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41节

  那竖子胡言虽然可恨,但也不过只是胡言而已。只是些许言语,还伤不到自己的声望根基……

  “祭酒受命辅佐太子,却败坏太子声名,搅乱社稷。”

  “掌国子监多年,荐选多取士族,寒门只取三五人而已。”

  “明知寒门学子无路,却视而不见、从不整饬。”

  “竟自以为唯才是举,还说,想要为大唐培养更多经世之才。保大唐盛世万年……”

  “哈哈哈哈,如此才德,竟有脸自认高义,竟还想立教化天下之基……”

  “莫非教化天下,只教化士族,不教化寒门不成?”

  “如此也能做国子监祭酒,这贞观朝,还真是处处都是笑话!”

  一声嗤笑,就这般堂而皇之的从一众生员的赞许称颂之声中传来。孔颖达听到这个在噩梦中屡次听到的声音,只觉下颌一疼,老脸一僵。

  一把白须,竟是一时不慎,被扯下了小半来。

第62章 你也配?

  这般狂言,自然是使得这夫子庙外的空气骤然一滞。

  王玄策、卢二郎二人,万分惊讶的看向了就坐在他们身侧,脸上依旧笑嘻嘻的那位小郎君。

  其余生员们的目光,自是也随着他们聚焦到了那小郎君的脸上。

  “何人!竟敢出此狂言!”

  坐在孔颖达旁边的国子监司业孔志玄,当即就要站起身来,厉声训斥。

  “竟敢诽谤国朝……”

  衣袖一紧,却是被身后自己的父亲扯住了。

  孔志玄回头,只见自己的父亲孔颖达嘴角抽搐,手上还攥着一把方才不慎扯下的白须,冲他道:

  “志玄,不可莽撞。”

  “此乃皇孙李象。”

  “他就是李……”

  孔志玄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如此失态的模样。

  皇孙李象,这几日长安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大闹芙蓉园事件的主角,数次败坏他孔家声望的人物。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父亲下意识的呢喃里听到这个名字。

  原来,只是这么一个少年郎?

  他对父亲表现出的慎重和忌惮有些不解,但还是按耐住了性子,没有继续起身驳斥那名少年郎。

  庭中本就寂静,孔颖达这句低语虽不高昂,却清晰传入周遭诸生耳中。

  众人一听眼前这出言狂论之人,竟是那位声名狼藉、行事悖逆的皇孙李象,霎时间一片哗然,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原本坐在李象近旁的生员,更是神色讶然,下意识纷纷侧身避让。

  王玄策与卢照邻亦是心头大震,瞠目结舌望着身旁少年,一时心神纷乱,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国子监生多出自世家高门,不少人也曾赴过芙蓉园雅集,早已听闻这位皇孙当日所言何等离经叛道、大逆不道。

  此刻李象突兀现身国子监夫子庙,还当众直面孔颖达痛斥科举与儒门积弊,众人心中皆生出同一个念头:

  这位皇孙,莫不是是特意赶来,要再度寻孔祭酒的晦气吗?

  “殿下此来,是来寻老夫了结私怨的吗?”

  果然,孔颖达也如此想。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轻捋长须,做出一副无奈模样。

  “国子监乃国朝育才之地,殿下既不喜老夫,何必特意来此,还迁怒于我国子监。”

  “太子殿下到了如今境地,老夫身为太子师,确有教导不力之责。”

  “皇孙殿下若想解气,老夫改日往赴隆庆坊,再向太子殿下赔罪,任皇孙殿下辱骂便是。”

  这一番话避实就虚,李象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这随意无礼的举动,登时惹恼了前排一名新晋中试的世家子弟。

  那青年挺身站起,一脸义愤填膺,拱手对着孔颖达行礼,随即转头直视李象,语气凛然:

  “皇孙倚仗天家身份,先前便在芙蓉园折辱祭酒声名,如今竟又追至国子监来,口出狂言、妄议国朝教化,句句诛心,分明是刻意罗织言辞攀诬祭酒!”

  “祭酒心怀宽厚,顾及皇家体面,不愿与晚辈小儿一般见识,已然退让至此。可皇孙依旧步步紧逼、不肯罢休,莫非是还想凭着皇孙身份,威压我国子监三千士子,肆意折辱儒林宗师不成?”

  “皇孙须知,我国子监诸生恪守圣学、习读经义,自有士林风骨,断不会屈从权势!”

  “说得好!”

  “没错!我辈国子生,岂容人肆意轻辱儒林!”

  周遭一众世家出身的生员纷纷应声附和,群情激愤,个个挺身抬首,目光齐刷刷对着李象,带着几分同仇敌忾之意。

  一时间,夫子庙外庭的气氛越发紧绷,仿佛只要李象再出言半句,便会引来全场生员同声诘难。

  这国子监,乃是天下儒门的大本营!

  而孔颖达,正是名望卓绝的海内大儒!

  即便市井之中已对孔颖达颇有微词,但在这经营多年的国子监,孔颖达的声望,仍是如日之炙!

