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10节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五句诗落,风停柳静,满桥骇然!众人面面相觑,只这几句,已经堪称绝品!

  李治面色更加难看了。这几句诗,已是足以,将他堂堂监国皇子的风头统统盖过。

  日后,他人说到这场灞桥送魏王,只会记得李泰、李象。

  他晋王李治,彻底成为了一个背景板!

  然而李象还没吟完,只听他看向李泰,以鞭指向南方,继续吟道: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 第166章 失败至极的父亲

  日头偏西,一身锦绣常服的李治一行回到了长安。整支队伍,都透着几分沉郁压抑。

  李治抿紧双唇,面上,已不复方才出宫时的温润从容。

  一路从偏门驰入宫门,方至太极宫外,李治便看到李世民身边的大太监王德领着两名内侍,正等在宫门处。他赶忙换上平素温和的模样:

  “王大宦。”他面上带笑,向前迎上两步:“您怎亲自在这处等候?”

  “陛下想念晋王殿下,特遣老奴在此迎候。故而老奴特意算着殿下归来的时辰……陛下正在两仪殿,晋王殿下,我们这便过去?”

  一听这话,李治心头微紧。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抬手虚扶一把王德,轻声道:“自当如此,怎能让父皇久候。”

  王德点点头,转过身自在前引路。李治心事重重,跟在后头。不多时,一行人便来踏入了两仪殿门。

  两仪殿灯火初上,殿中,李世民正端坐御案后头,案几上,堆满了各地文书。

  虽说已下旨命李治监国,但于李世民而言,这道旨意,更多的是稳定朝局,告诉朝中臣子储位之争已尘埃落定,皇帝已有储君人选。但真正让李治接触政务,却是尚早。

  李治今年不过一十六岁,养在宫中,从未接触过政务。且李治手下,也并没有什么得用之人。毕竟此前只是个闲散王爷,不比李承乾、李泰二人树大根深,各自有一班班底。

  若当真放手让李治监国,这大唐天下,还不得乱了套了?

  是以繁重国事,如今大都又压回了四十六岁的李世民身上。他身上多有旧伤,又素有头风,一整日忙将下来,此时已有些微微目眩。

  “父皇,还望保重龙体才是。”李治赶忙上前,接过李世民身旁宫女捧着的茶盏,递到李世民手边。李世民低头吹去茶沫,轻抿一口,而后伸手揉了揉眉心,方道:

  “稚奴回来了。”

  “你今日相送你兄长,他状况如何?”

  李治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僵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将茶盏递回给随侍宫女,道:“四哥只带了两辆车马,十余侍卫,着实有些……可怜。”

  “且孩儿到灞桥时,灞桥上冷冷清清,连一个相送四哥的也无。除却灞水奔腾,便只有女眷啼哭之声……”

  “哼!”李世民闻言,目光骤然变冷,道:“世人都捧高踩低,见青雀落罪,便如避豺虎!”

  说罢,他看向李治,温声道:“你能不惧人言,肯出宫相送,念及手足情分,这很好。”

  “切记,青雀、承乾,皆是你的兄长,虽说一时糊涂,犯下罪孽。”

  “但骨肉至亲,血脉相连,天家,更是当为天下之范!断不可如旁人那般凉薄。你日后,定要好好待你的两位兄长。”

  “唯,儿臣记下了。”李治低头,只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这话由谁说来,都有说服力。唯有由父皇说来……

  见李治如此恭顺,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若由稚奴做储君,也好,稚奴仁善纯孝,由他为储,或许才能保全承乾、青雀。

  念及此,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复又问道:“青雀他……可有说出什么话来?”

  “对朕,可有怨言?”

  毕竟是疼了十余载的儿子,纵然李泰犯下大错、贬谪蛮荒,李世民心底终究藏着一丝舐犊余情,依旧挂念着四子临行前,是否留下了什么话语。

  李治闻言,眉心微蹙,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但很快,便开口道:“四哥他……对父皇,确实颇有微词。”

  “故而其临行时,故意夸赞了象儿,说象儿他……最知忠孝,还说我李氏重担,当由象儿担之……”

  李治本不想说这些。他带着的这些随员,除却宫中内侍、侍卫武夫之外,其余的,大都是他李治所延揽的文人墨客,以及这些日子方投奔他的士族子弟之类。

  之所以要带着这些人,打的主意就是,要让这些人日后,将今日送别之事传扬出去,好为自己扬名。

  他年岁尚幼,也并无自己的势力,之所以得以监国,其实,仰仗的就是承乾、青雀二人两败俱伤,以及舅舅长孙无忌的扶持。

  然而李治深知,长孙无忌之所以愿意支持自己,便是因为自己的性格,最适合作为傀儡。现下长孙无忌的支持或许会不遗余力,但日后若是自己登基,长孙无忌,也定然会成为自己最大的阻碍。

  他想要获得权力,获得至高无上、足以无视人伦的权力。但在储君之位真正到手、乃至父皇真正驾崩以前,他还需要示弱,他不能展露出太强的能力,他需要以示弱来获得长孙舅舅的支持。

  但为了以后摆脱长孙家的操控作铺垫,他也必须在登基前先累积足够的名望,如此,才能在登基之后,迅速拉拢一批忠于自己的臣子,与舅舅作抗衡。

  送四哥李泰离京,便是获取声望的最好途径:四哥在朝中势力庞大,骤然遭贬,虽无人敢往送行,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心中却未必全无恻隐。

  他李治敢逆流而行,不惧牵连、亲送罪藩,既能落得“仁孝宽厚、珍重手足”的美名,贴合父皇对储君的所有期许,又能悄悄收拢朝中同情李泰、厌恶凉薄世态的人心。

  这本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扬名大戏。

  可却半路杀出了个李象!

