莫名其妙的睡着了……
第二天睡醒时,这些女人还在,规规矩矩的站着,应该是守了一夜,不敢离去,明明困的不行,却满脸紧张的望着邓忠,像是等待发落的囚犯。
送出去的妾若是被退回去,主家便颜面尽失,这几个女子也一辈子别想见人了。
哪怕是嫡女,也是一样。
邓忠全身摸了一把,似乎被人擦洗过,干干净净的,还熏了香。
“昨夜辛苦你们,今后都是我邓忠的女人,跟我一同返回长安。”
“谢夏公!”
众女都松了一口气。
邓忠搂住两个胡姬,有些心猿意马,昨夜睡的沉,醒来之后精力旺盛。
那两个胡姬应该也是被特意调教过的,眼中都快滴出水来,轻轻一个翻身,两团东西就压在邓忠脸上……
就在控制不住时,院外传来文鸯的声音,“夏公醒了没有?”
邓忠全身一振,文鸯追杀秃发树机能三四天,今日终于回返,连忙一把推开胡姬,几个女子连忙上前为邓忠穿衣。
邓忠心中暗忖难怪帝王都不愿意早朝。
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意志力还在,穿好衣服,硬着出来见文鸯。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呈到邓忠面前。
“末将幸不辱命,斩杀贼酋秃发树机能!”文鸯满脸傲气。
“将军除此祸患,为凉州父老报仇雪恨,有功于华夏,受孤一拜!”邓忠对人下药,拱手一礼。
文鸯这种性格,荣华富贵没太大的用处,女人也没什么用,高帽子最管用。
果然,文鸯一脸的受宠若惊,“能追随夏公,鸯此生无憾!此番追击秃发树机能,还俘获一人,自称能助夏公拿下西域。”
“哦?”邓忠顿时好奇起来。
秃发树机能手上若有这种人,早就称霸河西了。
“带上来。”文鸯一挥手,士卒提着一灰袍人上来。
见了邓忠,两眼一亮,拱手道:“小民那槃陀拜见夏公。”
“听说你有攻略西域之策?”
敦煌就在西域的门口,听一听倒也无妨。
那槃陀目光一闪,“欲定西域,先取龟兹以为根基,小民在龟兹经营二十余载,颇有些亲信,只要夏公挥师东进,便可里应外合!”
“就这?”
邓忠还以为他有什么高见,原来只有这些。
文鸯一战灭了龟兹五千精骑,对龟兹这种西域国家而言,堪称致命打击,龟兹已经是摆在砧板上鱼肉。
只要夏国骑兵兵临龟兹城下,龟兹王敢不敢抵抗还是两回事。
“龟兹有民五万,兵士两万,固然难当夏公虎狼之师,但龟兹一心抵挡,也能耗费不少时日。”
那槃陀显然有备而来。
邓忠有些心动,来而不往非礼也,龟兹竟敢参与河东之战,不能就这么算了,而且龟兹立国五百多年,占据丝绸要道,国中累积的财富可想而知。
灭秃发树机能,小赚了一笔,远远没有曹真的河西之战收获多。
“你想要什么?”
“只求酒泉作我族栖身之地!”那槃陀满脸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