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116节

  “没惊动德潜他们吧?”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林砚之就怕钱夏回来,回头把自己搭进来。

  吕碧晨摇摇头:“没惊动他们。”

  “走吧。”

  “去哪?”

  “我家回不了,动静太大,要不去你家吧?”

  “也好,我家离得还近些,赶紧休息会吧,在里面也遭了不少罪。”

  遭罪了吗?

  没打没骂的,单人牢房,除了有点霉味还成吧,有酒有肉,还有人听他吹牛逼。

  而一旁的陆净熙听到遭罪眼泪刷刷地流啊。“吕秘书,我可是遭了老罪了啊!”

  吕碧晨可没耐心听陆净熙搁那诉苦,赶紧让黄包车把人送回去。

  房间干净无异味,还有一点淡淡香味。

  吕碧晨还想找人给换个被褥,就被林砚之拉住了手腕,勾进了怀里。

  有了之前的经历,吕碧晨自然大方了许多,反手抱住,开始诉说自己的担心。

  “要不然我们搬去津门吧,或者沪上也好。”

  林砚之的手都快开始攀登了,闻言一顿:“你不要总统府秘书的职务了?”

  “还要做什么?女子权力还能指望大总统吗?”

  吕碧晨留在北平,很大原因是因为平台。如今眼看着平台开始垄断,绝不会分享权力,那还待着干嘛呢。

  “此事再议吧。”林砚之有些纠结。

  吕碧晨按住他胡作非为的手,仰起红润的脸:“我怕了……”

  她怕了,所以只顾眼前的享受,不想考虑烦心的长远之事。

  得嘞,做一下上次未竟之事。

第153章 陆家有女初长成

  翌日。

  林砚之一觉醒来,只觉通体舒展、神清气爽。身旁佳人尚在安睡,手脚便开始不太安分。

  昨晚进度太快,就跟吃人生果一样囫囵就给吞下去了,林砚之决定带着她一起早锻炼。

  没想到小姐姐外表端庄,里面穿着的是维多利亚的秘密,半罩杯蕾丝的,轻抚着肩头柔腻肌肤,林砚之不由有些意动。

  吕碧晨被他弄醒,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眉眼间满是娇嗔:“你真是属驴的,昨夜里那般不知节制!”

  这才几次就不行了?

  平日里他是温文尔雅的文弱书生,这时候可不能讲什么谦逊礼让。见吕碧晨挣扎着想要起身,他顺势伸手,将人重新拽回怀中。

  而就在他们缠绵之际,北平城已天翻地覆。

  军政执法处和京师警察厅联合出动,以查获的李烈君和国党议员数十封往来密电为由,借口国党议员参与叛乱,以“勾结乱党、意图谋叛”的罪名查封了国党本部,并且包围了国会,勒令国党议员交出证书和证章。

  第一回搜缴国党籍议员的证章、证书,共得三百余件,计算下来,两院议员仍够得上法定人数,还可以继续开会。

  接着,第二次派出军警,把以前曾参加过同盟会、国党而后来已被袁收买的议员的证章、证书搜缴回来。然而,两次搜缴数还是没有超过两院议员的半数。

  于是又第三次派出军警,把二次革命以前已经声明脱离国党的议员的证章、证书也搜缴回来。

  为了让国会彻底瘫痪,当局不惜赶尽杀绝,哪怕是主动依附北洋之人,也尽数抛弃,愿意当狗的都要被扒皮吃掉。如此下来,国会直接因为不足法定人数彻底停闭。

  其实在二次革命的时候,最激烈的国党议员已经南下参加战斗,此时大部分都跑路去了东洋避难。继续留在国会的国党议员本就是主张妥协,寄望以议会博弈化解矛盾的中间派,如今这番无情清洗,也宣告他们最后的政治幻想彻底破灭。

  吕碧晨本就是事业心极强的女子,纵使身体仍有不适,也强撑着起身梳洗。霓裳服装厂事务繁杂,她片刻也耽搁不得,匆匆辞别林砚之赶往工厂。

  林砚之怅然若失,躺了一会才起身回家,发现自己家被鸠占鹊巢,一帮人正在抽烟骂人。

  钱夏情绪最为激动:“国会乃是共和的象征,如今悍然武力清退议员,等同于亲手推翻共和根基!共和亡了呀!”

  丁保成气得嗷嗷叫,他办了这么多年报纸,靠一支笔针砭时弊,革命时卖力写文,奔走相告。如今言论自由没了,议会没了,心中愤懑难平。

  林砚之正好奇:“育才,你怎么就一言不发?”