  李治不敢欺瞒李世民,毕竟自己随员众多,李世民迟早会知道内情。所能做的,也只有想办法先入为主,将李泰对李象的夸赞,和李泰对李世民的怨怼相挂钩。

  果然李世民听完,面色便沉了几分。问了李治几句细节,李治貌似中肯,却暗中将李泰的怨怼、李象的悖逆之言放大了数倍。

  他满心等着,李世民因之雷霆震怒。

  可李世民面色数度阴晴变幻,胸中怒火翻涌到极致,却诡异的迟迟没有发作。

  他先是想起李泰昔日骄纵逾制,谋夺储位,最后,更是意图作乱犯上,确实罪有应得。

  可……那也是自己疼了十数年的儿子,自幼聪慧绝伦,自己大半偏爱都给了这个四子。

  如今一身戴罪、远赴蛮荒、前路茫茫,临别一句怨言,何尝不是积怨已久、委屈至极的宣泄?

  再转念想到李承乾。

  当年东宫储位安稳,少年仁厚、雅正端方,本是无可挑剔的国本。

  是他常年制衡、常年敲打、又常年偏爱李泰,让储君日日活在被废的惶恐之中,一步步逼得性情扭曲、步步偏激。

  如今废太子幽居深宫,罪藩远赴黔州,两个斗了半生的嫡子,临到尽头,不恨彼此,反倒齐齐恨他这个为君为父之人。

  “李象,去相送青雀。”

  “承乾……与青雀,再不去怪彼此,却都在怪罪朕这个父亲啊……”

  李世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一日,李承乾决绝离开的背影,还有那一夜宫门喋血后,李泰在甘露殿外的嘶吼。

  “如果没有父皇,我和大哥,是多好的兄弟!”

  李世民闭上眼,在李治惊讶的目光中,眼角竟是流下了两行老泪。

  作为父亲,自己实在是……

  失败至极!

  “朕……终究是愧对了他们兄弟二人!”

  李世民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 第167章 那竖子,当真是李氏麒麟子乎。

  看着李世民颓丧的模样,李治心中,顿时阴晴不定。

  他本是想让父皇生出愤怒之心,怎么反而,倒似乎让父皇对承乾和青雀心生愧意了?

  好在很快,李世民便从自己的悲戚情绪中走了出来。

  身为帝王,李世民深知情感与理智,不能混为一谈。

  特别是如今朝局震荡,千头万绪。他这个帝王,万万不能意气用事,万事都必须以大唐基业为先。

  他目光转向李治,李治此时已又露出了一副恭顺温和的模样。李世民见之,心间稍慰,伸手拍了拍李治,自嘲道:

  “还好,朕还有你这个儿子。”

  “若无稚奴,朕这个父亲,可真就是一无是处了。”

  “稚奴定会代两位兄长,好生孝顺父皇。”李治立刻道。

  “好,好。”李世民目露欣慰,抚了抚李治手背。心绪,也终于转移到了朝政局面上来。

  “李象与青雀这些言语,若为旁人所闻,恐怕朝中,又要生出些波折。”他说道。

  他虽然以“争储”为罪名处置了李泰,将其发配至黔州,并封锁了宫中消息。

  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隆庆坊一反常态的夜间大火,险些烧死废太子;魏王泰一反常态的深夜入宫,次日便被论罪;荥阳郑氏子弟郑仁泰忽然举告族兄郑仁则谋反,并大义灭亲将之格杀;宫中监门卫一夜之间,十数名将领忽被论罪,处以军法。

  这桩桩件件,无不昭示,那一晚宫中定然发生了某种剧变。“三子皆叛”的传闻,也在朝中悄然流传,已有许多刚正朝臣递上奏疏质问,李世民亦是焦头烂额。

  若是再传出李象相送李泰,大骂皇帝,李承乾、李泰两兄弟冰释前嫌,却皆不肯原谅父亲的传言。

  他李世民,还如何能维持住这明君的名声?还如何统御朝纲,教化万民?

  他以目视李治,是在告诉李治,约束手下随员,万不可将那些话传将出去。

  但,却意外的看见,李治竟是面露难色。

  “父皇……有所不知,此事。”

  “恐怕,很难不为人知。”

  “嗯?”李世民凤目眯起,诧异道:“这是为何?”

  李治垂着眸,语速缓慢,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涩然,一字一句将那首《于灞桥送魏王泰入黔州》的诗句,缓缓吟出: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诗句清峻凌厉,傲骨凌云,全无送别罪臣的凄惶,反倒满是少年疏狂、吞吐山河的气魄。

  李世民彻底怔愣住了。

  他亦好文事,半生阅诗无数,所听过的宫中朝中,文士佳作,更是车载斗量。

  却从未听过这般年少凌厉、志比穹苍的句子!

  “那竖子,用此诗相赠青雀?”李世民呼吸微微急促,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治。

  “青雀……是何反应?”

  “四兄……欣喜不已,抚掌大笑,说此诗去尽了他心中的悲戚寒凉。更直言……象儿胸藏丘壑、风骨绝代,远胜困于宫闱权争之人。”李治小声道。

  “他说,有此诗,足够他魏王李泰名传千古,更说我李氏……难得出此麒麟子。”

  “本该承李唐天下之望,却……”

  “却什么。”李世民开口追问道。

  “四兄说……此等天纵奇才,本当承李唐社稷之望,担天下苍生之重。奈何……奈何因父皇制衡诸子、权衡储位,致使贤才蒙尘、骨肉疏离。机关算尽,却……算丢了此等可旺江山的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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