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34节

  他将点燃的火把扔进了一旁装满粮草的亚麻袋上,片刻后火舌与浓烟滚滚升起。

  而堆在码头上的木材在此刻成为了最好的助燃物,火势借着海风,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萨拉森人一边疯狂纵火,一边砍杀着任何试图靠近救火或阻止他们的罗马士兵。

  尼基福鲁斯看着这些维持联军生命的物资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他只觉心脏刺痛,随后挥舞着佩剑砍杀了一个刚准备投掷火把的敌人,嘴里大声喊道:“拦住他们!”

  萨拉森人早已将生命置之度外,码头的形势愈发严峻;就在尼基福鲁斯感到无能为力时,河道上响起了熟悉的号角声!他侧过头看去,便看见数艘“德罗蒙”战船强行靠岸,在五十人队长或百夫长的怒吼下,战士们如洪水般涌上码头,战场形势立即发生转变。

  “为了罗马!”驰援赶到的士兵们挺起长矛,组织起严密的盾墙开始压缩着萨拉森人的活动空间。

  尽管火势仍在蔓延,但“纵火犯”已被有效控制。

  塔奇丁环顾四周,他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试图集结残余战士回撤突围,但愤怒的罗马人岂会让他得偿所愿?

  “你的死期到了!”塔奇丁的耳边响起一句陌生但又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的萨拉森语,他顺声看去,只见一个持剑的罗马将领在混战中如入无人之境,那双饱含仇恨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认出了此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城外激战中使自己颜面扫地的罗马人。熟人见面,分外眼红!他随即持剑迎了上去,怒吼道:“受死吧,罗马人!”

  “当!”

  剑与剑狠狠撞击在一起,两人再一次展开了激烈搏斗!

  然而,两人的决斗在经过几个回合后,便已注定了结局:塔奇丁在之前的战斗中便多处负伤,并且体力已是严重透支;反观尼基福鲁斯,他从一开始就没参与进巷战中,所以精力充沛,并且物资被焚使他因愤怒而发挥出更强的战力。

  这位“首席御马监”每一次的凶猛挥剑,都逼得塔奇丁不断格挡,后退。

  两人只是搏斗了十几个回合,塔奇丁便已招架不住,他的伤躯再也无法承受住对手的攻势。

  随着“哐啷!”一声,塔奇丁的佩剑被直接击飞,而尼基福鲁斯趁其分神之际,一剑狠狠拍在了对方的胸甲上。

  塔奇丁重重摔倒在地,他试图爬起身来,却只觉四肢如灌铅般沉重。几个罗马人立即扑上,使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等等!”尼基福鲁斯拦住了试图将塔奇丁“就地正法”的士兵,随后厉声叮嘱道:“看看这一身厚甲,估计是条‘大鱼’。送到大都督那边严加看管!”

  最终,这群萨拉森人被尽数消灭,罗马人看似赢家?可在这场大火中,码头上一半的物资都在烈焰中化为乌有。

  被俘的塔奇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负责押送他的士兵再也看不下去,将其打晕。

  然而祸不单行!一名斥候在此时火一样地赶来,喘着粗气大喊:“大人!城内多座堆满粮草的仓库被异教徒点燃!”

  尼基福鲁斯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看见远处的上空升起一缕缕黑烟,这印证了斥候的急报。

  他本想攻占达米埃塔的同时,顺便收缴敌人的物资补给。如此一来,联军的最大问题将得到解决。

  可现在……尼基福鲁斯痛苦地闭上了眼。塔奇丁或许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不仅焚毁了联军大量的补给,更是在突袭前就下令焚毁城内粮草?这位首席御马监不知道的是,真正下达“焦土之令”的人是哈里米。

  这位当今埃及大维齐尔的叔父,在决战前夜便做出了这一决定。当主城区成片落入敌手时,哈里米便知道城肯定是守不住了,所以他亲自带人冲入尚未被联军攻占的几座大型仓库,果断点燃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草!