  迅哥儿一口气抽了半根烟,感觉魂都飞上天了:“烦躁又如何?”

  他叹了口气:“百无一用是书生,北洋连国会议员都直接罢免赶出北平,我们这些小职员能说什么呢?就算是想要说两句,徐静心就是下场。”

  迅哥儿还是非常敏感的,他不会一味地死硬,知道看风向灵活应变,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面门清。

  丁保成见林砚之回来了,也有了主心骨:“砚之,如今这局面,我们该如何是好?”

  “买点东西去看看陆老板吧。”

  丁保成皱了下眉头:“陆老板向来最识时务,眼下风声如此紧张,他怕是不敢贸然刊登文章。就算我们登门拜访,礼品恐怕他也不敢收下。”

  “去探病。”

  昨晚分开的时候,陆净熙就一身单衣,血刺呼啦的。

  路上,大家才知道昨晚的事情。

  “执法处是越发骄纵,《男儿当自强》也能扯得上同情国党?那以后民国成立这一段就不说得了,光靠大总统和北洋吗?革命党是不可能绕得过去的!”丁保成奇怪道,“书是你写的,怎么是陆老板代为受过?”

  “我也进去了,不过没待多久就出来了,也算亲身领教了陆屠夫的手段。”

  众人啧啧称奇,还是砚之有本事,毫发无伤地在执法处走了一遭。

  陆净熙躺在床上骂娘,身上绑了不少纱布,看着像是个半成品木乃伊。

  “砚之、丁老板……几位怎么特意过来了?”陆净熙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恕我不便起身相迎。”

  林砚之把礼物放一旁:“毕竟是受我牵连,实在过意不去,伤势如何?”

  “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陆净熙摆了摆手,“只是心里堵得慌。今早听闻军警大肆针对国会议员,哪怕无党派之人也遭到驱逐,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做一万遍思想政治工作,不如反派的刺刀和子弹管用。

  陆净熙这类的立宪派发现,国党和他们的矛盾只是政见不同,两方还能在国会的框架内斗。而老袁就是个掀桌子的,用完了就要杀狗吃肉。

  陆净熙情绪激动得几乎要从床上爬起来,简直是医学奇迹。

  不过也能说明执法处对他更多的是恐吓,并没有下死手,无非是借机敲诈。

  丁保成感同身受道:“我们如今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的报社也被查封了,处境和你相差无几。陆老板,也别太过忧心,实在不行便停了报馆,和我们一块打掼蛋,等风头过去,再另做打算。”

  “我倒是想撑下去,可家族里的人早已另有盘算。我身陷囹圄之时,陆家上下没想出力救我,反倒连夜商议,打算将《群强报》与陆家书局转手他人。看来用不了多久,我真要闲下来陪诸位打掼蛋了。”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陆净熙满心苦涩。他多年来以家族利益为先,可真到落难之际,换来的却是家族光速切割。想当年其父在世时,风光无限,族中之人无不阿谀奉承,争相攀附。父亲遇害之后不过两三年,对他却是如此,世态炎凉啊。

  林砚之突然问道:“报社和书局,不知道陆家打算作价多少?”

  医学奇迹真的出现了,陆净熙惊得坐起身来:“砚之,我知道你自有主意,可当下风雨飘摇,你何苦蹚这浑水?”

  “不管局面如何,老百姓的日子照过,该看报还得看报,该读书还得读书,大不了不碰政治,不谈立场,只讲百姓生活,只说百姓故事。”

  陆净熙咳嗽了两声:“《群强报》谈论政治了吗?仅仅刊登小说、剧评,尚且被执法处挑刺。整个报界都风声鹤唳,你钱再多也不能在这里头烧啊。”

  “大量的报纸被查封,报界陷入高压和萧条,不少书局因为资金链断裂或读者流失难以为继。陆家想卖卖得掉吗?《群强报》有人愿意接手吗?别人恐惧我贪婪,越是低潮期,入手的成本才最低。”

  陆净熙不能理解,不过既然林砚之能够毫发无伤地从陆屠夫手底下走出去,那只能说明他的关系比陆家还要深厚。

  “我的第一部小说就是在群强报上发表,倘若有幸收购,希望陆老板依旧能够回来担任总经理。”林砚之不忘给他吃个定心丸。

  收购还是得内外勾结得好,有陆净熙充当内应,此事便成功了大半。

  陆净熙能够短时间把群强报和陆家书局搞得有声有色,管理能力毋庸置疑,可这人性格如此,胆小怕事。

  他可以是一个不错的执行者,但绝对不能成为决策者。说得不好听点,没有林砚之的几部小说,《群强报》必然泯然于众人。

  陆净熙对陆家有怨,林砚之又给了他一条出路,问题应该是不大。

  出了门,丁保成跃跃欲试:“若是把《群强报》收购过来,岂不是我们的文章都有去处了?”

