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拖上几日，他那劳什子的太子盐，名声自然就臭了。到时，便是还了他清白，又能如何？”
“原来，义父是要使个‘拖’字诀！”那义子顿时恍然，适时献上马屁。
可不是嘛，那“疯皇孙”虽然猖狂，但归根结底，大家其实忌惮的，还是他身上的天家血脉和陛下。
接了状书，又不是不做事，只是暂时没那闲暇而已。便是陛下来了，也挑不出道理来。
那疯皇孙说白了，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郎，他爹又已经不再是东宫太子，还能越俎代庖将人砍头不成？
“哼，必要给这竖子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想起那日马车之中，李象对他堂堂勋国公出言轻辱、还放言定要断他财路，张亮面色阴寒，眼底翻涌起狠戾之色，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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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郎，拦不住了，彻底拦不住了……现在东市里，几乎人人都在传太子盐吃死了人的事。俺看着有不少商贾，今日里一袋子太子盐也没能卖出去，连带着太子糖，买的人都少了许多……”
隆庆坊中的大槐树下，庞婶子和几位坊民满头大汗的寻到了李象，语带惊慌的说道。
“那群挨千刀的，都说太子盐有毒，俺吃了怎就没事？”
“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贼囚！说了他们也不听，就知道想着看俺们坊的笑话……李小郎，你可得拿出个办法来呀，万不能真被这群乱传谣的贼厮给闹倒台了！”
“可不是……好容易日子有了盼头……”
众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了一阵之后，又皆看向李象，等着他拿一个主意。
李象发卖盐引糖引，在坊中修缮废墟、招揽商人，保的，也是隆庆坊坊民们的生计。
这些百姓们听闻太子盐被人抹黑，这几日里亦是自发前往东市辟谣，为太子盐正名。
但大多数人要看的只是热闹，而不是真相。
坊民们自发的辟谣，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到了这几日，谣言已是越传越烈，彻底压不住了。
“各位叔伯婶子，且宽心，我已有了安排，这事很快就会了结，工坊里第二拨盐引糖引断不会受影响……”李象安抚着这些热心人们，说了一阵，这些人方忧心忡忡的四散离去。
而他们一离开，李象的面色也彻底沉了下来。陪在李象身边的王玄策、柳直亦是一脸凝重。
“殿下，咱们都往刑部去了几回了……勋国公那边，分明就是在故意搪塞！”柳直说道。
想起这几日见李象往刑部呈状子的经历，饶是他是个性子平和的实在人，此时也忍不住义愤填膺。
柳直话音落下，王玄策亦紧跟着点头，眉宇间满是郁色：
“刑部收下诉状已有三日，勋国公拖延之意，已是昭然若揭。再这么拖上几日，即便之后靠官司赢回了清白，也无甚太大作用了。”
“呵，这些手中握着权力的官人们，让他们成事未必能行，但让他们坏事的本事，可都是一等一的。”李象讥讽道。
这轻描淡写就能坏了他人大事的能耐，就是所谓的“权力的滋味”了吧？
这一回，也算是正面撞上了权力的高墙了。
先前并未想过在这大唐具体做成些什么事，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寻死，虽说没能寻着死路，但靠着头铁，给人添堵时倒也算是无往而不利。
而一旦想要做事，很容易的，就能被这些人拿捏住了。
归根结底，权力场是张亮这些人的主场。
便宜老爹李承乾既然丢了太子之位，在权力场里，自己这个东宫一系，便是无可仰赖，自是只有任人玩弄的份。
官场黑暗，古今皆如是啊！李象长叹了一口气。
唉，可太难了。
“皇孙殿下，实在不行，不如……去寻御史台呈状，请御史出面。亦或是……入宫去寻陛下……”王玄策小心翼翼的说道，但话还未说完，他便自己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建议。
李象看了王玄策一眼，却是知道他为何将说了一半的话吞了回去：即便御史台愿意出面，调阅刑部卷宗之时，刑部也可以照样拖延。
而只消再拖上几日，太子糖的声名便彻底臭了。
至于入宫去寻李二主持公道……先不说他李象愿不愿意向那老登示弱，即便愿意，这案子即便让李二知道了，想来，李二也不会对这案子过多关注。
这案子的分寸，张亮把握的极好，小不算小，大却也不算大。刑部量刑之时，也只判了流放，未让商人偿命。论起来，已是极仁德的了，就连那商人的家眷亦是为保全了一条性命而庆幸不已，不愿继续节外生枝。
李二日理万机，又如何会因为这一桩小案子而大动干戈？又如何会花费心思，去了解这桩案子背后的算计？
对于世家勋贵，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李二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毕竟他自己，就是世族和勋臣阶级的代表，代言人嘛。
张亮那厮当了李二那么多年的近臣，李二的反应，只怕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要不然，他也不敢这般对太子盐的声名下手。
面对如今的局面，王玄策难得的露出了沮丧之意：饶是他阅历丰富，足智多谋，但在权力的高墙面前，也着实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好方法。
? 第211章 管你什么位高权重，打你一拳开!
