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146节

  主管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里终于有人认出了这要命的玩意儿:“噢呦~你们这群港比养子,不晓得迭个是手雷啊!快跑啊!”

  赌坊瞬间炸开了锅,赌徒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桌椅被撞翻了一地。

  另一个汉子从怀中一掏,朝着天上就放了一枪:“谁跑谁死!”

  这下都消停了,一个个乖巧地蹲了下来,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挨枪子的倒霉蛋。

  捏着手榴弹的汉子按住赌桌:“都别跑!接着开!老子今天要是输光了,大不了一死,咱们同归于尽!”

  主管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死死盯着那根拉绳,一边疯狂给暗处的荷官使眼色。

  赶紧出千啊!千万别让这两位大爷再输下去了!不然所有人都要葬身此处!

  他的余光注意到有个小弟偷偷翻窗跑了,心底燃起一丝希冀。

  快去请如来佛祖!

  上海滩流氓们私下比狠,顶多是拿刀戳大腿、下油锅捞铜钱。敢在赌坊里掏手榴弹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来砸场子的狠角色。

  黄金荣带着几个巡捕,拿着把小手枪气势汹汹地朝着赌坊赶。

  他们才到赌坊前的一个弄堂,弄堂口就闪出来几个人,人手一条长枪对着他们。

  “别动,把枪都丢过来。”

  黄金荣立刻躲在了小弟身后,下意识想要掉头就跑,发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堵住了人。敌众我寡,他们腰间的小手枪根本没时间拿出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赌场闹事是假,他们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啊!

  黄金荣内心哀叹:要翘辫子了呀!

  “兄弟,手别抖。”他见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拱了拱手:“各位好汉,敢问老大贵姓?”

  “别说黑话,我们老大想找你聊一聊。”

  黄金荣才松了口气,不管对方是求什么,只要不是一言不合当场格杀,那就还有希望。

  “兄弟们,配合一下,受的罪稍后我补偿大家,把枪都给各位好汉。”黄金荣下了命令。

  对方确实也没为难他们,挨个捆住丢在了板车上,草席一罩,快速离开了现场。

  “兄弟,兄弟,看你们身手是出身行伍?”黄金荣努力搭话。

  “不想挨顿打就闭嘴。”

  黄金荣暗自心惊,除了领头的开口,其余人一丝声音都没发出,完全不是帮派人的懒散,这就更加验证了他猜测的这些人来自于部队。

  他思来想去,自己的靠山是法国人,还有青帮的背景,沪军镇守使完全没有对自己下手的理由。难道说是隐藏下来的革命党?

  不应该啊,二次革命之后国党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零星的人员在租界瑟瑟发抖,就怕暴露身份引得镇守使注意,郑汝成杀起革命党人丝毫不手软,黄金荣还安排过小弟诱骗革命党人走出租界,镇守使的人直接就绑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板车停了下来,眼睛才适应了光亮,就听到有人愤怒道:“我让你们去请黄探长过来,怎么如此对待他?!”

  “自己出去领罚!”

  黄金荣看清楚自己面前坐着个清秀的青年人,对方走了过来:“黄探长,手下人不懂事,让你受罪了。”

  黄金荣扫了一圈,发现这是一处空荡荡的仓库,刺骨的寒风就从缝隙钻进来。

  作为沪上的老资格,黄金荣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码头的仓库,因为吹进来的风水气很重。

  门外传来一声声凄厉地惨叫,黄金荣也不禁打了个哆嗦,仓库可太冷了。

  对别人狠,对自己人更狠,黄金荣强作镇定:“敢问老大贵姓?”

  林砚之笑着看着他:“好说,老大在家姓袁,出门姓潘。”

  嗷吼,这不就对上了。

  出门姓潘,就是说他老大是青帮三祖之一潘清的后代弟子。

  黄金荣喜出望外:“在下通字辈,师承张太爷,敢为袁老大是什么辈?”

  “和你师傅一个辈分。”

  上海滩哪里有袁姓的大字辈啊?黄金荣一顿,心提到了嗓子眼。

  哪里会这么巧合,前脚张老太爷递了拜帖被他丢了回去,后脚就有袁姓的大字辈?他影响力也就是两年前,老不死的收过一个姓袁的年轻人,人家现在是大总统的儿子啊!

  黄金荣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滑到地上。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不是不是……这尼玛对上了比没对上还要命啊!

