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186节

  “寄梅也来信了,说趁着人在沪上,无论如何得请去学校给学生们好好讲一讲在美留学的经历。他说,以林先生的见识,定能让大家受益匪浅。”

  周诒春也是圣约翰大学的毕业生,毕业后留校任教,1907年又自费赴美,先后在威斯康星大学和耶鲁大学学习教育与心理学。回国后,他先在圣约翰学院讲授英语,协助编纂《标准英汉大辞典》。辛亥革命后,他出任南京临时政府外交部秘书,又担任孙先生的英文秘书,这才由教书先生跨入管理领域。

  卜舫济这番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觉得学校里的学生眼界终究被局限在了这十里洋场,希望林砚之这个在美利坚有过足够生活阅历的人,能给他们好好开开眼。

  甲方的需求,林砚之自然会去满足,一场演讲五百块,这快钱挣得同时期的文人都得眼红。他在美利坚的游学经历虽然是编造的,但谁让他是个懂王呢,什么都能够糊弄一嘴,给学生讲一讲完全没问题。

  其实五百块对圣约翰不算什么,它实在是太有钱,学生非富即贵,因此学费极其高昂,一年学费就要150元,而膳宿等杂费也要一百多,一个学生一年至少得在学校花费300块,除此之外还有美利坚圣公会拨款和校友捐赠。

  教学楼和宿舍楼也不需学校操心,前几年直接由庚子赔款基金拨付。辛亥革命后,学校又买下了梵皇渡路以北、原属兆丰公园(今中山公园)的一块地皮,成了全沪上唯一有苏州河流经的学校,风景绝佳。

  参观校园时,卜舫济难掩骄傲之色:“去年年初,我特意邀请孙先生来校演讲,受到了全校师生的热烈欢迎。他还特意留了墨宝。”

  林砚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字,落款正是“孙逸仙”,上书“民主国家、教育为本”八个大字。

  卜舫济解释道:“孙先生当时对师生们说,你们从《圣经》里学到,有了光,就当给别人照亮道路。所以,你们在接受知识之后,就当去教导别人。一个民主国家的基础就是教育,只要人民需要学习,你们就有责任去教育他们,要把所得到的给予他人。”

  “孙先生对教育的理解,确实非常深刻。”林砚之附和了一句。

  虽然老袁对孙先生发布了通缉令,各国政府也只承认北洋是唯一合法政府,但美利坚不少洋人还是挺认可他的,毕竟他当年不少革命经费都是从美利坚筹集而来的。

  只可惜,孙先生的字在现代的价值并不高。一来是他的书法造诣确实一般,二来是为了筹款,他的字写得跟批发似的,存世量极大。

  物以稀为贵,量大了自然就不值钱。后世在拍卖行,除非是有特殊落款或和重大历史事件挂钩,可能会拍出高价,一般也就是几万、十几万的价格。

  不过对于有钱人来说,花个零花钱买一幅孙先生的真迹挂在家里,总比挂一幅写着“坦荡”、却被人讥讽为“荡妇”的字要好得多。

  快要抵达大礼堂时,卜舫济停下脚步:“林先生,我们学校在管理上是非常严格的,这和中国不少国立学校不同。我在沪上也听说了北大管理上的松散和各种乱象,像是夜不归宿,甚至留宿八大胡同这种荒唐事,在圣约翰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我们都要求学生每晚必须按时就寝,不准在寝室内饮酒、就餐。若是床铺不整、在教室喧哗,或是不按时就寝,就要记一个污点。每有一个污点,星期六下午就要在教室呆半小时,由我亲自督查。”

  草,这洋人规矩还挺多,颇有现代寄宿学校“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床上不得有人”的风范。估计他也是担心自己在北平待过,把那股子懒散的风气带进学校。

  卜舫济告诫道:“教育就是教育,不应该和政治牵扯过多。还请林先生只分享生活和知识,莫要教导立场。”

  他在中国待得够久,担任校长后经历了戊戌变法、保路运动、辛亥革命,每一个都是风起云涌的重大历史事件。圣约翰能够在这乱世中屹立不倒,与他坚决不掺和政治有很大关系。他极其反对学生以学校为基地从事政治活动,甚至多次与热衷于此的学生发生冲突。

  林砚之不禁皱眉,圣约翰学校在师资和教育上达到世界一流水平,毕业生也多是青年才俊,管理上极其严格,符合教会学校的特性,可影响力却不如卜舫济口中纪律懒散的北大,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北大不仅学生积极参加活动,还是老师带着学生一块儿干。

