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19节

  “暂且收敛锋芒,入宫向陛下俯首认错,给足天子台阶,消解此番君臣隔阂……陛下本就惜你才情、心有偏爱,待见你通晓大体、知错能改,盛怒自会消解,对你愈发器重包容。”

  “届时天时人和皆备,太子东山再起,自然指日可待……”

  房玄龄苦口婆心,絮絮叨叨道。李象却是觉得有些不对,抬起手道:“等一等……房公。”

  “房公方才说……那人准备送一个千里镜,给那薛延陀可汗?”

  “嗯?”房玄龄本还在滔滔不绝,试图以利弊说服李象,闻言略一怔愣,道:“嗯,是这般。”

  小爷做出来这划时代的望远镜,李二居然准备拿去用来向薛延陀装比?李象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脑袋撞到车顶,发出“砰”的一声。

  他甚至顾不上呼痛,捂住头,便直接大声痛骂起李二来:“昏君!愚蠢!鼠目寸光!”

  “千里镜何等利器!竟拱手赠予蛮夷!昏君不知晓千里镜若用于军中,究竟有多大的效用吗?”

  “陛下自是知晓此理。”房玄龄道,他奇怪的看着李象,不明白李象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然则若多加权衡,千里镜虽有妙用,但赠之予薛延陀,却可使其知晓我大唐器物之高妙,从而更生忌惮、濡慕之心。”

  “以一死物,换得薛延陀之忌惮,或许还可将一场战端,消弭于无形……”

  “万一薛延陀仿制,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李象面色仍然难看。

  “呵呵,此事,陛下与我等,已思量分明。”房玄龄轻轻捋动长须,安抚李象道。

  “薛延陀无有琉璃,一时定无法仿制此物,仅有区区一个,不足以妨害大局……”

  “一时不能,十年,百年,薛延陀,乃至其他草原部落,却总有明白如何仿制此等利器的那一天。”李象面色严肃,打断了房玄龄所言。

  “非止千里镜一物,还有和亲……为一时之利,短视至此,却还自以为得计……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可笑朝野上下,皆看不起汉武。在我看来,今上却是一个短视至极,远不如汉武的昏君!”李象指天骂道。

? 第181章 言及所谓奇技淫巧者,皆腐儒也

  “皇孙不可胡言!”李象突然指天大骂,把房玄龄如此老成持重之人,都给吓了一跳。

  马车可还没驶出皇家外苑呢!这外苑之中,可还驻扎着许多禁军。

  这大逆不道之言,若是被路过禁军听了去,定然要拦下车马,一探究竟!

  甚至直接扣押入营,作为叛逆对待,也并非不可能。

  “马车如何停了?速离皇城!”房玄龄掀开车帘,对外头斥道。

  “阿郎,小人,小人身上……发软……”车夫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了这些悖逆之言,怕不是要被诛九族?

  “二郎,你来赶车!”房玄龄干脆对车辕上的房遗爱道。

  房遗爱神经粗大,许也是听多了李象的悖逆之言,虽也讶然,却还不至于吓得无法动弹。

  他不情不愿的接过了缰绳马鞭。

  房玄龄复又钻进车里,见李象仍是余怒未消,他也不由得对李象有些不悦。

  他本是想劝止皇孙,消弭一番波澜的同时,也好与废太子,以及面前这位皇孙结个善缘。

  却不曾想,这位皇孙竟是执拗如此,纵是说清利弊,仍固执的认为,和亲之策不可取。

  “皇孙之言,实是有所偏颇。”房玄龄道。

  “前汉武帝,刚愎暴虐,滥用民力,穷兵黩武,昏庸已极。”

  “而陛下,神武英明,勤于纳谏,与民生息,远胜于汉武多矣。”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皇孙纵是因太子之故而对陛下有所微辞,也不当只因一奇技淫巧之物,便攀诬于陛下!”

  他心里,对李象的评价,却是已经下了一个台阶。如此不讲道理,只知狂悖的皇孙,安能成就大事?

  “奇技淫巧之物?”李象冷笑一声,看着房玄龄。

  房玄龄惊讶的发现,李象的眼神中,竟似乎带着一种……怜悯?