  为什么劫持他的人像是行伍出身,为什么武器装备那么精良,特娘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总统家的儿子啥玩意没有啊!

  林砚之悠悠道:“二公子念着也算是帮派的人,手足相残让外人看笑话,就麻烦张老太爷递了拜帖,听说被丢出来了?我才不得已让兄弟把你请回来。”

  黄金荣立马就跪下了,朝着空虚的位置一拜:“小辈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长辈!烧香焚字、三刀六洞绝不反悔。”

  不愧是后来能够统领沪上流氓的青帮头子,滑跪实在是太快,林砚之还有好多装逼的话没来得及说呢。

  林砚之可是知道他后来硬刚军阀儿子卢筱嘉,然后被绑架了,关在一间小屋里,整整被折磨了三天。最后还是杜月笙出面,带着重金和厚礼,费尽周折才把黄金荣赎出来。

  黄金荣一点都不傻,十年后他在上海滩叱咤风云,为了女人精虫上脑才试图和军阀的儿子掰掰手腕,那是因为膨胀了。他此时还没到鼎盛时间,沪上的青帮也不是他说了算,而袁克文的名头可要比军阀的儿子大太多,他要是硬抗那就是找死。

  卢筱嘉是皖系军阀卢永祥的独子,卢永祥是段祺瑞的小弟,而段祺瑞是老袁的下属,袁克文是老袁次子,这里头的关系怎么看,黄金荣真的什么都不是。

  “霓裳是二公子的产业……”

  “东西我立马送回来。”

  “那就好,霓裳的股东有熊总理、梁总长、孙总长、段都督……真要是折本了不好交代。”

  黄金荣听着各方大佬像是报菜名一样,头皮发麻,直接伏在了地上:“稍后备上厚礼,到张老太爷府上请罪,还请帮我向二公子请罪。”

  他都不敢说自己向袁克文请罪,差得太多了。

  “施以仁让你转移的货物?”

  “我立马把他绑过来,任你处置!”黄金荣异常干脆。

  “那倒不用,看着他别让他跑了就成,我等着找他收赌局的债呢!”

  黄金荣立马知道眼前的就是闹出赌局的林砚之,明明一个文化人,怎么后台站着那么多大佬呢?

  “没问题,有我在,他绝对跑不掉。”

  “还有……”林砚之递了张请柬过来,“后天晚上,汇中饭店有一个慈善晚会,想要募捐一点钱救济流离失所的孩子……”

  “我捐一万!”

  林砚之挠挠头,尼玛真的烦,跪得实在是太彻底。

  这就算是揭过了。

  丁一笑呵呵:“先生,我刚才叫唤得怎么样?”

  “叫得凄惨,但中气十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挑衅呢。”

  丁一挠了挠后脑勺,寻思着表演这玩意就不适合自己,自己实诚,怎么做得了假呢?

  申归植才从暗处走了出来:“砚之,为何不趁此机会要了他的命,杀鸡儆猴。”

  林砚之瞥了他一眼,似乎申归植在清理门户之后,杀心就有些重。

  “你以为我是天生杀人狂啊?得先尝试跟他谈一谈嘛。况且少了黄金荣还有银金荣,没了孙行者还是行者孙。”林砚之低声道,“时势如此,有英雄登场,就有地痞流氓。”

  “沪上太魔幻,别看他嚣张跋扈,青帮的其他人不服气,可真要是死了,位置空了出来,多的是人打着为他报仇的幌子来找我麻烦。”

  还有一点林砚之没说,黄金荣虽然惧怕的是袁克文总统次子的身份,但林砚之是以青帮大字辈来解决这件事。谁不知道袁克文的名头好用,走遍天下没谁敢不给面子。

  但成也萧何败萧何,两年后老袁挂了就是反噬的时候,所以林砚之从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袁克文是霓裳的股东,为的就是以后能够光速切割。

  如果为了贪图一点方便,等老袁称帝,败坏的就是整个汉服的名声;保持相对独立,至少未来还有回旋的余地。

  黄金荣强撑着走出码头,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坐地上,幸好一旁的小弟赶紧扶住了他。

  他一瞧,这货不就是说他气运强,不管左眼皮还是右眼皮跳都是发财,发什么财,命都快没了!

  小弟没察觉到老大的神情:“探长威武霸气!身陷绝境依旧从容镇定、稳如泰山,真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盖世气魄!”