  他不禁说道:“卜校长,你是个中国通,不知道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无始而非卒也,人与天一也。”

  “啊?”卜舫济不禁看向随行的国文教授。

  教授赶紧解释道:“林先生这一句出自《庄子·山木》,大概意思是,没有哪个起点不同时又是终点的,人与自然原本也是同一的。”

  卜舫济依旧一头雾水,显然国文教授的解释还是有些深奥。

  国文教授硬着头皮补充道:“这要前后联系起来理解。前面还有一句是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连起来就是:不受自然的损害容易,不接受他人的好处困难。世上的事没有开始就没有终结,人与自然是同一的。”

  卜舫济听完,若有所思地看向林砚之。

  他大概是明白了,林砚之这是在说自己像鸵鸟一样想要躲避外在的影响,却不明白可以躲避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有违天道的。

  “林先生,这方面我得解释一下,我们是美利坚的学校……”

  “林先生,看在这里!”一个惊喜的女子声音突然打断了卜舫济的话。

  他不禁有些恼火地看过去,只见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正举着横幅,兴冲冲地朝这边跑来,显然是来欢迎林砚之的。

  “先生!我们是高爱信的后援会!请问还会写续集吗?”

  “对啊对啊!能不能让爱信回故乡报仇?”

  “东洋人占据了朝鲜是不义的,请让爱信赶走这些侵略者!”

  “……”

  卜舫济气得七窍生烟,才跟林砚之吹嘘过圣约翰学校的规定严格,这就有女学生这么高声叫喊,简直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成何体统!你们是哪个班的?”卜舫济沉下脸。

  领头的女学生高呼:“丸辣,卜老头子生气了,大家快跑啊!”

  这帮粉丝后援会的女生进退有据,一瞬间就收起了横幅,转身作鸟兽散,就算是想要追也跟不上。

  林砚之笑了:“卜校长,突然又想起了一句话:不知常,妄作,凶。”

  不等卜舫济问话,国文教授立马答道:“出自《老子》,意思是规律就在那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顺应它才能保全,抗拒它只会自取其害。”

  其实带头的就是盛爱伊,卜舫济哪里认不出来呢,只是不好管,管不了,只能是吓唬吓唬。

  出了这档子事,卜舫济沉着脸,径直先进了大礼堂。

  礼堂里头一千多号人,要是都像刚才那些女生一样胡作非为,这好事可就成为坏事了。他得先进去警告一番,立立规矩。

  卜舫济作为美教会学校的校长,主张政治和教育分离,当然没错。可在这个大时代里面,谁又能够真正不被政治所影响呢?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一群思想前卫、容易上头的学生。

  十一年后的“五卅惨案”爆发,圣约翰的学生们悲愤交加,争取在学校把民国国旗降半旗致哀。但圣公会沪上教区的主教却下令,圣约翰是美利坚学校,不应介入当前的政治事件,要求卜舫济将民国旗帜取下。

  学生们群情激愤,重新将国旗升起,并高唱国歌,在场的学生们纷纷热烈鼓掌。卜舫济闻讯赶来,恼羞成怒,竟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将国旗从旗杆上扯下。

  抢夺国旗的事件,直接激化了师生和校方的矛盾。圣约翰大学及其附属中学的553名学生和19名教师,当即宣誓永远与圣约翰脱离关系,然后列队离开,离校的师生于1925年9月成立了光华大学。

  光华大学在抗战时期,分为了两支。

  沪上本部后来大部分并入到了复旦、华东政法、同济等高校,也算兜兜转转又和圣约翰回到了一块。而留在成都的分部,则是组建了西南财经大学。

  林砚之看着台下颇具西洋范的学生,第一排的盛爱伊尤其显眼,她原本是高爱信后援会会长,现在已经是林砚之后援会会长,带着女同学直接占领了前两排,在学校的势力可谓不小。

  林砚之清了清嗓子:“卜校长邀请我过来,没给什么宏大的演讲题目,只说让我聊一聊在美利坚的生活。这倒是让我一时不知从何讲起,不如这样,大家先提问。”

  话音刚落,台下便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片手。

  “我我我~”盛爱伊举得最高,整个人恨不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卜舫济眼角一抽,把头撇到了一旁。刚才在苦口婆心交代了半天,全当耳旁风了,实在是丢人啊!

  “行,就你问。”

  盛爱伊站起身:“先生,《阳光先生》讲的是朝鲜半岛人民反抗殖民统治。我想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被各个列强殖民的命运,真正独立自主!”

  “盛爱伊!”卜舫济终于忍不住了,直接点出她的名字,厉声喝道,“不要谈政治!”