  既有人率先挑头声讨,几乎只在转瞬之间,李象便如一叶孤立无援的扁舟,被汹涌而来的声浪裹挟,彻底陷入了一众生员的贬斥诘难之中。

  高台上的孔颖达见状,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得意,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痛心无奈的模样,虚虚抬手压了压:“诸位学子稍安勿躁,切勿对皇孙无礼。”

  嘴上说着劝解,实则默许了诸生的声讨,隐隐借着三千国子生的声势,将李象架在了仗势欺人、轻辱儒林的架子上。

  李象身边,王玄策默默让开了些身躯,也默默皱眉。

  他看向那个正被那名带刀护卫护在身后、一表人才的皇孙李象。

  却有些讶异的看到——对方现在似乎……在走神?居然在走神?

  久经世故,在国子监摸爬滚打了数年,才成功出头的王玄策,对于自己察言观色的能耐极为自信。

  他很确定,这位面上仍笑嘻嘻的皇孙,是在走神。

  他压根没有去听这些人申斥他的话!

  待到一众学子义愤填膺的申斥之声渐渐平息,李象这才弹了弹手指,站直了身子。

  他脸上那副散漫笑意敛去大半,眼神平静无波,扫过方才出声的那名生员,又掠过群情汹汹的众士子,不怒自威。

  “你们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沉稳,瞬间压下了周遭剩余的嘈杂。

  “还没问过阁下名姓?”李象看向方才,那个率先开腔的生员,和颜问道。

  “皇孙欲要胁迫我么?大丈夫行不更名,某,荥阳郑敬之也!”那生员一梗脖子,一脸正气。

  “荥阳郑氏,五姓七望。久仰。”李象赞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郑敬之对他的敌意。

  “不知郑兄是哪一学的生员?今朝荣登科榜,考的是何门类?”

  “……某乃国子监太学生员,今科明经及第。”郑敬之有些懵,不知道李象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

  “噢,明经科啊!”李象一笑,一脸的人畜无害。

  “阁下高中明经,于经义之道,想必,是远胜诸人了!”

  “……不敢,不过侥幸。”郑敬之面露狐疑,小心答道。

  “呵呵,确是侥幸。”李象却是,忽然间直起身来。

  “太学准入资格,本就是五品以上官宦子弟方能入学,你投得好胎,侥幸门第入太学。”

  “按制,国子监简试荐选,向来优先国子、太学、四门三学,庶民所入律、书、算三学,皆不可考。”

  “你侥幸靠着家学背书得考明经,侥幸占了制度便宜、享尽士族便利。”

  “再说明经科:重帖经、默经义,考的是死记硬背,不涉时务、不察利弊、不究治国之道。”

  “这般取士,先是隔绝寒门,再在经试上降低难度,为士族大开方便之门。”

  “只会背诵经书、应个明经及第,就自以为高人一等,随意诘难旁人!”

  “如今反倒站在这里大谈士林风骨,张口就扣我仗势欺人、折辱大儒的帽子?”

  “你个明经及第的儒生,你也配?”

第63章 我李象,不惧生死!

  郑敬之懵了。

  李象的脸,实在是变得太快。须臾前还是如沐春风,须臾之后,竟就如狂风骤雨。

  他毕竟年纪尚浅,压根没见过这般变脸如翻书的人物。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外庭之中,已是一片哗然之声。许多儒生,都是涨红了脸色,如同自己也受辱了般。

  国子监监生三千人里,只有世家官宦子弟得允入学的上三学,便有两千余人!

  而这些上三学监生,几乎都是要考明经!

  至于为什么要考明经……所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还不是因为明经简单!

  但这番话,若是摆上了台面,那岂不是说,他们这些打算钻空子的世家官宦子弟,其实都是不学无术之辈?

  李象的一番话,几乎是把这些人全都骂在里头了!

  “不得喧哗!”孔颖达眼见有人急红了眼,竟还想去推搡李象,忙出言控制场面。

  他自是恨李象不死,但李象,却不能在国子监出事!

  “皇孙许是不知。”孔颖达道。“明经一科,除却帖试,亦需考察墨义、经义策。”

  “非是皇孙所言的那般简单。”

  他这话,既是为诸生辩解,也是在高高在上的指出,李象不学无术,不知经义之难。

  “经义一道,浩瀚如海,尽载圣人之学。即便钻研数十年,于多数人而言,亦只是得其皮毛而已。”

  “是吗?”李象道。

  “若是如此,倒是要指教指教了。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不固也’,当如何墨义?”

  孔颖达面上一喜,这竖子,竟是要不自量力不成?若是不胡搅蛮缠,而是要辩经,他孔颖达如何惧他?

  若是能当庭将这竖子驳倒,岂不正是自己一振声望的好机会?

  “子曰:‘君子不重不威,学不固也。’”孔颖达摇头晃脑。

  “孔安国注曰:固,蔽也。老夫所纂五经正义,另有疏曰:此章勉人为君子也。所谓……”

  老夫子张口就来,短短的一句话,竟是要引申出数万字的长篇大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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