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试探无果,袁克文就收起了心思,说起了别的事情:“之前我买来的那件明制亲王汉服,被我大哥看中,转头献给了我父亲,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林砚之心中一震,他本就牌技差,这下又放错了牌。
袁克文的提醒非常关键,辛亥前后不是没弄过汉服复兴,可为什么戛然而止,中间空白了差不多一百年,就是因为老袁搞得什么尊孔复古,然后称帝,连带着汉服也被搞臭,新文化的时候有学识的人都和汉服划清界限,推崇汉服就是和封建、独裁一伙。
汉服何其无辜啊。
徐剑胆哈哈笑道:“终于轮到我赢了!”
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
溥侗觉得没劲就问道:“什么衣裳,竟能入得了大总统的眼?”
袁克文淡淡瞥他一眼:“你不必知晓。”
溥侗顿时不服气:“嘿,天底下还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袁克文懒得纠缠,转头对林砚之说:“你的服装厂倒是一门绝佳的好生意,如今得了我父亲的关注,日后必定风生水起、财源滚滚。我想入一股,不知可否?”
服装厂起步的时候,林砚之出资1000块,加上汉服制式等等,占六成股份。吕碧晨出资500块,负责运营管理,占四成股份。袁克文打听过了,看似吕碧晨在管理,实际上还是林砚之说了算。
他此番入股,一来是真心看好汉服复兴的长远前景与盈利空间,二来也是私心作祟,想给吕碧晨增加点话语权,和林砚之平起平坐,免得吃了亏。
舔狗呀,真的是急人之所急,什么都考虑到了,偏偏不记得自己。
“二公子想要入股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最多一成。”
“多少钱?明日我让人送过去。”
“我对服装厂的估值是5万块,二公子出多少钱就占多少股份。”
“多少?!你服装厂多少钱?”
“五万块。”
袁克文瞬间被气笑了,“厂房是租的、女工是临时招募,你和碧城初始投入不过一千五百块,拿我当冤大头宰呢?”
林砚之不慌不忙:“我和碧城是原始股东,投了一千五百块,这只是固定资产。考据耗费的大量精力、碧晨的管理、品牌运营以及沈教习这般人物的加入,这些都是无形资产……”
“就算如此,从一千五暴涨到五万,跨度未免太过离谱。”袁克文依旧不解。
林砚之决定和这帮纨绔普及一下经济学知识:“服装厂刚成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毕竟没有案例,我们是先驱对吧?风险都是我和碧晨承担,若是生意做垮,我们二人血本无归,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旁的溥侗当起捧哏,连连点头:“这话在理,刚起步什么都要操心,风险极大。”
“可如今不一样了。”林砚之继续说道,“版型、工艺、产品都基本定型,连大总统都看中了,日后必然不愁销路、不愁客源。”
溥侗一拍大腿:“这话没毛病。”
“浪越大鱼越贵,风险越小利越薄。二公子如今入局,几乎没有风险,等着收红利就行,既然如此自然是不能按照我和碧晨起步时候的价格来了。”
这其实就是现代投资逻辑,如果产品只有一个概念,那叫天使轮,和赌博没什么区别。如果项目从零开始,能把商业逻辑跑通,估值自然就要上去。而市场广阔、已经盈利的项目,那估值就会疯涨。
很显然,服装厂就属于跑通了商业逻辑的项目,袁克文他就是首批客户,也就是他这个买一件汉服花500块的冤大头,彻底证明了盈利模式。
溥侗听得连连赞叹:“说得通透!我算是听明白了,林先生这生意稳赚不赔,你就是想靠着你爹的名头坐享其成,凭什么不让我也花点零花钱搭个车?”
袁克文无奈扶额:“你能不能别瞎掺和?”
溥侗理直气壮:“亏本生意无人问,赚钱生意挤破头。你能投,我为何投不得?”
