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0章 李承乾谋反案的真相!
这回答何止是带着情绪,情绪简直要溢出来了。
李承乾煞气很迫人,不过李象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这怨气又不是冲着我来的,于我无关我慌张什么。
李二那老登确实作孽了,人李承乾抱怨两句怎么了?你们大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在小爷这儿可不好使。
所以李象直接拍案而起:“就是!昏君厚此薄彼,凌逼亲子,心眼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他自己不也搞玄武门么?他不仁,您自然可以不义!”
“不止该反!还应该把那老登丢到宗庙里面去跪个三天三夜!他不是喜欢用亲爹的名号压您么?咱们就用高祖皇帝的名号去压他!”
“要不,干脆把那老登吊房梁上算了。不吊到高祖给您托梦说原谅他了,就坚决不放他下来!”
“啊?”看着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激动的好大儿,处于怨毒状态的李承乾有些懵。“这……是不是太悖逆人伦了?”
不过,听上去还真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不悖逆不悖逆,单纯是为了促进他与高祖皇帝父子和解,推进我李唐皇室亲情大和谐嘛。”
被李象这么一打岔,李承乾那满腹的怨气倒是岔去了不少。见便宜老爹情绪平复,李象这才继续追问:“所以阿耶,你到底有没有反啊?”
“我是指有实质谋划,还要当真准备施行的那种。”
李承乾瞥了李象一眼,方才激动了下,胸口还有些起伏。“你指什么?”
“坊间传言,纥干承基供述你与杜荷等密议,可以装病引那人来东宫,而后伺机劫持,有这事吗?”
“……有。”
“当真有准备这般?”
李承乾略一犹豫,最终摇了摇头:“那话,都不知说了多少年了。要做早已做了。”
李象眉峰微微一挑,又问道:“传言,您通过近卫贺兰楚石,数度延请故陈国公侯君集入东宫。这事属实吗?”
“……属实。”
“拉拢侯君集,是为了谋划谋反?”
“……”李承乾又瞥了李象一眼,感觉像被拷问了一般,有些不情愿。
但毕竟是自己的好大儿,他皱眉反问道:“陈国公当时已灭高昌,是炙手可热的大唐功臣,若得陈国公鼎力支持,我自可与青雀分庭抗礼。”
“何必谋反?”
李象一怔。
是啊,倒是忽略了这点。当时李承乾之所以与李泰的交锋中处于下风,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李二一直在往李泰的魏王府里塞人,使得魏王一党势力日益强盛,于朝中风头无两。
而相比魏王府,东宫却是人才凋零,只有城阳公主驸马杜荷、汉王李元昌等几个没有实权的贵族子弟撑场面,在朝堂交锋中节节败退,连唯一拿的出的门面,太子太师魏征,也因病去世。
李承乾的势力跌入谷底,已经继位无望。这也是所有人都认为,李承乾有动机铤而走险的根本原因。
可若是,加上侯君集呢?
贞观十七年的大唐,满打满算,有三次灭国之功:李靖灭东突厥、李靖灭吐谷浑,之后,便是侯君集灭高昌。
当时全大唐手握灭国之功的将领,只李靖与侯君集两人,而且李靖灭吐谷浑的时候,侯君集也是副将。
连长安街巷的小儿都知道,李靖功劳太高,不可能继续领兵,已经是退休状态。且李靖还不是天策府一系,在贞观朝堂上天生不足——堂堂卫国公,每日里都要开着大门任人参观,以示并无私心,好求个善终了。
那么那时候的军方第一人,其实就是侯君集——手握实打实的灭国军功,又是天策府一系,而且还年富力强,一个人就可以锤爆李泰那边一群。
大唐首重军功。李泰虽然在朝中势力很大,但在军方,连个正经的军头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侯君集回朝之后,还做了吏部尚书。吏部是什么衙门?主掌天下官员任命考功,握着大唐所有官员们的官帽子。
以前因为历史上的刻板印象,李象还觉得这便宜老爹只是个阴鸷冲动的疯子,未必有什么能耐。但现在李象知道,李承乾只是在私事上偏激了些,治政能力其实一点不差。若再有侯君集相助,李象相信,当时的李承乾绝对有能耐在几年之内,借着吏部的职权,把李泰一党的那些附庸削个七七八八。
毕竟当了十八年的监国太子,连那群喷子,都没找到喷点喷李承乾当太子的业务能力。
那么问题就来了:当时的李承乾,已经拉拢军方、吏部双头巨鳄的侯君集加入阵营,东宫股可以说正在稳步爬升。
这种时候,李承乾有什么必要去谋反?