“殿下，唯今之计，想来只有寻一与勋国公府相当之豪族，与之就太子盐之事达成合作，借其势力一途。”王玄策思来想去，向李象进言道。
“只消有一豪族为后盾，勋国公投鼠忌器，刑部自会尽快洗清太子盐恶名。”
“如此，想是能够挽回损失。至少，接下来的建设不会因短了银钱而无法开工。公主府施工乃是大事。”
“而且，我们还有太子糖……”
这个提议，算得上是老谋深算了，虽是壮士断腕，却保全了太子盐的价值和利益，还能够以此换来一位足以对付张亮的盟友……
“不行。”但李象却是斩钉截铁，否定了王玄策的这一提议。
“比起太子糖，太子盐更重要万倍，万万不能交给豪族专卖。糖乃是富户所享用，而盐，才是千家万户百姓所必须之物！”
“弄出这新式精盐，就是为了一步一步，使得百姓们能够摆脱毒盐之苦。若是交给豪族，他们必会借此盘剥！还谈什么惠及百姓！”
对于唐朝时候这些大族的尿性，李象也算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在他们看来，寻常的黔首百姓，压根就不算是人！
资本的眼中只有金钱，更何况权贵！太子盐让中小商贾们分销，他们之间有所竞争，自然会打起价格战来。可要是让权贵垄断了去，这种好东西，他们只会藏在家里，或者想办法加价卖给百姓！
那样就没有意义了。李象还怎么借着着太子盐，给李承乾刷声望？
不让那些狗大户把声望败了就不错了！
这种民生之物，李象断然不会把定价权交到别人手里。
“而且莫忘了，我们手中，还有其他更多的好东西。今日若是对勋国公府低头，他日有人若看上了太子糖、竹纸，或是其他东西，莫非他们略施手段，我们也只能拱手相让不成？”
“软弱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些人啃光食尽吗！”
“无论是谁胆敢伸手，都要敢于打回去！勋国公府既然是第一个伸手的，那就把他的手剁了！”
“如此，才能震慑其余居心叵测之徒！”
“便是再难，也绝不能软弱！这就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李象神情坚定，王玄策、柳直二人却是面露震撼之色。
皇孙竟如此刚直么！小小年纪，竟是如此的宁折勿弯……
或许，也只有这般，才有可能做成大事吧……王玄策心想，旋即对李象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殿下此言，实在提气。”
“但……勋国公位高权重，我等该如何反击勋国公府呢？”
东宫一脉如今无权无势，没有丝毫底牌，比之身居国公高位、又手握刑部尚书实权的张亮，可谓是天差地别。
即便是想要打他个一拳开，可若是一拳砸不到人家面门，只能伤一伤人家的皮毛，那却也没什么作用。
李象却是已有了主意，教员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那厮确实位高权重，若是和他比官面手段，确实非我所长。”
“不过，我们却也有我们的长处……若要比喻的话，官场就像是一张大网。一拳砸上去，大网层层卸力，自然是伤不到张亮那厮分毫。”
“可，要给他一个教训，只需要一拳砸烂他的面门，又何必去砸那张大网？”
有了主意的李象忍不住诡笑起来。
“这……殿下？您……莫非是想当街拦住勋国公，揍他一顿？”王玄策当即有些慌乱起来——砸他面门，不会是真正的面门吧？
这种事……这位无法无天的皇孙貌似还真干的出来！
甚至这事还是有家族传承的：昔年废太子殿下仍在东宫时，便因不满东宫右庶子张玄素屡次犯颜，遣人于大街半路上痛殴张玄素，此事曾轰动朝堂，在士子之中亦是传扬甚远……皇孙殿下不会想要效乃父之风范吧？