  盛爱伊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哪里会被一个洋人校长吓退:“有什么不能谈的?这是林先生的演讲!”

  林砚之倒是朝她压了压手:“既然校长说了不能谈,那咱们就不谈。这位同学,要配合。”

  盛爱伊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一脸气呼呼。

  “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一个男生站起身问道:“先生,听说洋人都不怎么吃动物内脏。我要是去留学,是不是就吃不上糟钵头了?”

  糟钵头是本帮菜的传统名菜,用的是猪的肺、肝、大肠、肚、心为主料,配以火腿、笋片、油豆腐等辅料。这道菜做得最有名的馆子就是德兴馆,未来的沪上大亨杜月笙尤其钟爱此菜。

  林砚之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男生居然是个吃货。

  他哑然失笑:“你要是想吃正宗的糟钵头,在美利坚确实没有。苏格兰的哈吉斯用的是羊的心、肝、肺,法式鹅肝更是地位极高,佛罗伦萨有牛肚包,美利坚也有费城牛肚汤,由牛肚、土豆、蔬菜和大量的胡椒熬制而成。传说在严冬时期,华盛顿曾命厨师为挨饿的士兵们做这道汤来驱寒,因此它也被称为赢得了独立战争的汤……”

  那男生听了忍不住舔了下嘴唇:“我打算是去美利坚留学,倒是要去试一试这牛肚汤,和咱们沪上老港的牛肚雪菜面有什么区别!”

  卜舫济忍不住捂住了脸,这特娘都是什么学生啊?怎么问得出那么丢人的问题?

  如此正规的场合,居然在聊吃内脏的事情!!

  不过……他早年在纽约学习,牛肚汤正是东海岸的传统名汤,这么多年没接触过,他还真有些想念。

  林砚之笑道:“感谢你的提问,倒是正好给了我几分灵感。人们常有一种偏见,将吃内脏与贫穷绑在一起,进而推论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等列强如今国力强盛,自然是不屑于这等下等食材的。但这种思维逻辑,未免太过单一了。”

  “任何列强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更不是生来就锦衣玉食。在它们崛起之前,都曾在泥泞中挣扎过,都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穷苦岁月。”

  “法兰西中世纪时农具落后,粮食产量极低,普通百姓连黑面包都吃不饱,更别提顿顿吃纯肉了。英吉利在工业革命前夕,底层的劳工和佃农也只能靠着屠宰场不要的边角料熬汤度日。至于美利坚,建国之初乃至南北战争时期,广袤的土地上虽不缺牲畜,但底层的黑人奴隶和穷苦白人,也是靠着主人家不要的猪肠、猪耳才勉强活下来。”

  “贫穷和落后,是一个伟大国家在成长过程中都必经的阵痛。它们并非生来高贵,只是在熬过了那段穷苦岁月后,抓住了历史的机遇。”

  “在座不少人将会去美利坚留学,有人会留在那,有人会回来。所以我就干脆讲一讲美利坚是如何发展起来的。我今天的演讲题目就是——《美利坚的崛起:从蚂蚁到大象》。”

  话音落下,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卜舫济长舒一口气,这都能把演讲话题给拉回来,而且立意高远,果然如少川他们在信件中所说,此人学富五车,的确有几把刷子。

第226章 大国崛起

  林砚之路上的时候想起了霍东阁的话,不管是新闻还是书籍,对国外历史的介绍都相对晦涩,更有甚者顾左右而言他,需要什么就讲什么。革命党讲法兰西革命,就说推翻了封建王朝,保守党讲这一段,就说革命期间的血腥。

  屁股不同,对同一事件的感情就不同,林砚之要做的就是公正地总结一个国家的发展,所以他从《大国崛起》选了一段出来,好好说一说美利坚是如何崛起的。

  盛爱伊是个显眼包:“我知道,林先生《枪炮》一书中说过,美利坚有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有西方传入的技术,所以才有了近几十年经济上的狂飙突进。”

  “这位同学说得很对,看样子是读过枪炮,不过我这一回要讲得更细一点。美利坚不是北美大陆首批开辟者,但经过一百年的发展和开拓,已经发展为美洲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虽然美利坚合众国不是第一个实行资产阶级革命的国家,但工业产值已经位居世界第一,这里的经验是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那么到底是学什么,如何学习,就是我演讲的重点……”

  《大国崛起》播出的时候是在2006年,中国正从悲情历史观和世界革命中心的视角中走出来,定性上就是以史为镜,为中国寻找镜鉴。在经济上升期和群众追求物质生活的时候,央视在宏大政治和社会背景下去介绍世界强国的诞生和兴起,在选题上就非常超前,给百姓完成了思想上的启蒙。