股价跌了才跳楼,谁会在股价正在往上爬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上天台自杀?
“阿耶不曾与侯君集谋划谋反?”
“不曾。”
“那,那个诈病将那人骗来的计划……”
“……乃发泄尔。此等言语,我还说过许多。”李承乾不屑一顾。“如五弟谋反时,我便说过,东宫去大内只二十多步,若要谋逆,比齐王方便多了。”
“又有什么稀奇?”
“……”
李象扶额。确实,李承乾被李二,或是李泰、孔颖达等人逼急了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例如他还说过继位之后,要抛下皇位,把大唐送给突厥,自己去草原当个突厥将领风流快活这种天雷滚滚的话……
“那些物证呢?侯君集以东宫名义联络将领,阿耶可知晓?”
“……我并不知。”李承乾摇了摇头。
——有些不对啊。李象努力开动看了几千集死神小学生的脑袋瓜,开始奋力思索:
给李承乾定罪的决定性证据有三条:一,纥干承基供述的,李承乾要装病挟持皇帝的口供;二,纥干承基供述的,李承乾与侯君集相约谋反的口供;三,侯君集联络将领,意欲杀进宫中政变的口供书信等实证。
一是李承乾谋反的谋划,二是李承乾谋反的倚仗,三是侯君集帮助李承乾谋反的实证。
看上去严丝合缝,并无问题。
可真正关键的点在于纥干承基的第二条口供。李承乾说过要装病是真的,侯君集要谋反也是真的。
但李承乾,当真就知道侯君集要谋反么?
侯君集野心勃勃,当时又已经是权臣了。再帮李承乾夺一次位,对他能有什么更大的好处?
——除非,能将李承乾作为傀儡,挟天子以令天下,这才是真正的更进一步。
可若是如此,他又何必与李承乾谋划?李承乾已经是太子了,况且疏不间亲的道理他不知道吗?万一李承乾为了巩固圣宠,向亲爹李二告密了呢?
“我若是侯君集,我就瞒着李承乾,只借用李承乾这个太子的名号去联络将领,谋划政变!”
“这样,才最稳妥!而且事成之后,那些将领知道真相,才会骑虎难下。最后不得不依附于我侯君集,而不是新君李承乾!”
李象一面想着,心中,已是刮起了惊涛骇浪。
? 第301章李承乾谋反案的真相!(下)
——破案了,一切都破案了!
怪不得自己先前便觉得奇怪,东宫这边的计划,是装病把李二骗进来杀。但侯君集的书信与口供,却是在以太子李承乾的身份联络将领,意欲杀入宫中政变。
要是只是把李二骗到东宫,就压根不需要杀进皇宫。要是有能耐杀进皇宫,也压根没必要把李二骗到东宫。
若是这两个证据,指向的其实是不同的两件事,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承乾确实口嗨过要把李二骗到东宫,但压根没想着去做;
而侯君集也确实想要造反,所以才接近李承乾,好借用东宫太子的大旗名头。
而纥干承基的第二条口供:李承乾与侯君集交好,是为了相约谋反。这一条口供,把两件本该不同的事杂糅到了一起。
整件事就变成了:李承乾有了谋反的计划,而侯君集则是谋反的助力者。
李承乾的计划,没有实据,却有纥干承基、杜荷、李元昌等人口供佐证;而侯君集确实联络将领兵士造反,有书信、女婿贺兰楚石证明。这么一联系,一桩天大的太子谋反案,就这么炮制完毕、天衣无缝的扣在了李承乾的脑袋上。
偏偏这一条纥干承基虚构的口供,存在感最低,还可信度最强:毕竟,李承乾当时确实,和侯君集搅和到了一起,此事人尽皆知!