袁克文咬牙低声道:“你不懂,这门生意,你碰不得。”
“不过是做些长短衣衫、寻常衣袍,有什么碰不得的?”溥侗依旧不服。
袁克文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服装厂做的是汉服。”
此话一出,溥侗瞬间噤声。娘的,汉服就是他老祖宗搞没的,他也不敢再多话。
汉服这门生意,林砚之是不会拱手让人的,他必须占有绝对的控股权。所以这不是股份的买卖,而是先估值再融资。
商业没有人情可讲,林砚之在协议上留了个漏洞。只说服装厂估值5万块,袁克文投了5000块进来,按照比例分红,却没有说清楚到底占了多少股份。
这就是现代比较容易混淆的概念,购买股份和溢价融资是不同的。
如果袁克文从林砚之手中买走一成股份,那就是实打实的一成股份。可融资的话,5万块就是投前估值,袁克文投进来5000之后,服装厂的投后估值就变成了5万5,袁克文实际只占了9.09%的股份。
林砚之和吕碧晨的股份也是随之稀释,林砚之是54.55%,吕碧晨是36.36%,他们两个联合起来的股份还是没有超过林砚之。
袁克文不懂资本套路,并未察觉其中门道,爽快地签字,并让人回家取五千大洋。
“碧晨也是股东,稍后等她签字确认,我再送一份正式协议给你。”林砚之说道。
袁克文点点头:“那自然是需要告诉碧晨一声的。”
也不算坑他吧,最多算是不说清楚,这就是资本和市场的计算方式。
如果袁克文未来没有什么想法,林砚之自然可以按照一成的红利给他,要是后续有什么想法,就得好好说道说道。现在是总统次子,没人敢动他,可老袁还有三年命,之后就不好说了。
如今汉服复兴才起步,需要袁克文这样的人在前头顶着,免得被巧取豪夺。而5000也不少,足够把现在工厂买下来,同时引进西洋先进缝纫机、提花机,快速增加产能。
高端定制依旧坚守纯手工工艺,这是树立品牌形象的关键。大众平价款可以依靠机器量产铺货,短时间把汉服从小众爱好变成全民的日常穿搭,如此才算是实现汉服复兴。
又一轮牌局结束,林砚之依旧输得最多。
溥侗彻底没了兴致,恹恹道:“太没劲了,玩一整晚的输赢,还不够我一顿零碎花销。要玩就玩得大点,如此才刺激,这般小打小闹纯属浪费功夫。”
袁克文作为组局之人,知道溥侗自幼浸在牌桌赌局里,林砚之一个新手玩那么大可能得倾家荡产。他只是怀疑林砚之,不是想搞死他,真要是如此吕碧晨还不喷死他。
他笑着打圆场:“本就是闲暇消遣,没必要赌得太重。”
林砚之憋屈了一晚上,此时也有了个想法:“我倒是有一个新玩法,要不试试?”
扑克牌是清末时随着传教士、商人传入的,当时只是上层人物和皇宫中的消遣品。民国初年的时候,扑克定位就是西洋的文明游戏,是一种新市场,不过目前国内并没有扑克牌厂,基本都需要洋行进口,价格很贵。
作为八大胡同的一等妓院,自然是什么消遣的玩意都有,很快老鸨就送了两副扑克牌过来。
“我这个游戏叫做掼蛋。”
溥侗一脸茫然:“什么蛋?闻所未闻。”
林砚之跟着导师出去应酬的时候,经常就听到“人齐了没?先掼两把?”、“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饭后不掼蛋,等于白吃饭!”
不管是学术圈、投资圈还是体制内的领导,攒局时都能玩。掼蛋可以看作“升级”和“斗地主”的结合版:四位玩家两两组队,通过相互配合将自己和队友手上的牌跑光,首位出完牌的一方即为游戏赢家。
“我结合西洋纸牌规则,改良自创的新玩法。”林砚之耐心解释。
推牌九的快乐,源自于赌性多巴胺。推牌九输赢极快,全靠运气,几乎一局定生死。玩多了就会觉得空虚,其实就是阈值提高了,只能通过提高赌注来达到快乐。
掼蛋则是跳出了赌博的逻辑,快乐来源不是金钱的输赢。扑克共108张,大小王都算在内,牌型也不复杂,包括单张、对子、三张、顺子、炸弹。引入了红心可以当万能牌的规定,能帮凑同花顺,也能凑炸弹。这点变动让整个牌面充满了变数。
掼蛋需要团队配合,需要拆牌、记牌等等博弈,本来一手烂牌,可能因为这一个小红心瞬间活了,变数特别大。
而且还有升级规则,第一和第三升两级,如果第一和第四就只有一级,若是第一第二就是四级,还能享受输家的上供。想要升得快,得照顾队友,要是等队友出牌的期间,对手一把出完,那是真的能原地爆炸。
溥侗摸着胡须:“和光同尘,与时舒卷,这里头有大学问呐。”
当打不过对方的时候,别死磕,而是把对手拖入自己擅长的领域,然后凭借着丰富的经验战胜对方。
推牌九林砚之是新手,可掼蛋他还是略有心得的,有回去参加学术会议,就收到举办方提供的《掼蛋宝典》,一时惊为天人,多番阅读之后,勉强是能够跟得上导师的节奏。
虽然徐剑胆菜了点,可林砚之强势carry,一路带赢。不过掼蛋有一个“三次不过A“的机制,要实现“双上”,己方两人得分别拿头游和二游,当一方连续三次担任庄家挑战A级失败后,将被强制降级至2级重启。
显然袁克文和溥侗这两个娱乐场老手已经掌握了这一条规矩,并且开始利用规则,直接放过林砚之,全力狙击徐剑胆。
林砚之经验丰富,袁克文和溥侗天赋异禀,只有陪玩的徐剑胆啥也没有,被揍得有些怀疑人生。林砚之疯狂跑牌,他们都不管,自己出个小三,丫的就用小鬼压。偏偏他憋屈还不能发泄,谁都惹不起,只能是忍着。
林砚之当然知道袁克文他们的战术,已经很努力地给徐剑胆递牌,可谁让中间隔了个溥侗呢,啥牌都过不去。
“哈哈哈,重头开始了吧,先快不是快,后快才是真的快。”溥侗有些得意。
袁克文喝着清漪送来的浓茶:“五爷说的是,砚之呐,一时领先不代表什么。”
打掼蛋最忌讳的就是责怪队友,埋怨和指责只会让配合彻底崩盘。
林砚之笑道:“侗五爷说的对,剑胆我们两个要好生学习领悟,抽根烟提提神。”
他趁着抽烟的功夫,传授了徐剑胆几句口诀:“主攻控场留大牌,助攻清小不抢牌。炸弹只救关键牌,接风一走完双来……”
徐剑胆惊讶于林砚之居然没嫌弃自己拖后腿,反而安慰他。
重新坐下,看到另外两人的得意,林砚之说道:“先快不是快,如今我们从2重新开始,跑得快的是你们了吧?”
