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忠按下心头的杀意,“杀人不要力气的吗?凉州的胡虏你能杀尽吗?”
牛催道:“凉州胡虏少说也有百万……”
这话倒是提醒了邓忠,跟随秃发树机能起兵的,多是北地胡和秃发鲜卑,仍有很多部族站在夏国这一边。
之前马隆和冯山围堵秃发树机能,这些部族也出了不少力。
“传令凉州各郡各县各部落,向敦煌输送粮草,就说孤在看他们的诚意。”
“嘿嘿,还是夏公说话好听,分明是抢,偏说是看他们诚意。”牛催竖起大拇指。
“平定了这次的叛乱,他们是最大受益者,出些粮草难道不应该吗?”
牛催恶狠狠道:“当然应该,他们若是不给,末将提刀杀进门去索要!”
曹魏每次伐蜀,西北的羌氐都要贡献粮食,还要将粮草运送到前线,出人出力出粮草,简直是劳动模范。
虽然曹魏治国有诸多弊病,但不得不说,对付周边异族非常有一套。
不仅是羌胡,被柯比能逐渐统一起来的鲜卑,并不比当年的匈奴弱多少,被曹魏各种手段分化瓦解。
曾经强盛一时的乌桓,如今连族名都消失了。
还有被迁徙到并州的南匈奴五部,在名臣梁习的治理下,基本成了曹魏的士家,也是出人出力出粮草,送往战争前线。
汉魏对付胡虏,早已经形成了一套严密的制度。
明面上吸纳,暗地里防备。
即便到了司马家的晋朝,胡虏们也是卖身为奴,冲在前面,替司马家的王爷自相残杀,只不过打着打着,发现司马家不过如此,一代不如一代,方才亮出了獠牙……
请假一天
中元节,回老家烧纸
第三百一十章 铁
“大人,他们又追上来了……”斥侯声音中带着恐惧。
“怎么这么快?”
“夏国骑兵难道都是铁打的不成?”
部将们也是满脸惶恐。
一直以来,他们都对自家的骑兵引以为傲,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没想到这一次踢在铁板上。
夏国骑兵比他们更快,更凶猛,被他们盯上之后,鲜卑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摆脱不了身后的骑兵。
秃发树机已经快被逼疯了,两天两夜没合眼,再无之前的意气风发,眼中只有恐惧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一件事,汉人的马为何不知疲倦?
一开始他还想调头,回去拼个鱼死网破,但得知追来的是文鸯,便泄了气,只顾着调头往西北跑。
这两天里,有几次明明将夏军骑兵甩在后面,刚要松口气,夏军骑兵就追上来了。
仿佛猫儿戏耍老鼠一般,追上来,将跑不动和掉队的鲜卑骑兵吃掉后,又落在后面。
但每次总能追上来。
五千鲜卑精骑,被咬的只剩下一千五百余。
这一千五百人中,不少人还带着伤。
但秃发树机能不愧是枭雄,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放弃,冲周围骑兵喊道:“再坚持一日,与龟兹骑兵汇合,便可逃入漠北。”
就像溺水者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龟兹骑兵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周围骑兵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明日此时见不到龟兹援军,活吃了你!”秃发树机能眼中的血丝爆开,露出一口森然的黄牙。
灰袍人却漫不经心道:“大都督尽可放心,龟兹国觊觎高昌和敦煌多年,如今中原衰弱,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汉朝衰落,西域的秩序也跟着崩溃。
曹魏虽然名义上恢复对西域诸国的宗主权,但精力还是放在中土,人口不足,便只能向内收缩。
葱岭以西、天山以北的塞人、嚈哒人、康居人、月氏人都在东迁,龟兹国坐落在丝绸之路的咽喉上,占据最大一块绿洲,吸收了不少更西面的胡虏。
实力壮大后,便开始觊觎起河西走廊。
如果汉朝依旧强大,他们当然不敢东望,会一直给中原当狗。
但现在连曹魏都没了,这八十年多年里,西域各种部族都在向东渗透,进入河西走廊,乃至迁入并州诸郡。
说话之间,夏国骑兵又追上来了。
为首一将,白马银甲,左手斩马剑,右手长槊,一骑绝尘,将身后的骑兵甩开百余步。
鲜卑人亡魂大冒,这几人死在文鸯手上的不下两百人,连秃发树机能的两个从弟都不能幸免,一个照面便被挑落马下。
几百人围上去,被他三进三出,斩杀六七十人,毫发无伤……
鲜卑人现在只要听到文鸯的名字,就跟见了鬼一样。
“走!”秃发树机能扯动缰绳,却不料战马嘶鸣一声,摔倒在地。
鲜卑的战马饿了一个冬天,春天补膘的时候,又长途奔袭敦煌,都瘦成了皮包骨,如今又被文鸯追击,早就到了极限。
随着秃发树机能的战马到底,军中陆陆续续又有两三百匹马倒在地上。
任凭骑兵如何抽打,死活不愿再站起来。
其他骑兵眼看形势不妙,互相看了一眼,掉头向东北面逃窜。
“不许走!”秃发树机能弯弓搭箭,射翻一名骑兵,其他人逃的更快了。
“天亡我也!”
