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给宝玉当二哥 第12节

  贾琰道:“自然不是,这是《饮水词》。”

  黛玉心下暗想,《坛经》有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随口杜撰出个饮水词,想是不愿标榜自己的缘故。

  也不再细究,只把词句记在心里,转头又问道:“家里来信了么?是不是琏二哥要来,你就可以回去了?”

  贾琰摇摇头,把信里所言,秦可卿之事说了一遍。

  黛玉与秦可卿并无来往,但也知贾母等人素来看重这个重孙媳妇,自然心下戚戚,想着贾母不知该怎样难过,一时竟又泫然欲泣道:“这样好的一个人,不想匆匆去了。”

  贾琰看着滔滔江水,也叹道:“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明明白白地走了,总好过日夜煎熬。”

  “质本洁来……”黛玉一旁听了这两句,只觉得是从自己心缝里说出的话,一时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竟能有人与自己心意相通至此,忧的是自己如今孤苦,父亲又不知吉凶,诸事萦绕心头何谈来去。

  贾琰见她思绪重重,伸手把伞接过来道:“风急雪冷,回去吧。”

  一旁栖鸾、紫鹃等人也忙过来接住,拥着黛玉往里去。

  贾琰自走在最后,又回头望了一眼白茫茫的天地,随即收了伞钻入船舱。

  又过几日,直到傍晚时分,行船靠岸。

  码头上林府安排了轿马及拉行李的车辆,早有几个多年的丫鬟仆妇上来请安,紫鹃与雪雁陪着黛玉出来上轿。

  又有林府老管家林诚来与贾琰见礼,细说安排。

  这边贾琰命牵黄、擎苍二人打点毕,自骑了马,一行人缕缕行行往扬州城门而去。

  赶在闭门前入了城,天色已黯淡下来,队伍里遂打起灯笼火把。

  直行到林府门口,贾琰下马看时,只见门庭冷落,阶旁枯草衰痕,心知林如海怕是已难管府事,是以下人多有怠慢,竟连日常洒扫都不经心了。

  只得着人先进后院去,将黛玉等人起居房舍再行查点一番,又命轿马进门。

  入罢仪门,林诚着外边人退了才请黛玉下轿。

  黛玉道:“这些日子辛苦诚伯了。”

  林诚只看她一眼,便泪流满面道:“姑娘终于回来了,快去看看老爷吧,老爷怕是快不行了。”

第二十四章 如渊如海

  听了林管家的话,黛玉立时又惊慌起来,忙让人引她去见父亲。

  此时一个大丫鬟正传过话来说:“老爷请姑娘和表少爷前来相见。”

  二人一路到了林如海养病的房前,贾琰让黛玉先进屋去,自己则在门口稍等了一会儿。

  只听见屋内先是黛玉哭声阵阵,再有轻言低语之声,黛玉方止了哭。

  随后跟着黛玉的雪雁出来道:“二爷,老爷请你进去。”

  贾琰这才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堂中。

  甫一进屋,便闻见屋内浓浓的药气,想来林如海既已重病,这股味道也是应有之义。

  雪雁又引着进了里间,闪过屏风后,屋内药气便更重,又兼燃烧炭火、摆置熏炉,整个屋子燥热无比。

  只见一个枯瘦的中年男人躺在榻上,身上还密密严严地,盖着一幅松枝绿锦被,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虽被黛玉紧紧攥着,仍不住颤抖。

  再细看其形容,虽面色灰白、两腮干瘪,但有鼻如悬胆、眉飞入鬓,想来年轻时也定是一辈风流人物。更兼通身掩不住的诗书气度,只让人觉得面对着的不是一个病人,更像一杆凌冬的苍竹。

  贾琰趋步上前,大礼参拜道:“姑老爷在上,侄儿贾琰奉老太君之命,前来问姑老爷安,望姑老爷珍重贵体,早日康复。再有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及阖府子侄,向姑老爷致敬,祝姑老爷福寿太平。”

