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71节

  士兵们被分成数组,各司其职。

  行动前夜,无人入眠。

  卡赞与伊沃最后一次清点装备,同时,他们反复向波利斯塔及其他人交代着指挥要点:观察亲鸟离巢方向、预估归巢时间、释放诱鸽的最佳时机。

  天空还未亮起,行动便开始了。

  伊沃在两位同样矫健且背负装备之人的协助下,紧贴着陡峭的岩壁,开始向游隼巢穴所在的位置攀爬。

  他们的目标是在亲鸟离巢后的短暂间隙,抵达位于巢穴上方的凹陷处,并在那里布下大网。

  没有火把,只有夜光照明。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他们的手指必须死死抠住那些凸起或裂缝,而山风呼啸连连,撕扯着他们的身体;更别说还背着沉重的装备,加剧了身体的疲劳感。

  伊沃作为主攀者,承担着最大的风险,他不仅要寻找最安全的路径,还要确保身后两名同伴的安全。

  在下方临时据点的卡赞和波利斯塔纷纷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第一百六十一章 苦涩的成果

  时间缓慢流逝。伊沃三人紧贴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向上攀爬。

  脚下的深渊回响着令人心悸的风啸。

  每一次向上挪动,岩石都贪婪地汲取着他们指尖残存的热量,裸露的皮肤早已被粗糙的岩面磨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

  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又在狂风中消散无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狭窄的岩凹与其说是庇护所,不如说更像是巨兽齿缝间的一线生机,他们蜷缩其中,感受着岩壁透过衣物传来的冰冷,以及下方的万丈虚空。

  时间仿佛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里逐渐变慢。

  对伊沃登而言,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伴随着碎石滑落的声响。

  寒风吹打着他们,当天际透出一缕灰白光线时,他们抵达了一个狭窄的岩凹。

  下方不远处,游隼的巢穴清晰可见,两只雏鸟已在巢中活动翅膀。

  他们的任务是在绝壁上布置一张特制的大网,其他两位同伴则紧紧抓住伊沃的绳子提供支撑。

  伊沃凭借臂力和平衡感在岩石上移动,将大网的一端固定在几处坚固的岩角上。

  他小心调整活结机关的位置,对准巢穴入口和亲鸟俯冲攻击的路径——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保持安静与精准,因为任何的疏忽都可能惊动亲鸟。

  寒冷和高度紧张让伊沃手指微颤,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与此同时,在对面的山脊,经验丰富的卡赞正通过观察着天色和风向,手握一根绳索——另一端连着一个装有活鸽子的小笼子。

  其余士兵则分散警戒。

  天色渐亮,山风呼啸时……只听卡赞低声道:“来了!离巢了!”,随后,一道迅疾黑影从巢穴中飞出,消失在天际——雄隼开始捕猎。

  行动窗口开启。

  岩凹中的三人屏住呼吸,紧贴岩石。波利斯塔看到雄隼飞远,抬手示意。

  士兵打开笼子,几只鸽子惊慌飞出,在巢穴附近低空盘旋鸣叫。

  效果立竿见影:片刻后,一个体型庞大的雌隼从隐蔽处猛地飞出。

  它被鸽群吸引,锁定了目标,高速俯冲而下扑向一只鸽子。

  巢穴出现守卫真空。

  “就是现在!”伊沃心中呐喊。他必须完成最后的关键固定点。节点位于巢穴正上方突出的岩石下。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探出岩凹,仅靠亚麻绳维系平衡。

  他奋力伸长手臂,试图打好最后的活结。

  就在几乎成功的瞬间,山间气流剧变。一股强烈的下降气流夹杂碎石冰粒,狠狠砸在岩壁上。

  狂风冲击着悬挂的伊沃和岩凹中的同伴。

  大网被狂风掀起,剧烈鼓荡翻卷,发出骇人声响,脱离控制。

  伊沃感到一股巨力将他猛推。他脚下本能用力一蹬,试图寻找支点。然而脚下的风化岩石突然碎裂脱落。

  他瞬间失重急坠,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试图伸出右手抓住连接大网的主承重绳。

  然而,他并未做到;片刻后,身体重重撞在下方岩壁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胸腔和左臂撕裂般疼痛,发出闷哼。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阵阵断裂声,绷紧到极限的主承重绳,在雌隼挣扎和狂风的撕扯下,崩断了。

  大网的结构遭到破坏。被网线缠住的雌隼感受到束缚松动,爆发力量,疯狂拍打翅膀。

  随后,它挣脱残余网线,冲入高空消失。

  混乱中,另一只成年游隼,翅膀和爪子被残网和一名士兵抛出的套索缠住。

  另一个随行的士兵死死拉住套索,与它角力。

  在它即将挣脱的最后一刻,两人合力将它拖进了岩凹。

  这只隼显然受伤,蜷缩角落,羽毛凌乱,眼神惊恐萎靡,一只脚爪不敢用力。

  “快救人!”下方指挥点爆发呼喊。波利斯塔脸色剧变。

  士兵抓起绳索工具向上攀爬;而卡赞看到孙子悬在半空,心如刀绞,但他却无能为力。

  在接下来,人们花了近半小时,才将重伤昏迷的伊沃和捕获的游隼救下。

  伊沃情况糟糕:左臂和右腿扭曲,严重骨折,医生诊断其命垂危。

  其他人只是多处擦伤,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随着“主角”退场,这场捕鸟行动被迫终止。