  或许当初的制作人也不会想到,强国的路走得那么快。2006年那是什么时候?前一年在天涯论坛上网友“雪亮军刀”发帖预测中国GDP将在2030年前后超越日本,结果引来大量网友群嘲和围攻。结果中国在2010年就超过日本,比雪亮军刀预测提前了整整20年。

  更别说当初的舆论上,读者意林等刊物影响力很大,不少文章侧重介绍国外的发展情况。

  那时候网络上对于爱国的讨论存在不少不同的声音。

  当时国家已经在谋划进入世界强国的发展路线,央视也是真的发挥了媒体的宣传作用,敢在那个时间段制作这样一部片子。

  不过就像是《龙餐馆》一样,视角上宣传的是好好吃饭,纪录片出来的时候也是被两头骂。有人批评自由主义历史观,认为纪录片对西方国家的殖民掠夺、奴隶贸易等资本原始积累的血腥本质避重就轻,存在选择性叙事和美化西方的嫌疑。

  另一部分声音则认为该片不讲民主自由、不谴责专制暴政,是一部宣扬明君圣贤、带有民族主义甚至军国主义倾向的大片。

  林砚之则是以1914年为节点,把美利坚的扩张史和崛起史梳理清楚。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地理、体制、创新、教育和移民。

  “地理方面,刚才同学已经说得很好,我在《枪炮》一书中也有论述,今天就在此省略。体制上,从《五月花号公约》的自治萌芽,到1787年宪法确立的联邦体制……不管是林肯时代的南北战争,还是电气革命的追赶,都是其政治体制的延续……”

  卜舫济小声和身旁的教务主任道:“他的总结能力实在是太强,简单几句就能够把美利坚的诞生历程梳理清楚,我想他的水准已经超过国内许多历史学教授了。”

  教务主任点头道:“林先生是难得剥离了偏见的学者,就如同《枪炮》当中一样,非常客观地讲述制度的优越性,这确实是国家能够崛起的客观因素。”

  既然是要客观,林砚之当然没有放过著名的西进运动。

  教务主任表情都凝固了:“校长,不拦着他吗?”

  卜舫济立马站起身来:“林先生,这一段可以不讲,多说一说创新和教育之类!”

  林砚之两手一摊:“西进运动是美国历史上避不开的一段,如果我只告诉学生,曾经的荒漠变成了粮仓,这是民族开拓、勇气与冒险精神的一页,这样的宏大叙事就完全把历史浪漫化、精神化了,难道不该告诉学生们,政府在1830年代通过《印第安人迁移法案》强迫印第安人西迁、制造眼泪之路以及随后长达数十年的印第安战争与屠杀。”

  “难道不该告诉学生们,美利坚通过美墨战争,强行夺取了墨西哥近一半的领土?”

  “难道不该告诉学生们,西进运动中,大量华人劳工参与了铁路建设等艰苦工作,每一段铁轨下面都有我们华人同胞的尸骨?难道不该告诉他们,美利坚政府随后出台了《排华法案》,华人同胞还遭遇了诸多暴力事件?难道不该告诉他们,你们的媒体抹杀了华工的贡献,说这些铁路是白人工人用智慧征服了落基山脉,完全不顾那些华工承担了最危险、最艰苦的工作?”

  卜舫济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林砚之所说的是事实,可这毕竟是美资学校,有些话实在是不能说。

  他有些恼羞成怒:“林先生,我请您来是给学生分享一下美利坚的生活,不是说这些来诋毁我们美利坚!”

  林砚之呵呵一笑:“校长,是您说的,圣约翰是政治和教育分离,我所说的就是历史教育,你为什么偏偏要把这些联系上政治上的诋毁呢?”

  “卜校长,我认为林先生讲得很好!”刚才那个惦记糟钵头的男生开口道,“正如您说过的,美利坚不是地上的天国,既然如此就是光明和黑暗同在,当然要说个清楚。”

  盛爱伊也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援:“就是,我认为林先生讲得很好,让我们对美利坚的历史有了全方面的理解!”

  圣约翰学校有不少美籍的教职工,可面对一千多学生,他们这点人数实在是杯水车薪。

  教务主任一把拉住卜舫济:“校长,一定要冷静,面对学生们的情绪一定不能够对着干,极易造成冲突!”

  卜舫济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在中国待那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坚持政治和教育分离,那完全是因为沪上的学校闹过类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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