秃发树机能仰天长叹,其他部族逃也就逃了,但秃发部不一样,一直被他小心呵护,没想到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大人快看!”
这时亲卫指着西北面,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银色长线。
“是援军,龟兹援军到了!”
众人仿佛劫后余生一般,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秃发树机能还是一脸颓然的坐在地上,脸色阴沉。
龟兹骑兵距离他至少两里,而夏国骑兵只距离四百余步,在龟兹骑兵赶过来之前,夏国骑兵会将他们踩成肉泥。
每次刚刚看到点希望,转眼就是更沉重的绝望压来,秃发树机能都快被折磨疯了。
满眼通红的望着身旁的灰袍人,手不知不觉按在刀柄上。
腹中传来一阵饥鸣,夏国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灰袍人依旧漫不经心的望着他,“大都督不妨再等片刻。”
“还等什么?”秃发树机能的刀抽出一寸,但这时周围的亲卫发出一阵欢呼声。
秃发树机能望向南面,只见夏国骑兵掉头向西扑了过去。
竟然放过了他们,选择攻击龟兹骑兵。
秃发树机能忽地又生出几分侥幸来,龟兹骑兵身披锁子甲,一看就是国中精锐,五千骑兵声势浩大,旌旗招展,士气旺盛。
而夏国骑兵这两日的追袭,人困马乏,只剩下三千余众。
“只要我能逃出生天,不用五年,便可再卷土重来!”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秃发树机能还不放弃。
匈奴衰落后,鲜卑人在檀石槐的率领,一统草原,随后轲比能继之,虽死于刺杀,但如今的草原还是鲜卑人的天下。
草原上到处都是鲜卑人的部落,与秃发树机能同文同种。
大不了像拓跋力微那般,向司马家称臣,熬上几十年,一样能壮大。
西面,沙尘中冒出大片大片的骑兵影子,黑沉沉一道铁墙从另一面沙丘上倾泻而下,将刚亮起来的天光又压暗下去。
龟兹立国四百余载,大汉和匈奴都灭亡了,它还在,自有其底蕴,而且这几年越来越强盛。
尤其在融合了塞人、康居人的骑兵战术后,实力水涨船高,两年前龟兹王白山击败焉耆王龙安,成了西域一霸。
那一战之后,白山遣使入中原,向司马氏朝贡,承认司马氏为华夏正统,司马氏亦对其册封。
既然尊奉司马氏,当然就与夏国为敌。
“嚯、嚯、嚯……”
两军还未接战,龟兹骑兵便呼喊起来,像是在提前庆祝胜利一般。
与他们的张扬相比,夏国骑兵则内敛了许多。
三千余众凝聚成一个锋矢阵,踏过草地,踏过戈壁,一言不发,直直的刺了过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死
霎时间,血光迸现。
“这怎么可能!”秃发树机能惊呼出声。
明明都是骑兵,龟兹骑兵却被撞的人仰马翻,夏国骑兵的冲击明显更凶猛有力。
宛如一支利箭,直接刺入龟兹骑兵中。
龟兹骑兵的短矛明显不是夏国骑兵长槊的对手,两军相击,长槊上下晃动,短矛一击即碎,轻长槊趁势而进,轻易举就穿透了龟兹骑兵的锁子甲,将龟兹骑兵从战马上挑了起来……
文鸯的栏杆长槊和那柄斩马剑在人群中大开大合。
周身十步之内,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第一回合的冲杀,龟兹骑兵就倒下四分之一,全然没了之前的气焰,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而夏国骑兵却还是那么凶猛,仿佛不知疲倦的猛虎,换了战马后,立即发动第二波冲杀……
龟兹骑兵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还在快步时,占据高处地形的夏国骑兵已是袭步,冲在前面的百余骑,四踢腾空,马蹄下草屑纷飞。
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三千人骑兵冲击的动静,都快超过一万鲜卑骑兵。
宛如猛虎下山,扑入羊群之中。
龟兹骑兵刚才占据高处都不是对手,如今位于低矮地形,更不是对手。
手中的短矛不由自主的颤抖,连胯下的战马都发出一声声恐惧的嘶鸣。
两军交错而过,没有任何悬念,龟兹骑兵像是割麦子般,倒下一片,连诸将都被文鸯斩落马下。
一声声惨叫充斥在荒野上。
秃发树机能闭上眼睛,刚刚振作的“雄心”再次跌落谷底,原本还想等两边两败俱伤后,上去再捅一刀。
却不料龟兹骑兵如此不堪一击。
连他麾下的鲜卑骑兵都不如,一个时辰没撑到便崩溃了,留下两千多具尸体,还千余伤卒在地上惨嚎,旋即被夏国骑兵踩死。
剩下的骑兵转头逃入荒漠之中。
而夏国骑兵伤亡不到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