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武侯七擒孟获,南中蛮人成了蜀汉的兵源,姜维每次北伐,总有陇右河西的羌人响应。
邓忠是刘禅的孙女婿,多少沾了一点儿蜀汉的光。
“我定会赶走他们,还你们太平!”
所有细节都对上了,邓忠心中再无疑虑。
“若是如此,将军便是我等賨民再生父母!”巴珠长的跟牛催一样抽象,说话却十分得体。
牛催道:“将军准备何时出兵?这一路上我见到不少溃军,皆逗留在剑阁。”
“剑阁有多少兵力?”
“大剑山那边防守严密,属下过不去,不过听过往的行脚商贩所言,至少有五千人,守将是苏愉和田章,若收聚溃军,只怕不下万人。”
“田章?”邓忠没想到遇到了故人。
有一说一,当初攻打江油,此人智勇双全,以弱胜强,大破马邈,邓忠方才有机会偷袭江油。
另一人苏愉则是当朝尚书,出身名门,乃曹魏名臣苏则之后,平定了河西麴演之乱,进封都亭侯,食邑三百户,迁侍中,与杜预的祖父杜畿齐名。
东方辰道:“有此二人在,剑阁不可得,当从长计议。”
巴珠闻听此言,满脸失望掩盖不住。
邓忠沉声道:“此番若是拿不下剑阁,以后更无机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传令,明日休整,后日起兵,先取梓潼,再取剑阁!”
东方辰一惊,“中军刚刚编制,未经磨合,只恐军心不稳。”
邓忠心意已决,“哪有时间给他们磨合?行军就是磨合,打一两场胜仗,军心便稳了。”
雍州军经阆中一战,已经留下心理阴影,溃逃过程中,编制也被打散了。
苏愉和田章收聚他们,弊大于利。
邓忠不信他们两人有自己这般魄力和效率,将他们收为亲军,快速编制成军。
雍州军一心一意要返回关中,却被强行挽留在剑阁,心中怨气可想而知。
邓忠现在就是要以快打慢。
“还有一事,廖化的两万降军……”东方辰提醒。
邓忠想了想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让他们留在阆中休整,廖续守瓦口关。”
廖化若要叛乱,当初与庞会激战时,他们就发动了。
没道理等到现在。
那两万蜀军翻来覆去,早没了斗志,退一万步,就算有人要反,只要刘禅和家眷在手,这些人便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军令一下,全军肃然。
左右二军早就习惯了邓忠的节奏,中军一开始有些不适应。
但邓忠传下军令,攻克剑阁后,论功行赏,还按照秦汉旧制制定了十二等军功,先登、陷阵、斩将、夺旗为殊功,连升三级。
殊功以下,则是均功,由斩获评断,不记入个人,每队平分,避免为了抢功而发生内讧。
军功爵制度也是军队建设中最重要的部分。
秦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两汉一汉当五胡,而到了两晋,反被胡人骑在头顶上吊打……
邓忠个人觉得,与曹操取消军功爵不无关系。
两汉的良家子成了低贱的士家,别人凭什么在战场上卖命?
孟子曰: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如寇仇。
魏晋将士卒当成奴隶,军队怎么可能还有战力?
按秦汉的规矩,军功不仅配有官职,还有爵位。
不过邓忠现在只不过是个前将军,代领征西军府,无法制定爵位,只能弄出一个简化版的玩意儿。
一天时间,能弄出来就算不错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补全,或者在实战中逐步改进。
其实邓忠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是哪,摸着石头过河,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即便是简化版的军功制,也比士家制强了太多,至少明码标价,什么功得什么赏,给普通士卒开了一道向上攀爬的小门。
中军士气立即涨了回来,很多年轻士卒摩拳擦掌,就等着这一战出人头地。
左右二军同样也是战意高昂。
出征之日,邓忠骑在战马上,周围旌旗飘扬,铁甲环绕,回头一望,每个士卒脸上都是跃跃欲试之色。
气势与之前明显不一样。
以前只是杀气,而现在,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邓忠挥手向前,“众将士听令,出征!”
“杀!”
