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83节

  “课程暂定三年;三年期满,按照毕业考核成绩,直接分配至各军担任中下层军官;成绩特别优异者,还可以进入布拉赫纳宫面见陛下,从此在军队平步青云。”

  听完这整套严密的军校方案,安德罗尼卡可谓是连连点头,完全从中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位科穆宁皇帝仿佛看到了三年之后,成百上千名脱离了权贵垄断、只知效忠皇帝本人的新锐青年军官,源源不断地填补进帝国军队的各个角落。

  届时,军队的即战力将得到提升,而皇帝对军队的掌控也会一并提升。

  “那就照你说的去办吧,”安德罗尼卡拍案定板,当即高声道,“至于筹办这所军校的总负责人?朕就全权交由你来统筹处理。希望三年之后,你能为朕、为罗马送来一批真正能够披坚执锐的社稷之才。”

  “臣,领旨!”

第三百零三章 不留情面的改革

  由“至尊者”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一手主导的帝国军事改革,宛若一场席卷全境的风暴般,轰然在色雷斯与马其顿一带展开。

  军校建立的告示一经贴出,便在当地的各级阶层中引发了强烈的震荡。

  那些渴望打破阶级壁垒、重振家声的地方次等豪族、落魄子弟、富裕市民,甚至就连寻常农夫,也纷纷从各个村镇蜂拥而来。

  最初报名的人数竟高达上千人,将阿德里安堡的招募营地挤得水泄不通。

  面对这庞大的报名人群,尼基福鲁斯的筛选标准显得是那么的冷酷无情:

  体能、算术、识字、背景政审以及对兵法的理解,一个都不能少。层层严苛淘汰,最终只有一百五十名最优秀、最坚韧的年轻精英脱颖而出,成为了阿德里安堡军校的第一批学员。

  为了打造这支未来的军队骨干,尼基福鲁斯从原安希亚洛斯军中抽调了一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与优秀军官充当教官。

  这些教官可不教授那些虚伪缥缈、不切实际的玩意儿;他们只教实用的阵地工程、兵粮走廊算术、战术几何以及近身厮杀的生存技巧,目的便是将学员培养成一个真正的“战争机器”。

  军校开学典礼那天,那位深居布拉赫纳宫的皇帝御驾亲临。

  平原之上,一百五十名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的新军官候选人列阵如墙,在凛冽的朔风中,他们拔出佩剑,面向高台上的皇帝,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誓言:

  “臣誓死保卫主在人间的影子、新罗马的守护者……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皇帝及其皇室血脉,消灭所有对抗布拉赫纳宫的叛乱分子!”

  高台之上,骑在神骏战马上的安德罗尼卡皇帝看着眼前这支气势磅礴、口号响亮的新军队,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皇帝深信,这所军校将是他斩断旧权贵垄断、打造独属于皇帝个人绝对忠诚卫队的至强利器。

  为此,他一改往日的吝啬,当场挥毫,从本就紧张的国库中拨出了巨额专款,极力勉励侄子将这所军校发扬光大。

  而站在皇帝身侧的尼基福鲁斯,神色恭敬而谦逊。

  他将军校名义上的“最高赞助人”与“终身校长”光环拱手让给了叔父,并将军校的日常行政管理交由一位名叫霍特扎斯的档案官负责。

  这名档案官看似低调中立,实则是尼基福鲁斯唯命是从的心腹。

  从教材的编写、教官的任命,到每一堂战术课上潜移默化的思想灌输,尼基福鲁斯早已将自己的印记深深刻进了这所军校的骨子里。

  安德罗尼卡的确得到了名义上的尊崇与誓言;但实际上,学员们平日里吃的伙食、用的器械、看见的教官,都是尼基福鲁斯给的。

  皇帝远在天边,但那位上等司砚官可是近在咫尺啊。

  ……

  然而,军校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培养一批新军官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对于身兼大文书官、司砚官与都畿长的尼基福鲁斯来说,眼前堆积如山的烂摊子,才是更具威胁的挑战。

  帝国庞大而臃肿的军队,不论是常备军还是军区军队,都充斥着吃空饷的废柴与滥竽充数之辈。

  这不仅消耗着本就干瘪的国库财政,更是未来战场上致命的隐患。

  军事改革,本质上就是“重新分蛋糕”。

  要分蛋糕,就必须有人割肉。

  尼基福鲁斯的应对方案很简单:

