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是李二。”
李象被柳直按着头,却仍从缝隙里稍微探出头去张望。只见冲来的那些人毫无章法,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唐军精锐,不免有些失望。
也是,李二虽然小心眼,但最近……自己似乎只坑了他几千贯钱吧?
堂堂大唐皇帝,该不至于抠到为了几千贯钱,就谴凶杀孙的地步。
可若不是李二……李象终于有些紧张了起来。
娘的,不是李二,那是谁要杀我?
心绪转念间,四面亡命徒皆已蜂拥扑至,鼓噪前行,寒光连片。他们有备而来,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阵势,不少人身上甚至裹着鞣制厚实的皮甲,虽不是官军制式,却足以抵挡寻常刀劈。
七十余人分作四股,从四面八方压向圆阵。围着一众老府兵枪刀齐递,一波接着一波不停冲击。
王大度与一众退役府兵,每人却仅有一柄横刀,无盾无甲,只靠着战马与几辆大车做屏障,肩背相抵,死死守住外圈。他们当年府兵底子还在,一人接敌,左右同伴立刻补位,绝不露出空当。
“柳直,能取胜么?”
王大度的调度已经十分妥当了,老兵们也十分悍勇。但眨眼间,李象还是看到了有两名老兵被那群亡命砍杀倒地。
柳直也始终观瞧着局势,闻言对李象道:“皇孙且宽心。”
“贼人无马,待王兄弟先挫了他们的锐气,卑职领着您杀出去不难……就是……”
“就是什么?”
“需得防备冷箭。”
说着,柳直转向另一边的薛姓汉子:“礼弟,可看见了那冷箭手?”
“……藏在坡后了。看不见。”薛姓汉子巨弓已经拿在了手上,闻言摇了摇头。
“但……看到了为首的贼人。”
“箭射得到?”
“身旁不少人护着,恐怕不行。”薛姓汉子摇了摇头,而后,干脆从车后站起身来。
“阿兄,你护着皇孙,某去取了他头。”说完就想上马。
“你要杀过去?”李象怔了怔,赶紧拽住了他。
“……薛家老哥,别冲动。”
“你只是被请来领路的,哪里能让你搏命?再说,外面人堆人,你这一出去,瞬间就被乱刀砍死!”
“……”看着李象眼中担忧,薛姓汉子神情略见温和,但仍轻轻挣开李象的手。
“彼虽人多势众,却是乌合之众。”
“只消斩杀贼首,则定然自溃。”
“殿下安心,某有分寸。”
说罢,转头看向柳直:“阿兄,还要你帮我。”
“……好。”
柳直瞥了眼李象,点了点头。随即拔出横道,便往前去了。
两人神态语气,就像是在谈论要去杀一只鸡一般,李象都听呆了——这么些日子,怎么才发现柳老哥好像比我还能装呢?
喔,他打过突厥王庭,见过大场面。和征突厥的大场面相比,这七十来人,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在这一群人里,就我一个没见过世面……
可,可他这位妹婿,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已经挑了匹战马,脸上也毫无畏惧之色的薛姓汉子,李象一阵无言。
……大唐人的武德,都这么充沛么。
“王兄弟,贼首在那上头!我带人荡开条路!”
那边厢,柳直已经来到了前头,只说了一句,正在指挥的王大度便立即点头。
“明白!”
圆阵东面突然变为锋矢,柳直领着几名老兵突然不退反进,朝着东面的十几人反扑。
东面这股亡命本在轮番扑击,骤然遇上这般不要命的反扑,攻势猛地一滞。血光一闪,两名持矛的亡命惨叫着向后栽倒,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人潮里,撞开一道窄窄的缺口。
“就是此刻!”
薛姓汉子翻身上马,一手控缰,一手提刀。战马蹄子一蹬泥土,长嘶一声,猛地从圆阵的缺口窜了出去。
“有人冲出来了!”外围亡命惊呼,立刻分出数人持戈围堵。数支长矛同时朝着马腹、胸口刺来。薛姓汉子在马背上身子一矮,贴着马颈避过矛尖,手中横刀顺势横扫,刀刃劈在一人皮甲肩颈缝隙,那人惨叫倒地。
而后又借势挥刀,瞬息之间,已是斩杀数人。
他不恋战,借着马速往前猛冲,刀光起落,挡路者纷纷被迫避让。
一身平平无奇的素色麻衣,此时却是华丽如同白练,眨眼间,竟当真逼近了那处站满了人的土坡!
“卧……卧槽?”
李象都看傻了,这……
人形高达吗?拿着一柄步战用的横刀,身上连个甲都没穿,竟然也能玩万军取首?
这特么还是个人吗?