溥侗一愣。
拽人裤子,可是要比在前头冲锋简单多了。反正林砚之他们都从2开始,他也不急了,先送两把让对方开始打A,然后和徐剑胆疯狂阻击。
如果我俩角色互换,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残忍。——维迦
第113章 七夕集市的现代化治理(二合一)
“袁家公子哥儿,只适合在欢场中偎红依翠耳。”
这是吕碧晨对袁克文的评价,此人荒唐成性,流连风月,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好和林砚之聊的。
吕碧晨心里始终放心不下,生怕袁克文带着林砚之在外鬼混。第二天大清早,她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找到了林砚之的住处,刚巧撞见了隔壁的方简兮。
方简兮知道吕碧晨是大名鼎鼎的才女,和林先生交往密切。此刻近距离打量,只觉吕碧晨生得极为惊艳,鹅蛋脸、高颅顶,轮廓线条柔和流畅,温婉又大气。五官配比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扬,媚而不妖,是十足的古典东方美人,宛若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两相一对比,方简兮只觉得自己太过稚嫩青涩,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方简兮带着几分艳羡与落寞:“吕姐姐是长得真好看,难怪林先生总是提到你呢。”
吕碧晨打量着眼前娇俏可人的方简兮,心里莫名对林砚之生出一丝怨气。隔壁放着这么个娇美小姑娘,天底下有男人不好色的吗?
她压下心绪,温和回道:“妹妹也生得极好看,砚之起身了吗?”
其实两人容貌各有千秋,方简兮是清纯可人,吕碧晨成熟温婉、知性大方,本无高下之分。
当从方简兮口中得知,林砚之竟是一夜未归时,吕碧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心里憋着一股怨气,原本以为林砚之与旁人不同,如今想来,不过是他从未接触过什么风月场合。遇上袁克文这种常年混迹风月场的老手,迟早要被带坏。
原本钱夏打算去学校跟进后续漫画册的进度,可看到吕碧晨这副幽怨模样守在林砚之房前,察觉不妙,连忙让大熊去胡同口守着。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拦下林砚之,要么先躲一躲,要么等吕碧晨气消了再回来。
直到上午八九点,林砚之才在丁一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从外面回来。
吕碧城一见他,牙都快要咬碎了,冷声道:“砚之,昨晚玩得可开心?”
林砚之浑然不觉:“自然是开心的。”
钱夏疑惑地看着大熊,大熊则是指了指丁一。有这么个大高个在,大熊想拦也拦不住呐。
终究是自家兄弟,还是得想办法解围。
钱夏连忙打圆场:“砚之,我看你脸色极差,不如先回房歇息吧。”
林砚之打了个哈欠,一夜未睡,确实疲惫至极,闻言顺势点头。
吕碧晨根本不给他敷衍的机会:“你这一夜,到底都干了什么事?”
林砚之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质协议:“还能做什么?袁克文非要入股咱们服装厂。我给工厂估值五万块,他眼睛都不眨,直接投了五千大洋。这下正好,咱们可以多添置些机器,加快生产进度。”
吕碧晨当场目瞪口呆,服装厂什么时候值得了到五万大洋了?
她又忍不住追问:“就算是谈入股合作,也犯不着折腾一整夜吧?”
林砚之打着哈欠,存心逗她:“合作其实没多久就谈妥了,我本打算早点走,可袁克文死活不让,非要留我在那边陪着乐呵乐呵。”
吕碧晨醋意翻涌:“那你倒是乐呵得尽兴?”
“那倒没有。”林砚之摇头,“他们那套玩乐的路子,我本就不喜欢。闲着无聊,索性就教了他们一个新玩法。”
钱夏见吕碧晨关心则乱,赶紧说道:“砚之,你把话说清楚,别一口一个乐呵乐呵的,到底是什么玩乐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