虽然其目的,是为了拉拢这个权臣壮大太子一党,而不是为了谋逆!
“阿耶为何不申辩?”李象抬起头,询问李承乾。
李承乾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申辩有何用处?那人虽然问我‘为什么要谋反’,但自己心里,却是已经信了。”
“何况,他说的也没错,那句话确实是我说的,我确实想反。”
李象再度扶额……你那是想反吗?你那就是想逃离原生家庭的口嗨……
但李承乾的脾气,李象知道。
这两父子的亲情,本来就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都成了李承乾的心魔。偏偏李世民还不知觉,还在日日高压着李承乾——李承乾压力越大,情绪越容易崩溃发疯;越发疯,李世民越是不满;越不满,他就越要高压李承乾。
已经形成了死循环。
而那一夜的鞭打,成功使得李承乾心中最后一丝亲情破灭……破罐子破摔之下,他可能还巴不得承认自己谋反,好从李世民的愤怒与失态中,获取一丝报复的快意!
他是绝对不可能向李世民申辩的。因为申辩,就是低头!
李世民的行为,在不断压碎李承乾这个存在。但李承乾想证明,自己有骨头!
他甚至巴不得死了,好将自己这根骨头,死死的梗在李世民的心口里,教他一辈子不得安生!
李象轻叹一口气。纥干承基也是李承乾的近臣,他或许,正是察觉到了李承乾的脾气。
也或许,他是料定了李世民更愿意相信——毕竟其实那时候,李世民已经开始防备打压有权臣倾向的侯君集。而且李承乾的名声实在太差了,即使申辩也很难让人相信。
所以,纥干承基想出了用那句供词,将两件事杂糅在一起,给自己弄个“举告大案”的脱身之计出来。
“娘的,那狗才……倒是便宜他了。”李象心中暗骂。
李承乾和李二的恩仇,反倒给纥干承基捡了便宜,不止从死牢里面脱罪,还给自己捞了个县公……那厮应该就是担心自己伪造证词的事暴露,所以才时时刻刻做好了脱身的准备。
除此之外,该也没其他理由了。
“你今日问起,是意欲为为父翻案?”李承乾看着李象,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这个儿子非是常人,于落难之时又一心孝顺,不离不弃。
他本该一飞冲天的。若是为他,自己该放下心中那股怨恨么?
但……李承乾艰涩的开口:“纵然你想要翻案,纥干承基已逃。凭着为父一人的一面之词,无人会信。”
“最主要的……那人绝然不会认错。”说起李世民,李承乾脸上又泛起阴鸷的冷笑。
……这得是多深的怨念啊。李二你个老登是真的不会教儿子。李象摆了摆手:“翻案?谁想要翻案了。我就是八卦八卦。”
要是翻案了,你李承乾还是李二的好儿子,那我不得变成李二的好孙子了?
那他岂不是更不会杀了我。
“懦夫才想着求人翻案,强者只会直接掀翻棋盘!”
“受尽委屈得来的皇位有什么好坐,若是阿耶想要皇位,我们大可以自己抢!”
“玄武大舞台,有胆我才来。他一生坎坷兄死弟丧,不忍年迈的老父亲日夜操劳家业,故而不得不扛起这个家,甚至还要勉为其难的将养弟媳。”
“阿耶你也可以照葫芦画瓢:见他这个老父亲被家中重担压弯了身子,心有所感,故而才将那重担夺了过来,甘愿自己负担起这千斤重担嘛。”
“……”看着李象在那挑着眉毛,李承乾一阵无语。
“你哪学来的这些怪话。”
“您就说这话有哪里不对吧!”
李承乾一阵无语,这话……还真就没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