  波利斯塔面色铁青,清点结果:

  他虽然成功捕捉到成年雌性游隼一只,然而后者状态萎靡不振,羽毛多处凌乱脱落,腿部明显扭伤站立不稳。

  至于那些事先准备的物资,例如诱饵亲鸟的鸽子,也已经耗尽。

  这场捕鸟行动,从计划到成功抓捕,总共耗时一个多月。

  数日后,总督府书房。

  尼基福鲁斯总督正处理文件。波利斯塔轻手进来,单膝跪地,呈上散发野禽气味的沉重鸟笼。尼基福鲁斯心一沉。

  波利斯塔汇报了捕捉过程及惨重代价,最终成果仅为一只状态萎靡、羽毛损伤、腿部扭伤的成年雌隼。

  尼基福鲁斯抬头看向鸟笼:笼中游隼羽毛蓬乱,萎靡蜷缩,一只脚爪不敢用力,眼神惊恐不安,偶尔因声响惊惶扑腾——这与布拉赫纳宫要求的“健康、羽翼完好、野性未泯之极品”完全不符。

  然而,这位都督的脸上并无愤怒,有的只是沉重的负罪感与荒谬感,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几人葬身荒野,更有一人生命垂危……这一切沉重的代价,只为满足皇帝生日宴上的一件“新奇玩物”?

  尼基福鲁斯起身,沉重地走到窗前,背对报告和鸟笼。

  窗外是庭院和安希亚洛斯城的灰色屋顶;不远处的官营盐场内,工人们仍在辛勤劳作;在城外,还有那些贫瘠土地流着汗水的农夫……

  布拉赫纳宫内那道轻飘的旨意,落在卑微子民头上,便是碾碎血肉和生计的重压。

  这份用生命、健康、财富和辛劳换来的“成果”,并不是胜利,而是一场代价高昂、充满讽刺的闹剧收场。

  尼基福鲁斯清晰意识到,这仅是开端。只要皇帝心血来潮,类似甚至更荒谬的敕令随时可能降临。

  而每一次被布拉赫纳宫盘剥的,注定是帝国境内那些沉默的普罗大众。

  他凝视灰色天空,手指在窗棂上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对曼努埃尔的恨意,强烈到了极点。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笼中隼,宫闱角

  1173年岁末,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一行抵达新罗马。

  此行表面是为皇帝祝寿并呈递贡品,实则还需向帝国中枢述职。

  自接任安希亚洛斯都督以来,他已有很久未踏足这座都城。

  入城当日,尼基福鲁斯并未先去自己的“至尊者之宫”,而是先去布拉赫纳宫投递名帖,向朝廷报备自身抵达了新罗马之事。

  宫门外的来往的许多官吏都认得他:一个被皇帝亲手发配至边境的都督,在布拉赫纳宫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负责接待的宦官面无表情地记下他的名字,告知他三日后随诸行省官员一同觐见。

  从宫中出来,尼基福鲁斯正欲返回自己的府邸,却在布拉赫纳宫外门附近瞥见两个身影。

  那两人跪在宫门一侧的石板地上,衣着怪异,与罗马人的服饰截然不同:

  年长者身披深色斗篷,鬓发斑白,身形佝偻,几乎伏在地上。

  年轻者大概五十岁,面容瘦削。

  两人身旁并无侍从,但从浑身狼狈状况来看,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尼基福鲁斯驻足观望片刻,心中已有所猜测:这般姿态跪在宫门外者,多半是有求于皇帝却迟迟不得召见的异邦使节。

  他本想径直离去,但见那年长者忽然身体一歪,几乎栽倒在地,年轻者急忙伸手扶住,低声急切地呼唤着什么,却不敢起身。

  尼基福鲁斯于心不忍,转身向二人走去。

  “你二人是何方使者?”他站定后问道。

  年轻者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见其身着华丽官服,方才谨慎开口:“在下恩里科·丹多罗,此乃家父维塔莱·丹多罗。”

  “我父子二人奉威尼斯共和国之命,出使贵国,求见罗马人的皇帝陛下。”

  威尼斯人?尼基福鲁斯心中一紧。

  数年前,曼努埃尔皇帝大肆逮捕帝国境内威尼斯人,没收其财产,两国关系破裂,甚至爆发了海上冲突。

  至今,皇帝也没有与威尼斯人恢复邦交。

  眼前这父子二人,恐怕已在宫门外跪候多日。

  “家父老了,身体大不如前。”恩里科继续说道,声音极为焦虑:“我等恳求觐见陛下已达半月,然宫中始终无人理会。”

  “如今家父病势沉重,若再不得安置……”

  他话未说完,维塔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面色惨白。

  尼基福鲁斯俯身察看,见老人面色难看,呼吸急促,确实病得不轻。

  他直起身,皱眉问道:“你二人住在何处?”

  恩里科面露难色:“罗马皇帝有令,威尼斯人不得居留城内;而城内的各家旅栈皆不敢收留我等。”

  “这半月来,我父子落魄地只能睡在海墙边上的贫民窟里——父亲也是因此染病。”

  尼基福鲁斯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铅印,唤来随行侍从:“持此印信,带这二位威尼斯使者前往至尊者之宫,安排他们住下。”

  “再去城内清真寺寻一位穆斯林医师来,为这位老者诊治。”

  两人闻言,眼中皆闪过惊愕之色。

首节 上一节 71/1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