  林如海将手从黛玉手中缓缓抽出,朝贾琰虚扶一下,声音干涩,缓缓说道:“琰哥儿快请起,一路上辛苦你了。

  代我谢过老太君,就说不孝婿林如海,不能再侍奉老太君了,望老太君保重身体,莫再以我为念。

  向大内兄、二内兄告罪,妹婿无福,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听到此言,黛玉复又伤心难过,贾琰忙道:“姑父说的哪里话,还望您放宽心思,安心将养。等大好了,妹妹也回来了,父女团聚岂不是一桩美事。”

  林如海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这病怕是再难治好,临走前还能再见到玉儿一面,已是心满意足。何况玉儿如今看来,竟比在家时还要康健些,我便更放心了,这还要谢谢你们,咳咳……”

  黛玉忙道:“爹爹别再说这样的话,这次我把二哥哥带来了,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好的,你让他瞧瞧,一定能治好的。”

  林如海看了看黛玉,又看向贾琰道:“玉儿失礼了,琰哥儿勿怪。我听说了,你是今年顺天府的解元,年少有为、前途无量。日后府上……咳咳……”

  说着说着林如海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旁边丫鬟忙拿来帕子,林如海接过掩住口鼻,再拿起时,帕上竟有一片酱红的血迹。

  黛玉见了如何能不肝肠寸断,眼泪只如断了线一般,哭个不停。

  贾琰却忙上前一步,抢在丫鬟之前伸出手道:“姑父能否将帕子给侄儿看看?”

  林如海还未说话,黛玉忙将帕子一把抢到手中,展开给贾琰看,急道:“你快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林如海低斥:“玉儿!”

  贾琰看了看,又进前来一把抓住林如海的手,口称失礼了,便在榻边诊脉。

  既已如此,林如海也无话可说,只得闭目歇息,任由贾琰处置。

  诊罢一会儿,贾琰又道了声得罪,径上前用手捏住林如海的口腔,仔细观察起来。

  罢了又问身边林如海的丫鬟道:“姑父今日可有排便,请去拿给我看。”

  林如海虚弱的声音道:“污秽之物,如何使得?琰哥儿莫要再费心了。”

  贾琰并不听从,坚持要看。

  不一会丫鬟从屋外拿来恭桶,众人只觉屋内顿时腥臭扑鼻。贾琰却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一回方才叫人拿出。

  开始黛玉只怕打扰贾琰切脉,后又见他核查仔细,不避污秽,心中更是感动。待诸事皆已查毕,才在一旁抽噎着问:“爹爹得的是什么病?还能怎么治呢?”

  贾琰思索了一下,还未说话时,只听林如海呻吟一声,便咬紧牙关,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旁丫鬟忙叫道:“老爷病又犯了!”

  随即便有两个婆子近前来,又抱了一床大红棉被,加盖在林如海身上。

  黛玉见此情形,已是吓得哭也哭不出来。

  贾琰忙吩咐雪雁道:“快去叫栖鸾把我药箱拿来。”

  雪雁忙跑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栖鸾匆匆又跑回来。

  贾琰急从药箱中取出针包,吩咐丫鬟婆子道:“把被都拿开,把姑老爷的衣服也脱了。”

  那丫鬟犹豫道:“郎中说了,老爷凡冷战发抖时,一定要严密盖好的。”

  贾琰也不及与她废话,只朝栖鸾一招手,二人上前便把林如海身上的被子都扯下。

  那丫鬟仍想拦阻,黛玉急道:“你别动!”一边亲自走上前来,与栖鸾一道为林如海宽衣。

  贾琰早已抽了银针在手,略认了认,便连刺神门、内关、合谷、曲池等几处大穴。

  待行针罢,林如海才终于平静下来,再看贾琰,却已是满头大汗。

  雪雁忙叫人去打水,给贾琰盥洗,贾琰又叫丫鬟绞了手巾,仔细给林如海擦拭面部。

  折腾了好一阵,林如海终于悠悠转醒,神色已平静许多,开口说话时气息也足了几分。

  黛玉这才又流下泪来,颤巍巍地声音问道:“怎么就病成这样了?怎么就这般重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看着黛玉这副模样,只不忍道:“我也实在要熬不住了,挨一天算一天吧。”

  听了此话黛玉更是心内如绞,摇摇欲坠。贾琰忙让栖鸾扶住,安坐到一边椅子上。

  又吩咐人把林如海近来用药的方子,并煎药的药渣都取来看。

  待人取来后,贾琰仔细看了一遍药方及药渣,又拿起药渣在手指间捻了捻、嗅了嗅。

  这才问道:“姑父是何时发病的?”

