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42节

  李象当即打断了他,道:“慢来。我却有不同墨义。”

  “所谓‘不重不威’,乃是夫子教授后人:‘君子打人就得下重手,不然,就没法树立威信’!”

  “‘打不够狠,给对方的教训就不够牢固!’”

  “孔公以为如何?”

  “你!”孔颖达霎时间呆住了。就连一群正对李象怒目而视的生员们,此时也呆住了。

  “荒谬!荒谬!亵渎孔圣之言!”孔颖达当即涨红了脸,再也拿捏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竖子安敢侮辱孔圣!”

  “没侮辱啊。”李象摊了摊手,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你有你的墨义,我有我的墨义。”

  “孔夫子身长九尺六寸,如此壮汉,想必极擅打架。你怎么知道,他老人家的本意,不是我说的意思呢?”

  “要不,你把孔夫子喊出来,评判评判?”

  “你!你你!”孔颖达都快被李象气死了。

  他哆嗦着手指,“你”了老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论语》上记述分明,安有你狡辩的余地!”

  “是啊。”李象却是又面色一变,神情转为冷厉。

  “一本《论语》,分明已经记述明白,你们‘注’来‘疏’去,千百年间,就拿着圣人的那点文字胡乱琢磨。”

  “琢磨出来的,却是这等排斥寒门、保全世家的学问。真以为你们心中的那点阴私算计,旁人不知吗?”

  “孔夫子若是仍在,你猜,会不会对你孔颖达,先‘不重不威’一番?”

  “你!”孔颖达深深吸了一口气。“注疏五经,乃为了天下学子儒生……”

  “注注注,注个屁的五经!”李象毫不犹豫的截断。

  “五经就在那里,哪个看不懂?为什么非要按你孔颖达的注疏来看?”

  “孔夫子的道理已经阐述的很明白了,为什么后人非要钻牛角尖的去琢磨、注释五经。”

  “而不是让五经来注我?”

  这一句“五经注我”,离经叛道,却又豪气横绝!

  莫说诸学子,连孔颖达都被震慑住了!

  “五经注我……”在旁始终默默无言,只是旁观的王玄策,此刻,竟是被李象给震慑的无以复加,心潮不禁澎湃!

  就连孔颖达身边,那诸多的国子监教谕里,都有人面露震慑之色,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你注释五经,不过是想着把五经高高悬起,使得寻常庶民百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觉其高大,慑其深奥罢了。”李象道。

  “然而实际,不过是空谈之学、无用之学,只专供于豪门士族晋身入仕之学!”

  李象把手往人群的外围角落处一指。那边,坐着的都是衣衫褴褛、面容粗糙、拘谨不已,甚至连年纪,也明显比诸多上三学生员更大一些的生员。

  “你们真以为,他们这些寒门学子,比不上你们这些学经、注经的所谓儒生吗?”

  “国子监立学之本,本是为国育才,不分门第、不辨贵贱,唯才是举,唯学是从!”

  “可如今呢?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两千余上三学生员,尽被高官世家子弟占满;律、书、算三学偏居一隅,名额寥寥,岁岁荐举不过三五人,成了寒门子弟唯一的窄路。”

  “你们拿着圣人经义当幌子,把注经墨义,当成私定的金科玉律,借着墨义、帖经、经义策设下层层门槛。顺你们门户者,死背注疏便可明经及第、平步青云;”

  “逆你们心意者,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被斥为离经叛道、摈弃科场之外!”

  “你们以为我李象此来,是只为和他孔颖达的私仇?”

  “我此来,是为了这大唐,再揭开一层无人敢揭的烂毒疮!遮羞布!”

  “揭露你们在国子监这等国朝最高学府,把持学统、私立门户、党同伐异!”

  “他孔颖达不忠不义,欲毒害我大唐,使我大唐士林尽是空谈误国之辈,使我大唐寒门上无进身之阶!”

  “我李象,年未及冠,人微言轻。但我李象!就是不答应!”

  “我李象,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你们国子监用上下三学硬造门槛,用经义注疏禁锢寒门。”

  “把儒学变成世家垄断仕途的私器,把科举变成豪门维系特权的阶梯!”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我李象!不惧生死!”