  黄金荣站起身朝着他就是一脚:“赤佬!满嘴胡言乱语!不知死活!回去领家法!”

  小弟一脸惧色,马屁拍在马脚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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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公馆。

  盛宣怀咳嗽一声:“人生七十古来稀。民间老话常讲,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人老了,身子骨不由己,得早做打算。”

  李经方苦笑道:“杏荪兄,我也就比你小10岁,也是花甲之年,哪里活得过你家那些小子女儿?让我监督,我怕是看管不了几年。”

  “伯行,这世上我能真心信任的人寥寥无几,偌大身家、毕生基业,唯独你一人,能让我全然托付”

  李经方从盛宣怀手中接过一张清单,上面的各种资产、股份和现钱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瞠目结舌,这就是他多年积累的家产。

  盛宣怀能够确认李经方不会动心,那是因为他老盛挣得多,大头还是给了李中堂,老李一死,千万两白银和无数家产就留给了子孙。

  李经方是李鸿章过继来的长子,过继不久后李鸿章便诞下亲生儿子,这在当时被认为是孩子带来的福气,因此李鸿章更加疼爱这个孩子。

  李经方被过继时已经7岁,因为他聪慧,李鸿章大力培养,为他选择名师教导。

  在李经方长大之后,李鸿章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精通多国语言,当过驻英、德公使,家里头有六位中国太太,外加俩洋媳妇,一个英国妞,一个法国妹子,还干过中国第一任邮政总局局长,妥妥的晚清高层。

  辛亥之后,他就被免了官职,就跑到了沪上,一边为宗社堂尽力,一边编印父亲的文集。宗社堂和宗社党是一伙的,其实他还是忘不掉他的大清啊。

  啊呸!

  盛宣怀也不知道李经方到底分了多少钱,主要是他爹至少有4000万两白银的财产,而老李跟着他爹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偷吃了多少。

  在老家芜湖,李经方利用官场的关系,大规模收购老城区周边的荒地,并在这些土地上建设房产。曾经荒凉的土地迅速转变成了繁华的住宅区与商业区,而李家的房产一度占据了三分之一之多。

  真的就是,芜湖,起飞!

  盛宣怀辛辛苦苦一辈子,说不定还没有李经方手里头的房产价值高呢,所以他真不担心李经方会不要脸皮地把委托的资产侵吞。

  按照盛宣怀的设想,一半家产作为信托存入“愚斋义庄”,类似于范仲淹的义庄,免得不肖子孙败坏了家产。另外一半则是平分给五房子孙,每房所得的资产就算是几辈子也吃不完。

  这些钱任由他们支配,到时候就是人各有命,保不齐能够养出个光宗耀祖的后辈。

  可惜,大概是盛宣怀坏事做尽,子孙没一个省心的。

  不说超级败家子的四儿子,就说盛爱伊这个小姑娘,拿了一笔巨款去开百乐门舞厅,就是许多民国上海滩影视剧都避不开的百乐门,在沪上崇尚西方生活的背景下,耗费巨资的舞厅居然几年都没撑得下来就破产了。

  盛家的子女什么水平?就这么几个人,你盛老四什么的都在做总经理,他能挣钱吗?挣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盛老四亏完盛老五亏,盛老五亏完盛七小姐亏,盛八小姐再亏完,接下来就没人有钱了。

  李经方认真地听着盛宣怀解释分配,觉得他这办法倒是不错:“你这法子确实稳妥,回头我也学着如此安排,家中子女众多,人心各异,设立义庄还得能给子孙后代留一口气。只是我年岁已高,怕是没几年心力为你监督,往后我自己的家业,更是找不到可信的托付之人。”

  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承载我的船。

  盛宣怀和李经方身上的印记太深,加上手里头握着巨额财富和资产,任何一个新时代绝不会容忍他们把这笔财富延续下去。

  所以李经方才对宗社堂那么上心,只有旧船回来了,他们这些残党才能够安全上岸呐。

  人还没死,就聊财产分配,盛宣怀的心情本就不好。家里头没有指望得上的后辈,但凡有一个可塑之才,他也不至于找比自己小十岁的李经方托付后事。

  烦闷之际,他又莫名生出几分自我慰藉。老李的长子是在英吉利和一个贵族女子生的,怎么着自己的子女是纯正的国人,不是混血儿,就这一点,他心情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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