  裁军。

  他首先拿拱卫帝都的禁军开刀,完全不理会无数达官显贵的说情与威胁,通过高强度的军事演练与竞技场比武,硬生生淘汰掉了大约五分之一体能不合格、靠着关系混日子或因其他原因不合格的禁军士兵。

  部分淘汰者被转入常规部队,末尾的劣质者则直接剥夺军籍,贬为庶民。

  帝都禁军肃清完毕,尼基福鲁斯便将下一个矛头,径直挥向了帝国在海姆斯地区最重要的军事支柱:西方军团。

  一道由大文书官签发的严苛诏书飞往西方前线,限期一年,命令西方军团全面编遣冗兵、缩减兵额,并由审计官彻查历年来的空饷与私兵问题。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改组禁军那么容易。

  西方军团的大元帅,正是尼基福鲁斯的岳父,阿列克谢·布拉纳。

  作为一代枭雄,布拉纳斯并非完美无缺的圣人。在拥兵自重的边境,他同样纵容部下中饱私囊、圈养超编私兵,将西方军团视为布拉纳家族的私人领地。

  尼基福鲁斯的裁军诏书,不仅割掉了布拉纳家族庞大的经济利益,更是在削弱这位岳父的兵权与威望。

  一时间,西方军团阵营内怨声载道,阿列克谢元帅更是在密信中对女婿表达了极度的愤怒与不满。

  博弈的战火,很快从前线蔓延到了尼基福鲁斯的后宅。

  ……

  深夜,帝都,至尊者之宫。

  奢华的卧室里,灯火摇曳。妻子安娜·布拉纳脸色铁青,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将一份前线发来的密信重重地甩在尼基福鲁斯的书桌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娜快步走到丈夫面前,眼中闪烁着悲愤与不解:“我父亲在前方为布拉赫纳宫与陛下流血卖命,而你却在后方拿他开刀?并且完全不留情面。”

  “你让我的父亲如何面对那些不得不离开军队的老部下?今后他又该如何看待你呢?”

  尼基福鲁斯清楚这项轰轰烈烈的军改,必然会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这其中就包括他那位高权重的岳父。

  如今的结果,他早已预料到了。

  于是,尼基福鲁斯只是平静地回答:

  “西方军团编制虚高,对国库的消耗实在太高……更何况,许多人只吃空饷、出工不出力,这样的‘关系户’、‘蛀虫’正贪婪吮吸着罗马的血液。”

  “如果不裁,下一次外敌入侵,我们该拿什么去挡?”

  “别跟我谈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

  安娜尖锐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我的丈夫,也是布拉纳家族的女婿。在这个狼环虎伺的帝都,如果没有我父亲做后盾,你认为安德罗尼卡会不会下一刻就铲除你?”

  “你削弱我父亲,就是在‘自毁长城’啊!”

  安娜叹了口气,随后语气中带了一丝哀求与施压:“看在我的面上,放宽对西方军团的限制。写一封信给我父亲道歉,承认这只是个误会,给那些老部下留一条活路,继续维系好我们的至亲关系,不好吗?”

  ……

  然而,面对妻子的施压与哀求,尼基福鲁斯的眼神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这般回答:“在国家大局面前,没有皇亲国戚。”

  “如果罗马覆灭了,我那岳父手中的一切特权,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一浪打来就会化为乌有。在这个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前,没有任何人能拥有豁免权,包括布拉纳家族。”

  听着丈夫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安娜的心都凉透了。

  极度的绝望与愤怒,让安娜气极反笑,将压抑已久的怨恨一泄而出:

  “好一个大义凛然的至尊者!你口口声声为了罗马、为了法理,可实际上呢?你可以为了欧佛洛绪涅动用私权、甘冒大险去监牢里赎她;却不能为了我和我父亲退让半步?”

  “既然这样,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我的父亲算什么?”

  “如今已在帝都平步青云的你,是想尽早抛弃我与布拉纳家族,去找那个女人旧情复燃吗?”