  呵,即便是千古留名的房谋房玄龄,终究,也逃脱不了所在时代的局限性啊。

  李象缓缓开口,对房玄龄道:

  “你等皆言汉武昏庸,说他轻启战隙,穷兵黩武,穷举国之力征伐匈奴。”

  “但在眼界方面,汉武远胜于当今陛下!——却有一言要问房公:我汉人得以存续至今,为何能在这中洲膏腴之地,繁衍生息至今,即便蒙五胡乱华之祸,最终却仍旧能够浴火重生,始终不败,所仰者,何也?”

  房玄龄面带不豫,几乎不用思考,脱口便道:“皇孙此问,当真是……”

  “所仰赖者,自是礼乐衣冠、文字道统,根脉不绝。”

  “根脉不绝,更兼乎我华夏丁口众多,远胜四夷。夷人纵能一时逞凶,终究未明礼制,久必生乱。”

  “只消我华夏出一英雄,便能攥取天命,扫清寰宇,建立长治久安之朝。区区夷人,又安能久居神州之地?”

  这几乎是这个时代文人的通识了,也是汉唐时期的汉人百姓、读书人们自傲的根本所在。

  唯我华夏有服章之美、礼仪之大。边夷贱类,不过我唐人之獠奴尔,不足责以常礼。

  “房公的意思是,我华夏,有着璀璨的文明传承。可对?”李象道。

  “文明?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文采彰明,礼乐昌明……”

  “此词贴切,倒是个好词。”房玄龄点点头,认可了李象的总结。

  “但房公所言,却亦有其偏颇之处。”李象道。

  “礼乐,教化,诗书传承,这是精神文明,确实是保障我华夏文明传承下去的重要构成。”

  “然则作为一个拥有庞大丁口的文明,只有精神,养活不了所有的人口,也绝防不住四周窥伺着的豺狼。”

  李象顿了顿,见房玄龄若有所思,遂继续道:

  “上古之时,茹毛饮血,四夷与华夏并无分别。可我先民造耒耜、兴农耕、凿水井、制器具,以人力驭地力,驯化五谷、驯养六畜。”

  “农耕之术,便是我华夏第一道立国根基。唯有重农耕之技,方能养得万民、聚得族群,有余力修礼乐、治典章。蛮夷逐水草而居,无耕作之技、无储粮之法,一遇风雪荒年便部族溃散,此是他们永远比不上我中土的缘由之一。”

  “我华夏更有历法算数、土木营造、水利漕运等百工之技。秦人修灵渠、筑驰道,汉人开漕渠、治江河,历代先民以技艺改造天地,化荒原为良田,治水患为水利。”

  “秦汉时的烟瘴之地,在我大唐,却多已江河安澜、良田万顷,撑起我大唐泱泱大国的体量。夷人逐草而居,无有定居之所,又安能久存?”

  “二者,先民铸青铜、冶铁器,造犁铧、造兵甲。如商周之时,商人、周人执青铜为刃,辟土开疆,四夷仰骨器、石器,如何得以抗衡?我等先祖遂得有立身之所。”

  “前秦、前汉时,匈奴已习得如何铸造青铜之器,遂又复肆虐,威凌华夏。白登山一役,汉高危在旦夕。”

  “然而至武帝时,军中已多铁器,较匈奴青铜器远胜。汉武挥鞭逐北,当是时,一汉可当五胡!”

  “是我汉人较之胡人天生就更加骁勇吗?非也,器物之用也!”

  “文明传承,绝非只有礼教诗书!礼教诗书,传承凝聚文明的意志,武装的,是一个文明的精神。”

  “而百工之能,器物之用,使得我汉家田垄得以丰收,使得我汉卒甲坚刃利,远胜四夷诸胡,得以保家卫国!”

  “这些,武装的是我华夏文明的双手!亦是使得我华夏善于创造,能够守护家园,与四夷拉开差距的根本所在!说这是奇技淫巧的,皆腐儒也!”

  房玄龄面色有些难看,却没有驳斥李象,而是仍然若有所思。

  李象继续道:“譬如那千里筒,交予那薛延陀部,固然能够吓唬得他一时,使其对我大唐心生惧意。”

  “但却也,使其能够更快的学走我华夏的菁华技术!减少草原族群,与我华夏文明于军事领域上的差距!”