  林如海想了想道:“记不得了,只是今年初春时常惊颤发冷,中秋便渐渐觉得身躯沉重、起不来床。”

  贾琰又问:“何时请的郎中开的药呢?”

  林如海道:“应是夏末。”

  贾琰又沉思了一会,郑重向林如海道:“姑父能否屏退左右,小侄有些要紧的话想对姑父言明。”

  林如海点点头,向屋内众人道:“都出去。”

  丫鬟婆子都依命出门,贾琰又悄对栖鸾、紫鹃、雪雁道:“你们出去看着,不许有任何人靠近偷听。”

  三人领命便去,只留林如海、贾琰与黛玉在房中。

  贾琰站起来踱了几步,对林如海和黛玉道:“姑父如今形状,恐怕不只是生病这么简单。”

  黛玉愣住,有些不解道:“不是生病?那是什么?”

  贾琰低声道:“是毒,姑父是中毒了。”

第二十五章 君臣佐使

  听了贾琰的话,黛玉用手帕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与恐惧。

  林如海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何出此言?”

  贾琰缓缓道:“姑父容禀,先是方才姑父吐出的血,颜色暗沉,酱紫成块,此乃是毒入营血,以致血不归经。

  脉象浮取则散、中取则滑、沉取则芤,依常理来看,似是气血两虚之候,实则是虚热内生,毒邪壅塞不通。”

  贾琰盯着林如海,看他正在仔细听着,便继续说道:“加之自一进屋,就见姑父四肢震颤,难以自制。甚至对久别重逢的林妹妹都频起怒气。我冒昧问一句,姑父近日来是否常觉神思恍惚、夜不能寐,甚至于五内烦热,情绪暴躁?”

  林如海点了点头,又对黛玉道:“玉儿,为父对你不是……”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碍的,爹爹,我知你难受,还是听二哥哥说吧。”

  贾琰道:“据我看来,姑父舌苔黄腻、舌质紫暗、舌根胖大、牙龈肿胀。且有大便黑黏如柏油,腥臭异常。

  其最明显的症状,乃是齿根之处,隐约可见的一条蓝黑细线。是以我敢断言,姑父是中了水银之毒。”

  听贾琰说完,黛玉自是深信不疑,林如海却道:“琰哥儿,我也是官场浮沉多年的人了,即受皇命在此总揽鹾政,自知责任深重。凡有饮食,必是仔细查验的。”

  贾琰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毒物并不是通过饮食,进入姑父体内的。只看如今的症状,应是日积月累积攒下的损伤。具体是何种方法,我一时不能知晓,还需日后细细查验才是。”

  黛玉问道:“那为何这半年来,爹爹的状况却急转直下,病情加重至如此呢?”

  贾琰道:“自然是因为请郎中来看过的缘故。

  郎中想必只对姑父说是操劳过度、气血两亏,是以多用人参、鹿茸、附子,开了一道补阳还五汤加味。

  此方若真是用在虚证上可谓恰当,但用在姑父身上,却是火上浇油,更添肾脏负担,使前期积累的损伤完全爆发,最终不支。”

  林如海沉思了一晌,问道:“照你说来,其实我身上症状,与大虚之证并不相同?”

  贾琰自然知道林如海意有所指,又细细说道:“虽有几处相似,但只要多加留心,应是能看出不同的。此方法最妙处便在那几处相同的症候,单捡出来说与人听,方可以假乱真。”

  林如海又道:“可是我请了两位郎中,判断都是相同的,开出的药方也大差不差。”

  贾琰沉吟一下道:“那只能说,姑父得罪的人,恐怕太多了些。”

  听了此话,林如海一时沉默下来,心中不知盘算着何事。

  黛玉却早按捺不住,急问道:“那爹爹的病还能治么?”

  贾琰终于笑道:“正如妹妹所言,既然我来了,就一定能治好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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