  当塔修斯率队杀到其中一座仓库时,已是为时已晚。至于哈里米本人?他将手中最后一根火把扔进柴堆后,便率领残部躲进了位于城中心的坚固城堡中——这里还留有少量物资,但倘若最后的据点将要丢失,他绝不会让敌人缴获到一粒粮食。

  经过一整天的战斗后,夜幕终于降临。联军停止了进攻,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蜷缩在占领的废墟内,他们一边祈祷萨拉森人不要夜袭,一边盼望明天能彻底拿下城市。

  由于码头受损严重,尼基福鲁斯不得不将指挥中枢设立在一座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科普特教堂内。

  将领们陆续到来,每个人都已知晓码头与焚仓之变故。塔修斯摘下了破损的头盔,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汗渍与血渍,疲惫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截止至黄昏时刻,达米埃塔大部分区域都已在我们控制之下。萨拉森人的抵抗被压缩至北墙一带、中心城堡以及少数仍在负隅顽抗的街区。”一天之内取得如此重大成果,本是值得庆祝的好事。

  然而,教堂内却一片死寂,无人为此欢呼雀跃。

  塔修斯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我军伤亡非常惨重。”他省略了具体数字,但那沉重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主位、面色难看的尼基福鲁斯,然后又看向角落里的鲍德温,后者阴沉着脸,避开众人的视线。

  尼基福鲁斯抬起头,那双黑褐色的眼睛越过众人,死死钉在鲍德温脸上,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片刻后,他冰冷开口道:“你想如何替自己辩解?”

第八十二章 决战前夜

  鲍德温望着对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神,只觉头皮发麻。随后他清了清嗓子,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道声音:“我向天主发誓:我,鲍德温,已经尽力阻挡!是因为异教徒过于狡猾,加之数量过多,我实在应付不过来!导致敌人如老鼠般趁乱钻了空子才溜进码头!”

  “够了!”尼基福鲁斯一声怒喝,随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猛地站起身,然后快步冲至鲍德温面前,没有任何预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这个安条克人的脸部狠狠扇去!

  “啪!”这一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教堂内。

  这一掌,是为了祭奠死于码头战斗的战士;因这等小人为报私仇,导致那些珍贵的物资补给被敌焚毁……事已至此,可这个安条克人仍要死“鸭子嘴硬”。

  只见鲍德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掌印,嘴角还渗出一缕血。他惊愕地看着尼基福鲁斯,脸上传来的阵阵痛感告诉他这并非梦境,而是事实。

  这还没完!但这位首席御马监并未因此而息怒,他紧跟着朝着鲍德温的胸膛一脚踹去;后者虽穿戴甲胄,可依旧摔在地上。

  “大人!住手!”塔修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冲上前去,拼死按住尼基福鲁斯还要挥出的手臂;几个在场的将领也急忙上前拦架,教堂内顿时一片混乱。

  直到这时,几个安条克将领才如梦初醒,慌忙冲过去搀扶起倒在地上的鲍德温,后者在起身的那一刻,那双看向尼基福鲁斯的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愤怒与仇恨。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此刻只觉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席卷全身,这个受了辱的安条克人只是死死咬着牙关,拳头捏得死紧。

  在塔修斯强有力的劝阻下,尼基福鲁斯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他先是甩开塔修斯的手,死盯着鲍德温,声音沙哑却又极为冰冷:“把他带走!在拿下达米埃塔之前,我不想再看见这张脸!”

  几个鲍德温的亲信不敢多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踉跄着离开了教堂。

  尼基福鲁斯揉着太阳穴,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告诉他现在该以大局为重,达米埃塔这个“烂摊子”还未收拾干净;倘若此刻与盟友彻底撕破脸皮,那么接下来的战争中但凡出现一丁点突发变故,其“罪魁祸首”的帽子都要扣在他的头上!

  因此,尼基福鲁斯只是冷哼一声,随后叫来自己的亲信,声音斩钉截铁:“以最快速度将城内的战况,包括粮草被焚之事,如实禀报给‘大都督’与阿马尔里克!每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至于那个安条克人?他思索片刻便补充道:“包括刚刚发生的事!但你传话时要切记一点——是这个卑鄙小人企图‘借刀杀人’!明白吗?”