呼喊声此起彼伏,山河变色。
连轺车上刘禅的脸色也变了。
第八十八章 行
天公作美,行军途中难得出了几个晴天。
阆中距离梓潼不算太远,两百里左右,道路也不算难行。
雍州军一路从关中翻越秦岭,穿越剑阁抵达绵竹关下,又从绵竹辗转剑阁,往攻巴西,早就习惯了山地行军,不比偷渡阴平的陇右军差。
只是道路曲折反复,行不了马车。
刘禅只能骑马。
但他身体太胖,邓忠估计他将近有二百多斤,战马没走几步便大汗淋漓,刘禅也颠簸的不行。
“阿虎,我还是回忆阆中算了,何必如此折腾?向充此人圆滑世故,定不会死守,一道手令便可令其开城投降。”
邓忠道:“阿翁此言差矣,如今多事之秋,只有留在军中,方可万无一失。”
“啪”的一声,战马竟然双膝一跪,摔倒在地,将刘禅掀了下来。
“阿翁!”邓忠心中一惊,生怕刘禅摔出个什么好歹来,赶紧上前查看。
刘禅坐在泥地里面,模样甚是滑稽。
不过他肉多,又是泥地,没什么大碍。
那匹战马也是狡猾,见又要背负刘禅,干脆又倒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
“少将军,老奴求你,还是不要折腾君上了。”黄皓双膝一软,给邓忠磕头。
声音很大,周围的士卒都听到了,
弄得好像邓忠故意折腾刘禅一样。
邓忠心中暗骂一声老东西,这厮也不是个善茬,这句话将邓忠架在火上,刘禅如今是邓忠的岳祖父,这时代最重孝道。
邓忠强迫刘禅便是不孝。
不过刘禅的模样也着实可怜,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让他跟着士卒一样行军着实受罪。
但放他回去更不可能。
刘禅是手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关系到这场大战的成败。
落到别人手中,邓忠满盘皆输。
阆中城里还有廖化,虽然反复无常,但有一个基本逻辑,便是忠于刘禅和蜀汉。
万一姜维折腾出来,大获全胜,廖化再倒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邓忠扫了一眼周围,道路两旁都是胳膊粗细的茂竹,顿时有了主意,当即令亲兵砍了十几支竹子过来,让随军工匠做了一副简易步舆。
也就一张竹椅插上两根竹竿,由四个力士抬着。
这东西也算不得什么新鲜玩意儿,战国时便盛行于世,汉初多用于南方山地行军。
却比骑马、走路舒适太多。
“阿翁请。”邓忠亲自为他抬舆。
刘禅只得坐上了步舆,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走了一段路,便躺在上面喜笑颜开,“此物比车马舒适太多,还能浏览山间景致,甚乐也!”
黄皓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阿翁喜欢便好。”邓忠暗道总算伺候好了这位活祖宗。
刘禅却不消停,在步舆上吟起诗来,“孟夏清和日,策杖入深幽。层峦叠翠微,飞泉漱寒流。林密鸟声寂,苔滑步履休。仰观云出岫,俯听风满丘。此中真意足,何必问王侯。”
“好诗、好诗!君上文采斐然。”黄皓立即竖起大拇指。
“你这奴婢。”刘禅伸了一个懒腰,闭上眼睛,过不多时便鼾声四起。
邓忠回头一看,竟然睡着了,不由佩服他豁达的心性。
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国破家亡后,都能这般洒脱。
有了步舆,刘禅便不再是负担,行军速度加快了许多,沿途的关隘,只要抬出刘禅,城门便自动打开。
甚至很多蜀军和山民主动进献山珍野味和美酒。
邓忠看的一愣一愣的。
刘禅在步舆上又吃又喝,不知有多快活。
一场奔袭战弄得跟春游一般。
到第四日,牛催的前部直抵梓潼城下,邓忠抬出刘禅,向充二话不说,便直接打开城门投降了。
领着一众官吏上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君上受苦了,充不能扶保社稷,愧对丞相、愧对先帝、愧对大汉。”
一群人哭哭啼啼。
声音虽然悲切,但邓忠多多少少听出来了,愧对丞相,愧对刘备,也愧对大汉,唯独不愧对刘禅。
这是拐弯抹角的给刘禅上眼药。
自诸葛武侯开府治事以来,荆州士人便自成一系,与蜀汉朝廷并不完全一条心。
蜀汉灭亡,利益损失最大的自然是他们。
自然也就对刘禅颇有微词了。
站在他们的角度,如果不是刘禅开城投降,蜀汉完全还能再坚持下去。
刘禅面色一僵,“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扭转。”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大将军犹在死战,陛下何故早降?”其中一白发文士满脸悲愤。
如果刚才只是含沙射影,现在这句话便是指着刘禅的鼻子骂。
饶是刘禅心性豁达,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莫非诸位也与姜维一般,乃是诈降?”邓忠目光不善,这等局面下,骂刘禅就是在骂邓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