第64章 跟他娘的爆了

  看着面色铁青、胸口起伏的孔颖达,以及一脸憋屈愤然、却张口结舌无从辩驳的郑敬之一众国子生,李象心中了然,自知这一步棋,彻底走对了。

  起初他决意闯入国子监,初衷本很简单:不过是效仿芙蓉园旧事,想要再在一众年轻生员面前,当众撕开孔颖达的伪善面目,砸烂他在儒林的声望,借此挽回废太子李承乾在士林间崩塌的名声。

  可真正置身夫子庙,直面三千国子生,李象才幡然醒悟——自己原先的想法太过浅薄。

  孔颖达在国子监的威望,早已不是单凭大儒名望便能支撑,他早已成了世家大族、朝堂高门子弟赖以晋身的护道人和靠山。

  身为国子监祭酒,他一手把持监内简试荐举,一手定调《五经正义》科考标准答案,等于攥住了天下儒生入仕的第一道关口。

  无数才学平平、走常规荐举无望的士族子弟,正是靠着孔颖达定下的规制,躲进国子监上三学。

  依托明经这条最省心、最稳妥的捷径,只需死记帖经墨义,便可轻易登科及第、踏入仕途,继而世代把持朝堂权柄。

  要知贞观年间科举格局还很原始,本就固化,天下赴京应举的学子中,十有九人皆出自国子监。

  可偌大一座育才重地,荐举、简试、科考名额,尽数向上三学倾斜;真正留给寒门庶民子弟的出路,寥寥无几、凤毛麟角。

  每一年明经科及第者常有数十人,大半都是国子、太学、四门出身的士族子弟;

  反观明律、明书、明算三科,本是寒门为数不多的进身之阶,每年中试者往往仅有一二人,甚至常年空缺,形同虚设。

  难道真是寒门子弟资质愚钝、不堪造就,连律、书、算这等学来麻烦无比的实学,都远不及那些钻研经学的世家子弟?

  李象心底冷笑,答案昭然若揭。

  根本不是天资高下之分,而是名额被人为把持,出路被刻意堵死。

  国子监每年能保送赴考的名额本就有限,上三学士族子弟盘踞其中,凭门第、凭师门、凭人脉,层层挤占名额;

  而下三学的律、书、算生徒,多是寒门小吏子弟,甚至只是有志求学、千辛万苦才得入国子监一窥学海的市井庶民。无门第倚靠、无师门偏袒。

  能入国子监,他们已是平民之中的佼佼者,他们定然比寻常庶民看得更远,他们的向学之心定然无比坚定,才能经历重重阻拦考验,进入国子监这个大唐最高学府。

  但在这国子监中,他们只能就读下三学,纵然寒窗十载、才学出众,也难以通过监内简试,只能被压在底层,眼睁睁看着科考名额被士族瓜分,岁岁陪跑、空渡年华,被拿来映衬李世民“唯才是举”、“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英明神武,实际却少有出头之日。

  孔颖达看似传道授业、整饬经学,实则是儒门宗师之名,帮着那些世家以大族,行学阀把持之实!

  而立场决定脑袋,自己要在这被士族子弟把持的大唐国子监里,抨击代表他们利益、为他们保驾护航的祭酒孔颖达,自然会遭到群起而攻之。

  大唐高门士族,就如盘踞在这盛世楼阁之上的一只巨大的白蚁窝。

  人人都看得见,人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轻易去捅。只因一旦触碰,便会被群起反噬,落得满身狼狈、遍体鳞伤。

  而李象怕吗?他怕个卵!

  看着郑敬之这些士族高门子弟自命不凡,洋洋得意。而许多寒门子弟生员只能龟缩在院落一角,噤若寒蝉。连已经中试的王玄策,都不敢往人群中心凑近半步。

  甚至孔颖达还高坐台上,自诩“为国朝培养更多经世之才。保我大唐盛世万年”,李象是真的有些怒了。

  只靠嘴皮子,只靠玄武门那些皇家八卦,已经无法掀起更大的波澜。李世民已然学会刻意冷处理、强制把他禁言;

  孔颖达也练就一副委屈自持、唾面自干的模样,想要将他打为小儿胡闹,反占尽道义名声。

  既然小打小闹无用,那他便索性站到真正的公道一边,站在人民的一边!