  “一派胡言!”听着妻子这荒谬至极却又直指情感痛处的指责,尼基福鲁斯眉头紧锁,他厉声斥道:“我以主的名义发誓,我从未背叛过这段婚姻,救欧佛洛绪涅不过是全了昔日之义。”

  “至于你父亲的事,是公事,非私怨。”

  “公事?好一个公事!”安娜冷笑连连,根本不听解释。

  尼基福鲁斯看着完全陷入情绪泥潭、无法进行理智沟通的妻子,深知再争吵下去毫无意义。他懒得再多废话一句,一拂袖子,径直走出书房,摔门而去。

  他没有留在至尊者之宫,而是直接乘车前往布拉赫纳宫,向叔父申请在宫中暂住避祸。

  ……

  清晨,布拉赫纳宫内。

  安德罗尼卡听完侍从汇报的“上等司砚官被妻子赶出家门”的八卦后,显然是被逗乐了。

  他看着面色阴沉的尼基福鲁斯,调侃道:“我的好侄子啊,这就是你当‘坚贞男人’的下场!一心一意守着一个女人,结果如何?得不到理解不说,还落得个无家可归。”

  安德罗尼卡露出了老浪子特有的笑容,并‘好言相劝’道:“听叔父一句劝,干脆跟我一样,脚踏多条船!船多了,翻都翻不完,哪还用看女人的脸色?至于你想在宫里住多久?多久都行啊,朕批了。”

  尼基福鲁斯拱了拱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叔父嘲笑。

  然而,在那看似荒诞不经的笑声背后,安德罗尼卡看这位侄子的眼神却悄然多了一丝满意与放松。

  对于疑心极重的皇帝来说,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位地位极高的侄子与手握重兵的阿列克谢·布拉纳斯搞在一起,结成不可分割的军阀同盟。

  而如今,尼基福鲁斯不仅真的向西方军团裁军,甚至为此不惜与岳父翻脸、与妻子决裂。

  这种“大义灭亲”的铁面无私,在皇帝看来,恰恰证明了侄子没有自立兵权的野心,反而是在结结实实地替朝廷削弱大将。

  安德罗尼卡心中对尼基福鲁斯的戒备,在这场家庭风波中又消解了不少。

  这场风波持续了数日,最终还是那位少年,美索不达米提斯看不下去了。

  这位少年私下拜访了安娜的母亲,即瓦塔泽娜夫人,将这件事讲得清清楚楚。

  在母亲严厉的呵斥与劝诫下,冷静下来的安娜终于意识到了自身的错误,以及丈夫的为难处境。

  几日后,她主动来到了布拉赫纳宫,低着头,向尼基福鲁斯表达了歉意,并顺从地随丈夫回到了至尊者之宫。

  然而,这毕竟只是表面上的和解,夫妻之间的嫌隙已经就此埋下。

第三百零四章 大刀阔斧

  军制改革动了很多人的“蛋糕”,倘若只靠尼基福鲁斯一人的强硬手段,也难以在盘根错节的军界全面推进。

  所幸,这位改革者并非孤军奋战。

  帝国军中的另一员老将,阿斯庇提斯,站到了这场改革的最前沿。

  阿斯庇提斯曾历经曼努埃尔·科穆宁时期的无数惨烈大战,亲眼目睹了罗马军队如何从支柱沦为权贵私利与臃肿冗兵的‘寄生所’。

  这位作风硬朗的老将对军中的种种积弊早已痛恨入骨,发誓要用雷霆手段,恢复古典时代那支坚不可摧的罗马军团。

  ……

  为了支持尼基福鲁斯的裁军诏书,这位老将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铁面无私。他甚至率先对自己的私兵与部下亲信开刀,清查空饷,淘汰体能不合格的关系户,毫不留情地将大量的冗兵革除军籍。

  有了阿斯庇提斯这位军中元老以身作则、遮风挡雨,尼基福鲁斯身上的政治压力大为减轻。

  远在西方前线的大元帅阿列克谢·布拉纳,见女婿态度决绝,又有老将阿斯庇提斯在前背书,孤掌难鸣之下,也不得不选择屈服。

  这位拥兵自重的大元帅极不情愿地签署了回执,同意对西方军团进行缩编与编遣。

  解决了西方军团这个硬骨头,接下来的棋局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东方军团身上。

  然而,尼基福鲁斯并未一味施加高压。他展现出了极其高超的政治分寸感与战略智慧:考虑到小亚细亚的突厥人与亚美尼亚人给帝国带来的军事压力与日俱增,东方军团断不能盲目裁军。

  因此,东方军团的整体兵额规模暂时保持不变,但旧有腐朽的编制将会进行一次深度的重组。

  首先是剔除了那些虚报的名册,将真正精锐、能战的士卒与军官重新抽调组合,充实到最危险的边境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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