  惊魂未定的书记官先是点头同意,随后颤着手飞速记录,最后急忙逃离了现场。

  交代完这件事后,尼基福鲁斯才转向塔修斯,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以及一丝明显的侥幸之意:“联军还能从占领区收刮出多少可用之物?尤其是粮食与淡水。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胜过没有。”

  “极少,大人。”塔修斯露出一副无奈与苦涩的表情,他摇着头,解释道:“穆斯林就没想过给自己留条生路。在我们发起进攻前,他们肯定就已经有组织地焚毁或破坏那些集中管理的物资了。”

  “除了那些烧不掉的备用武器与甲胄,留给联军的只有废墟,浓烟与灰烬了。”塔修斯如是回答。

  尼基福鲁斯只觉眼前一黑。此战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残酷。穆斯林不是在打仗,是在跟他们“玩命”啊!这些闪米特人的后代是真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生的退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与联军同归于尽。

  如此可怖的对手……一想到这些,尼基福鲁斯强压住最坏的思绪,锐利的目光看向塔修斯,开口问道:“我军还剩多少可战之兵?”

  “我不清楚,”塔修斯给出了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答复。他疲惫的摇着头,解释道:“由于时间过于紧迫,我无法在短时间内给您禀报出一个准确数字。”说到这他顿了顿,随后又补充道:“值得肯定的是,罗马军是此战无可争议的主力,承受的伤亡亦是最为惨重。”

  “百夫长们已向我传达了士兵们普遍渴望休整的心愿。”他的目光沉重地扫过在场的其他将领,尤其是盟友一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提议罗马军的大部分单位应撤出最危险的交战区,让法兰克人与拉丁人承担明日主攻的重要一职。”

  “当然的,罗马军绝不会坐享其成——一些战团仍保有战斗力,可以继续与盟友协同作战。”

  提议一出,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之中。片刻后,一名圣殿骑士团的代表率先打破沉默,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拍着胸膛,坚定说道:“吾已立誓为天主献出生命!请让骑士团冲锋陷阵吧!我们绝不会让你失望。”

  紧随其后,医院骑士团的代表也点头附和,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我们亦同此心,皆愿为主的伟大事业尽心尽力,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的黎波里与耶路撒冷的代表脸色凝重,没有表示反对;而安条克公国的代表却犹豫不决:他们的“领头羊”在刚刚才被罗马人逐出“门户”,到现在还能指望他们参与战斗?

  最终,一位地位显赫的骑士上前一步,如是说道:“主将不在场,我等无权代其决断军务,因此安条克方不参与此议。”这委婉的措辞,言外之意便是“拒绝参与进攻”。

  最终,联军达成了艰难的共识:放弃些许已化为焦土的控制区,不再理会那些只是零星抵抗的街区。联军将集中力量,从全面进攻转换为重点进攻,在确保能拿下北部城墙区域的同时,尽可能包围并彻底封锁位于城中心的坚固城堡。

  倘若不出意外,城堡攻坚战将是达米埃塔战役的“最后一舞”。

第八十三章 糜烂

  当清晨的阳光洒向达米埃塔时,这意味着又一天的血腥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正如昨夜敲定的计划那样,法兰克人与拉丁人将成为今日之战的核心力量。医院与圣殿骑士团的代表将率领一部分主力直扑北墙,另一部分主力则在耶路撒冷与的黎波里将领的统帅下尽可能包围中心城堡。

  身披白袍的下马骑士最先踏过焦土,带领着披着重甲的战士们向预定要夺取的关键区域发起进攻。

  士兵们的脸上混杂着疲惫,狂热以及对战利品的渴望,达官显贵宣传的“为主事业奉献一切”的口号对他们而言太过虚伪,唯有财富,女人与地位才是驱动他们上阵杀敌的动力来源。

  他们一边挥舞着刀剑,一边在废墟中快速穿梭,寻找着任何藏匿值钱物品的角落。

  在通往重点目标的沿途上依然会遇到零星的抵抗,冷箭不时从某个角落射出,战斗在焦土上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每一次短兵相接都意味着生命逝去,但总的来说,联军正艰难地,一步步地挤压着敌人的生存空间,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空气中回荡着垂死的呻吟、以及拉丁语与法语混杂的咒骂声。

  与此同时,那座临时作为指挥所的科普特教堂也开始“忙碌”起来。尼基福鲁斯与塔修斯并未亲临前线,他们临时将指挥权交给了盟友,而两人此刻正催促着罗马士兵加快搬运速度。

  鉴于码头已受损严重,这位首席御马监决定将物资转移至更加安全的教堂一带——联军的指挥所也设立于此。

  尼基福鲁斯需要确保这些仅存的补给能最快送到前线士兵手中。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教堂附近的尖叫声所吸引,他与塔修斯对视一眼,随后两人按着剑鞘,警惕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教堂附近的街道上,只见两名士兵粗暴地拖拽着一个萨拉森妇女来到大街上;在同伴的哄笑声与路过的其他士兵好奇的目光中,其中一人先是不耐烦地将她殴打至失去反抗能力,随后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其侵犯。