  为底层的百姓,为天下,揭开大唐贞观盛世的一道道疮疤!把寄生在大唐屋粱上的一个个马蜂窝捅下来!把他李二的王朝搅得天翻地覆!

  拿出真凭实据,扇在李二的脸上,跟他娘的封建制度爆了!

  让天下人都知道,龙椅上的皇帝和朝堂里的大臣,都是昏君佞臣!

  以废太子之子的身份,扛起李承乾的大旗,站在统治阶级的对立面,要做皇家、做士族、做儒生们最严厉的父亲!

  拥有嫡长的正统旗号,却站被统治者的一边,和统治阶层作对!这样的人,无疑有着巨大的威胁!到到那时,便不再仅是他有意激怒帝王、引得李世民欲除之而后快;所有世家大族,儒门士子,都会疯狂撺掇李世民杀了自己!

  在封建时代揭疮疤、搞变革,是绝对的死路一条!李象就不相信,自己到了那时,还能不死?

  虽然,他对这个大唐并无感情,但能在世界上留下一些好的影响和思想结晶,又何乐而不为呢?

  ……希望到时,不是像商鞅那样被五马分尸就行。

  王玄策伫立人群中,握着拳的手指已经攥的发白。

  他只觉李象的话字字戳心,把贞观儒林、国子监积弊扒得一干二净,直说到了他这等寒门士子的心坎里。

  但……又有何用呢。

  这些积弊,他王玄策知道,国子监中的诸多寒门士子、教谕祭酒也知道。

  寒门想出头,难于登天。他王玄策亦有做出一番大事业,名留青史的志向,可出身如此,又能如何?

  抗争?天下士族根深蒂固。

  若是回返到魏晋之时的九品中正,他们寒门庶族,才是永世难以出头!

  相比之下,大唐科举虽然如此……但至少,还给寒门庶族留下了一线抬头之机。

  他们寒门庶族学子,力量微博,人少言轻,在朝堂上,也是毫无势力,是绝不敢得罪高门士族的。

  ——前途寄于人手,万一,连这只一线的抬头之机,也被收走了呢?

  李象扫过角落里的寒门生员,有人眼中震颤、明显热血翻涌,但看到李象的目光看去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却是下意识避开了李象的眼神。

  他们,不敢跟着李象,一起抨击这明显偏袒于高门的国子监。

  他们不敢附从,李象可以理解。不过终究也有些遗憾。

  “啧,我都这般振臂高呼,把这群士族的气焰打下去了。”

  “居然都没有人愿意上来当个捧哏,这让我很没有台阶啊。”

  就在这夫子庙外庭的沉寂与暗流交织之际,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自入口处传来,打破了僵局。

第65章 历史上第一桩科举舞弊案!

  来人显然不是国子监中人。

  先进来的四名身着青衫、腰佩长刀的吏卒,步伐整齐,神色肃穆,一踏入庭院,便十分自然的控制住了院门,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后,为首者才踏入院中。他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炬,周身自带一股司法官员特有的威严气场。

  ——大理寺卿,孙伏伽。

  孔颖达见人到来,紧绷的脊背瞬间一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当发现李象闯入国子监之后,他的第一反应,除了先稳住对方,就是暗中吩咐亲信,去寻负责看押李象的右领军府士卒,赶紧将李象弄回隆庆坊去。

  毕竟,他与李象对峙已有三次,深知此子牙尖嘴利,百无禁忌,十分难缠。

  他可不想再装晕一次,在一群国子监生员面前辱没斯文。

  虽不知为何,来的不是右领军府禁卫,而是大理寺卿孙伏伽。

  不过大理寺主管天下刑狱,直达天听,孙伏伽又素有刚正之名,是他来倒还更好。

  孔颖达立马又换上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起身对着孙伏伽拱手行礼,声音刻意拔高,足以让全场生员听清:“孙寺卿大驾光临,实乃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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