  林砚之点点头:“但行事依旧要谨小慎微。”

  陆家的动作非常快,陆净熙出事之后,他们已经把报社、书局视作负资产。他们收到消息之后,不是不想救陆净熙,而是找不到合适的关系。

  这一代的佼佼者是陆净熙他爹,光绪十五年的进士,一路从翰林院到地方,一级一级提拔起来,好不容易做到了山西巡抚,才到太原就遇到了武昌起义爆发,巡抚衙门就被新军占领,父亲和哥哥都在此遇难。

  自此,陆家就没有什么地方大员,就怕的就是沾染上麻烦,过往的人脉用一回就少一回,所以陆净熙被关押起来后,陆家老宅吵成了一片,还在为救不救和花多少代价救而争论。

  来人是陆定,四十多岁,早稻田大学毕业,是伊藤博文的得意弟子。在日留学期间,曾经加入过同盟会,如今是财政部的赋税司的一个科长。

  眼下北洋财政空虚,政府全靠向外国借债勉强维持,赋税司日常事务寥寥无几,陆定平日颇为清闲。

  双方约在一处咖啡馆见面,氛围还比较轻松,陆定还把自己的女儿带了过来。

  听到这个名叫陆小曼的小姑娘叫自己叔叔,林砚之有些绷不住。

  “林叔叔安好。”陆小曼乖巧行礼。

  才10岁的陆小曼已经亭亭玉立,正在北平女子师范附属中学读书,眉清目秀,长相灵动可爱。

  陆定对女儿异常宠爱,向林砚之介绍时,唤着女儿的小名小观音。

  寒冬时节,小姑娘嘴馋想吃冰淇淋,陆定喊来了服务生,给了小费让对方去外面买来。

  “小女被家里宠坏了,还望林先生多多包涵。”陆定笑着致歉。

  “无妨,孩童天性罢了。”

  能不宠坏吗?徐志摩兼职多所学校教授,还要写文章,也只能勉强支撑陆小曼的消费,其他人谁养得起。

  要说此女出身好,有才华,长得也漂亮,就是不知足啊,作天作地。出轨老公好友,离婚,嫁徐志摩,徐死后又和翁瑞午不清不楚同居。这么一手好牌打到烂真的没谁了。

  陆定是金融高材生,又在财政部待了许多年,林砚之谈得有些艰难。

  “群强报当初购入就耗资2万两白银,也就是接近三万块银元,如今做到了北平销量第一。陆家书局更是历代经营,所用设备大多是洋行进口,光是这些固定设备都不止两万块,林先生只愿意出5万块,我想族老们也不会同意的。”

  对方抬价,林砚之自然得压价:“陆家想要脱手,在这个时间点愿意接手的寥寥无几,若是建三兄能找到出价更高的下家,林某绝不阻拦。”

  陆定一愣,他本以为双方会慢慢拉锯。谈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怎么就不打算买了?

  见林砚之要起身,陆定连忙说道:“砚之不要急躁,几万块的生意总得慢慢谈,哪有喝个咖啡就能谈妥的。”

  “不好意思,我手里的霓裳分分钟几万块,实在是没必要慢慢磨。”

  陆定显然是了解过林砚之的家底,知道他所言非虚。

  “可是价格实在是太低了,这个价格我没办法给族老们交代。”

  “群强报和书局过去每年也有上万的红利,陆家的投资早已收回。如今相当于处理不良资产,卖掉多少都是收益,否则被执法处查封,就一文不值了。”

  陆定显然是和陆净熙沟通过,知道林砚之在陆建章那里有门路。这话可以视作展现实力,也能看作是威胁。

  要是没能成交,军政执法处会如何,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陆定知道就这个价格,扯来扯去也没有意义。

  “既然砚之已经给了底价,我这就回去和族老们商议。”

  很多人以为陆小曼家族的门槛有多高,其实也就这样,算是上流社会里垫底的家庭,稍有不注意就会滑落到中产。否则陆定也不会只是财政部的科长,以他的学历,若有关系早就被托举起来了。

  而陆小曼母亲这边,是道光年间江西巡抚的后人,在清末民初已经败落,还不如陆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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