“倒是个好主意……但张亮那厮武将出身，出入还总带着一堆义子随行，恐怕不好得手吧？”
李象还当真眼睛一亮，十分认真的思考了起来。但考虑过后，还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案——手头上没人啊，那张亮自己就是个大混混，万一没打过岂不是丢人？
早知道穿越过来，先搬一搬古惑仔，发展一拨大唐黑社会了。李象不无遗憾的想。
王玄策却是长出了一口气，幸好，幸好，皇孙殿下比之太子，还是更理智些的……要是当真当街打了勋国公，勋国公还不和废太子一脉不死不休？
到时候，勋国公恼羞成怒，只怕要给太子盐翻案，都不可能。皇孙殿下也要在陛下那里，狠狠的记上一笔，得不偿失。
“那却不知，皇孙殿下有怎样的定计？”王玄策有些期待的询问李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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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殿下，这就是您的计策？”
望着面前的朱门大户，王玄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您的计策就是……打上勋国公府家门……等等，车里的火油是什么？您不会还想纵火吧？”
“嗯，打他一拳开嘛。我寻思着把他家门面烧了，比当街揍那厮一顿更解气多了。”李象理所当然的说道。
王玄策感觉自己三魂都快被吓走两了……这，火烧堂堂勋国公府的大门，确实比当街打脸更加过分……
但问题是……太过分了！这和烧了人家祖坟有什么区别！
都是要把人得罪死的架势啊！
王玄策怀疑，要不是因为这位皇孙找不着勋国公家的祖坟在哪，或许他真会去直接烧了人家祖坟！
“殿，殿下三思啊！”见李象已经在挽着袖子，王玄策赶紧拽住了李象的手。
“将勋国公彻底得罪，非但无法为太子盐翻案，反而凭空竖一大敌……”
“着实是得不偿失，望殿下慎重！”
“得罪了便得罪了，我得罪的人，还算少么？”李象伸出左手，抽开了王玄策拉住自己的手。
“就是因为得罪的人多了，才要狠狠的给张亮这个敢出头的来一下狠的！”
“而且，把事情闹大了，张亮那厮想不想给我们翻案，也都无所谓了。”李象理直气壮的说道。
“在大唐，没有人比我更懂新闻学！”
“消除某个话题的最好办法，就是用一个更大更劲爆的话题，将它彻底覆盖！”
“嘿，你说，勋国公居心不良，结果被上门打脸，一把火烧光了府中门面……这种大事，是不是比太子盐可能有毒这种小事，更加劲爆的多？”
“人们看到他勋国公府门头光秃秃的，伸头看着他张亮屋子里的大婆姨小媳妇们，还有心思去瞧我们太子盐的热闹么？”
? 第212章 火烧门楣
要说张亮家的门头，倒确实是富丽堂皇。朱漆大门油亮厚重，铜钉横竖排布、熠熠生辉。门楣高悬着的鎏金匾额，字迹沉厚。太阳都落山了，这匾额却还是金光晃眼，威仪十足。
门前插着的象征武勋国公身份的十二只门戟，上头也都缠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色彩绢。
不像是什么庄严肃穆的国公府，倒像是花楼一般，充满了一种庸俗暴发户的气质。
这些缠绕着绢布的门戟，倒是十分上好的引火材料。见李象摇摇晃晃抱起一个大坛子就要上前，王玄策和柳直两人互望了一眼，两人竟是齐声发出了无奈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