  妇女的哭喊声并未唤起围观人群的“骑士精神”,却引来了更肆意的嘲笑声。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被洗劫一空的商铺门口,几具萨拉森平民的尸体被悬挂于房梁上,说着法语的战士更是当众将一名孩童的脑袋当球踢。

  尼基福鲁斯与塔修斯目睹如此残忍一幕,他俩看见的不是奋勇杀敌的战士,所谓的“骑士精神”,在绝对的物质利益面前形如虚设。

  那些打着“为主而战”的士兵,在进城后的暴行已与恶魔无异。

  尼基福鲁斯的手紧握腰间的剑鞘,他并非圣母玛利亚般对人世间的一切充满怜悯,中世纪战争的残酷他再熟悉不过,在这个时代搞“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实属扯淡。

  他甚至不反对屠城。

  可这种毫无意义,纯粹泄欲的暴行,发生在城市还未彻底拿下,战争仍在进行的时刻,其愚蠢与危害性让他怒火中烧。

  这位首席御马监不忍直视,但目光所及之处,混乱无处不在。

  塔修斯看见一群明显属于罗马军的士兵,他们身上的甲胄与盾徽表明了身份,此刻正如饿狼般冲进每栋房屋或店铺内。

  平民绝望的哭求声并未引起士兵的怜悯,反而导致更多的杀戮。

  少数人疯狂掠夺财富,将那些金银器皿,或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行囊,动作娴熟而贪婪;大多数人则抢夺着一切能入口的食物:肉干,谷物,甚至是还未熟透的果实。

  所谓的军纪在世俗利益面前不过摆设。

  “看那边!希腊人抢走了所有好玩意!”一声充满怨毒的声音在不远处爆发。尼基福鲁斯顺声望去,只见十余个刚刚抵达这片街区的拉丁人正愤怒地盯着那些满载而归的“盟友”。

  他们显然来晚了一步,只能捡罗马人不要的“垃圾”。

  “阿勒曼尼蛮子!这一片儿是我们先占领的,战利品自然归我们独享!”一个会说拉丁语的小队长厉声反驳道。

  “得了吧,城是大家一起打下来的!见者有份!”一个拉丁人拔出腰间的佩剑,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亮出武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先到先得’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小队长毫不示弱,也拔出了武器。两拨人马,上一秒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下一秒就因分赃不均而拔刀相向,怒目而视。

  罗马人指责对方蛮横无理,拉丁人则厉声反驳:“你们想吃独食”。

  双方更高一级的军官闻讯匆忙赶来,试图呵斥制止,可世俗利益已冲昏了士兵的头脑,他们根本不听长官的命令。

  一场因战利品分配引发的流血事件就此展开。

  尼基福鲁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面色难堪。而塔修斯看着眼前的混乱,只是疲惫地叹了声气。

  让这位首席御马监只觉痛心疾首的是这两个问题:

  其一,在世俗利益与原始欲望前,长官对士兵已无约束力与震慑力可言。

  这种失控,对一支军队而言很可能将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其二,联军尚未彻底控制城市,就如此急不可待地开始烧杀抢掠。那些仍在抵抗的萨拉森人,目睹家园被毁,同胞惨遭屠戮凌辱后,他们的抵抗意志只会更加顽强。

  正如塔修斯昨夜在教堂的汇报:“穆斯林就想过给自己留生路。”联军的暴行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即使今天就能攻占所有区域,可愤怒的萨拉森人岂会放下抵抗?他们将化整为零,使联军苦不堪言。

  “这可不好,塔修斯,”尼基福鲁斯摇着头,苦笑道:“如此暴行,只会让敌人不死不休,而我们的战士也和最原始的野兽没区别。”

  “城还没拿下,人心就已经糜烂了。”

  塔修斯沉重地点点头,正欲开口,一名传令官策马疾驰而来,在两人面前猛地勒住缰绳。

  他来不及下马,便大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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