  “本来,他们或许需要百年,数百年,才能掌握这千里筒。这数百年间,我华夏将领尽可以仰赖着这一差距,于战阵之中,对草原诸胡占尽上风。”

  “然而如今,陛下将这千里筒直接赠予杂胡,使得如此关键之物,还未能使得我汉家对诸胡占据优势,便已先流落塞外。”

  “纵使他们一时寻不到琉璃,仿制不出,十年,数十年,总能攒到足以使用的琉璃。”

  “原本或许能有百年的优势上风,只因为这和亲一事,只因为陛下一时计量,便缩减到了十余年!”

  “汉武攻匈奴,乃为百世。今上却为一时蝇头小利,而弃百世之利!”

  “这不是愚昧,这不是短视,又是什么!”

  李象怒不可遏道。

? 第182章 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

  房玄龄讶异的看着李象。

  从器物、百工之用,来考量历史?

  这是房玄龄从未思考——不,甚至是现代的读书人,都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皇孙所言,还是过于偏颇了些。”房玄龄捻须垂目,思考了一会,终究,还是抬起头来,仍想尝试说服李象。

  “百工器物、冶铁农耕,确是强国固本之资。若无良田养民、无坚甲利兵御敌,礼乐再盛、诗书再繁,终究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皇孙此论,老夫受教。”

  “然则,也正是因此,我大唐之恩德,方显厚重。”

  “皇孙惜我华夏百工之利,却是敝帚自珍,失之气度了。这一点,皇孙当学陛下。”他轻轻捻着须髯,道。

  “皇孙囿于华夷之辨,敝帚自珍,恰如前秦、前汉之贵中华、贱夷狄。”

  “前汉时汉武为驱匈奴,几乎耗费尽了一国之力,以兵精甲坚之利,凌迫匈奴,封狼居胥,追亡逐北,何等威势?”

  “然而又如何呢?四夷虽然震怖,却也不过仅仅安泰了数十年。草原诸部却自此与我华夏为仇寇,代代不休,如此,如何就是皇孙口中所言的长远?”

  “而我大唐则能爱之如一,例如这和亲之策,先以弘化公主安吐谷浑,后以文成公主安吐蕃。两员强敌,自此不复为患。”

  “又能不计前嫌,虽凌之以兵威,却亦不忘施四方以恩德。往往能得其地、收其民,如今,朝中多有番臣番将,为我大唐效力征战,足见四方归心!”

  “而今我大唐,更是幅员万里,远迈秦汉!如此高下立判,足见不囿门户,恩威并施,方是长远之道。”

  “华夏强盛,绝非闭门自守、私藏技艺的狭隘自保,而是以德驭力、以怀柔致远,万方归心!”

  “如此,难道皇孙仍然认为,和亲之事,称不得高瞻远瞩,称不得长远久计吗?”

  房玄龄娓娓道出,不疾不徐,话中尽显宰辅雍容、天朝王道的博大格局。

  这就是贞观时期唐人的自信与气度,在房玄龄、李世民看来,派遣工匠传授吐蕃筑城、医工等匠术、亦或是将千里筒送给薛延陀,皆非什么大事。

  ——至多,算是预先开拓大唐未来的领土。望筒也只是用来变相告知薛延陀,大唐的实力,使其更不敢轻举妄动。不待薛延陀强盛,大唐就能收其部落领土。

  此时的大唐,确实有着鲸吞四海的野心,也确实有着这样的能力。似房玄龄这样的大臣,确实是抱持着大唐能够始终维持强盛,最终吞下吐谷浑、吐蕃、高句丽等诸多敌手的信心。

  就如同此前,覆灭突厥、鲸吞西域一样。

  “房公……是觉得我狭隘了。”李象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若是旁人,早就被房玄龄话语中的这无比宏大的格局,给碾压的渣都不剩了。

  就现在来看,大唐对外的和亲外交政策,确实成果斐然。唐人的自信,也让他们不惧技术技术泄露予外邦的风险。

  在他们眼中,他们摸索、拟定出来的政策,无疑是正确至极的。

  但李象……却是知道大唐之后的结局。

  和亲吐蕃,虽然换得一时安泰。但吐蕃之后,却成为了大唐心腹之患。

  原本的吐蕃,只会铸造粗陋器具,却在数十年内,掌握中原农冶筑城冶金之术,和亲带去的百工、匠人,促使吐蕃与大唐的技术代差快速缩小。

  加之气候眷顾,吐蕃愈发强盛,终成大唐西南百年之边患。吐蕃崛起,有天时地利,而大唐在某些程度上,则为其补上了人和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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