? 第335章 河东薛仁贵
土坡之下,张慎几正挥刀督战,忽见一骑自对方阵中杀出,径直朝自己奔来,脸色骤变。
“拦住他!快拦住此人!”
他身边护卫着的十余名亡命,赶紧戈矛并举,层层拦截。但来人速度极快,撞开通路后,竟是一边驱马,一边反手摰弓,随后,便是一记三箭连珠!
嗤嗤嗤!三声破空,三名护卫应声倒下,眉心各自插了一箭,余者全都吓得呆了,竟是不顾首脑,下意识四散奔逃。
不说他们吓呆了,李象远远看着,都吓呆了。
卧槽!爆头!还是三箭连珠爆头!
在马上高速移动中出箭,用的还是没有瞄具的古典弓!
这……这已经不是个人了吧?
“你……你们……”
见手下还没照面,就全散了,张慎几瞳孔骤缩,气得肝胆欲裂。
他转身便要逃跑,但才跑没两步,只觉得身体竟轻飘飘的被提了起来,而后便如孩童一般被挟在了腋下,一道雷霆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某家已擒拿贼首!跪地不杀!”
一众亡命瞬间乱了,跑的有之,跪地投降的有之。那边厢,正在另一处土坡后躲藏,意图伺机找到李象放冷箭的纥干承基也吓得呆了,忙不迭直起身就想逃跑。
但,阵中的柳直一直在找寻那冷箭手的方位,见土坡上突然冒出一个拿着弓的,立刻呼喊:
“礼弟!箭手在那!”
纥干承基一惊,赶紧加快脚步。
但才刚来得及踏出两步,只听一声破风声传来。
而后,左右两边小腿,几乎是同时传来钻心般的疼痛,纥干承基惨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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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孙殿下,这便是那贼首和箭手。”
一场袭杀,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落下了帷幕。张慎几和纥干承基两人,被五花大绑着,一同擒到了李象面前。
李象在看到了他们两张脸的时候,就知晓了这一次的袭杀究竟是为何。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对他们没了兴趣。
开玩笑!有人形高达,谁还要去看两个丑鬼啊。
“这位老哥姓薛?”
“……是。”
“……莫不是字仁贵?”
“……正是。”
……还真是他!李世民抽到的最后一张SSR,大唐贞观后期的最强战将!
就我这样的这个历史盲,都听过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威名!
怪不得,怪不得这哥们看到对面来势汹汹的几十个人,还敢去擒贼擒王呢。就特么七十人,对薛仁贵来说算个屁啊!
李象对着薛仁贵,上上下下的一统打量。之前怎么没发现呢?这位还没成命的名将虽然衣衫落魄,但看上去,却是颇有气度。
可惜没老婆,不然,高低得叫上老婆一起来看神仙。
只是……柳老哥怎么都不称字?一个劲儿叫人家名字……
薛礼薛礼,谁知道薛仁贵居然有这么一个文弱的本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慎几和纥干承基这两个蠢货,居然刚好选了薛仁贵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突然跑来刺杀自己……
这两个蠢货,七十多个亡命,蓄谋多日、埋伏绝杀,算尽天时地利,堵着出城落单。结果千挑万选,偏偏撞上未发迹的薛仁贵。
特娘的,有薛仁贵在,就算是李二真调了军队杀来了,说不定他也能把人给救了。
这两蠢货,这得是多差的人品和运气?
李象越想越好笑,直接当着两名俘虏的面,笑得肩膀直抖。
“李象!你这竖子!”
张慎几被捆得结结实实,披头散发,浑身尘土。他死死盯着面露嘲笑的李象,气的浑身发抖。
“竖子,笑什么笑!你要杀便杀,何必辱我?”
“哟,这不是小公爷嘛?”听见他出言挑衅,李象倒是也不介意稍微调戏他一番。
“当然是笑小公爷你脑子不好使,你莫不是缺了心眼?竟找来纥干承基这老狗前来刺杀。”
“不知道这老狗就是个笑话吗?我阿耶让他刺杀魏王,他没杀成。让他刺杀于志宁,他也没杀成。”
“就这么个走哪哪翻车,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小公爷你还招揽了他来刺杀我,莫不是在为我讨个好彩头?”
“你……”
一番话字字扎心,说得张慎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吐血。
“竖子休得狂言!”张慎几咬牙嘶吼,“不过是你运气好!凑巧身边藏了个能人!若非此人,今日你必死无疑!”
“运气?”李象咧了咧嘴,笑的更欢了。
“那就是命了?你也觉得命里注定,你这厮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靠着床笫上位,还真把自己当小国公了。你以为你是嫪毐啊?”
“你也能转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