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78节

  他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声音也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宋安见此,则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旋即放下酒碗,正色道:“世子金口玉言,何时说话不算话过?再说了,你这条线如今已经被西魏那边断了,那些人跑得干干净净,你便是想找他们,也找不着了。”

  “你不投世子,难道还等着饿死在这破屋里?”

  而随着宋安这个问题问出口,刘道仁的心理防线,也终于彻底崩溃,忍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宋安看着他大哭的样子,则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与刘道仁也算是旧识了,昔日熟人,一朝行差踏错,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如何能不令人感慨?

  可惜,有些错犯下了就是犯下了,再悔也无用。

  便在宋安暗暗感慨时,刘道仁似乎也将心中的所有恐慌,委屈,惊惶哭了出来。

  他哭了好一阵,哭声闷在袖口里,压抑而破碎。

  半晌,才抬起头来,满脸涕泪纵横地哑声道:“是我糊涂,犯下大错,我愿意招,我全都招,只求世子能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宋安见他已经完全崩溃,也不废话,当即站起身来,缓缓道:“既如此,那就走吧!”

  刘道仁闻言,赶忙痛哭流涕地站起身来,跟在宋安身后,出了废宅,来到了白鹭的一处暗点。

  及见到翟嵩后,便悔恨交加的将他知道的几处据点、三名勾连的京营偏将、以及河南暗桩的接头处所,一五一十全吐了出来。

  翟嵩拿着他这份供词与自己多日侦报的内容逐一比对,确认消息分毫不差后,更是没有丝毫停留,当即便连夜赶到了都督府求见高澄。

  都督府内,高澄依旧还没睡。

  见翟嵩面上带着一层薄汗,靴底沾满了城南的湿泥,他便知道事情成了。

  翟嵩进门后,也不废话,立即将那份供词双手呈上:“世子,刘道仁全招了。”

  高澄闻言,心中顿时道了声果然如此。

  旋即,接过口供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及看完口供上的所有内容,他面上也不禁浮现一抹笑容,不禁抬头看着翟嵩问道:“与你之前的侦报,对得上?”

第118章 收网!

  “与臣连日侦报,分毫不差。”

  翟嵩语声笃定,指尖在供词末行轻轻一点道:“三名偏将姓名、籍贯、与刘道仁接头的时日地点、收受的金帛数目,无一不合。”

  “便是臣安插在城南的暗线,也佐证了上月十五当夜,确有三人自西魏绢行出来,转进了刘道仁藏身的废宅。”

  高澄闻言,则是俯身将那卷供词在案上徐徐铺平。

  旋即沉吟片刻,方才抬眼望向翟嵩,沉声道:“既如此,那便收网吧。务必将西魏安插在邺都内外所有明桩暗线,一网打尽,勿使一人漏网。”

  翟嵩闻言,面色亦是肃然起来,沉声道:“臣明白,臣定不负世子厚望。”

  高澄微微颔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这份供词,先别外传。你明日去一趟杨先生那里,让他拟一份章奏送到门下省,把刘道仁的供词摘要进去,不要说得太透,但要叫读过的人都心里发毛。”

  “这一次,咱们不仅要将西魏的眼线一网打尽,更要尽收邺城人心!”

  翟嵩立刻心领神会,颔首道:“臣明白了。”

  高澄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摆摆手道:“行,夜深了,你且去行事吧。”

  翟嵩闻言,也不废话,再行一礼,便转身融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房门合上的瞬间,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将案上的灯火吹得猛地一矮。

  ......

  而接下来的几日,邺都表面风平浪静。

  但底下的暗流,却是让每一个察觉到端倪的人,都暗暗感到心惊。

  不明白高澄搞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是要做什么?

  直到几日后,陈元康送到门下省那封奏折的内容,被人暗暗泄露出来,才终于有人猜到了一些真相。

  但距离真相越近的人,心中便越是发毛,总觉得有什么要大事要发生。

  尤其是一些手脚不太干净的人,更是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一时间,整个就像一口烧得滚沸的锅,偏生盖着严实的盖子,只从缝隙里漏出丝丝白汽,叫人猜不透底下究竟滚到了什么地步。

  唯独高澄,每日依旧正常上差下值。

  唯有到了晚上,才会去白鹭新建的牢狱之中,查探抓捕的进度。

  如此这般,十日时间很快过去一半。

  而翟嵩麾下的大网,也终于完全收拢。

  翟嵩在拿到口供的第一时间,便匆匆来到都督府求见,汇报起了这几日的进度。

  “世子,收网完毕。西魏在邺都明面上的十二处据点、六十八名细作,已尽数擒获,无一走脱。”

  “刘道仁供出的三名京营偏将,及与三人有牵扯之人,也已拿下,正在单独羁押。”

  “另外,臣麾下的人手还顺藤摸瓜还揪出了六名潜藏在六部的文吏,都是平日负责传递文书的,想来是被对方买通了耳目。”

  高澄闻言,终于抬起头来,从翟嵩手上接过口供看起来。

  然只粗略扫了一遍后,便放了回去,淡淡问道:“所有人的口供都录完了?”

  翟嵩摇摇头,沉声道:“都录得差不多了,大多是些小角色,只知奉命行事,上头的线早已切断。”

  “唯独那个为首的,嘴硬得很,审了两日,半个字都不肯吐。”

  高澄闻言,顿时有些讶异,忍不住挑眉道:“哦?还有嘴硬的?”

  翟嵩轻轻颔首,语气平淡道:“是贺若谊座下的心腹,叫张衡。此人,当年在洛阳白鹭署待过,熟稔审案套路,寻常刑讯对他无用。”

  “无用便无用吧。”

  高澄却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反正有刘道仁的供词,有搜出来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全,他招不招,并不碍事。留着他,日后还有用处。”

  翟嵩当即点点头,转而问道:“殿下,既然明面上的钉子都拔干净了,那朝堂上的事情,是否可以登台了。”

  高澄闻言,则是再度沉吟了片刻。

  所谓登台,即通过此事,对朝堂上对新政仍旧心有疑虑的官员勋贵进行敲打。

  算一算进度,也确实差不多了。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当即沉声道:“如此,你去告知陈元康一声吧,让他三日后大朝,按原定计划行事。”

  “臣遵令。”

  翟嵩立刻躬身应下。

  高澄见此,也不复多言,当即摆摆手,示意他自去。

  目送翟嵩走远后,高澄方重新坐回榻上,拿起口供看了起来。

  这出戏,唱了这么久,也该到高潮了。

  ......

  三日后,大朝会。

  天还没亮透,邺城的街巷里便响起了辘辘的车轮声。

  一辆辆青盖牛车碾过沾着晨露的青石板,朝着宫城方向而去。

  这日的天公也不作美,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地覆在宫阙顶上,半分日光都透不下来。

  就连崇光殿外的汉白玉石阶上,也凝上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微微打滑。

  文官武将按品阶在阶下排班而立,人人屏息敛气,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有几个年轻的郎官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天,又飞快地低下头,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几分忐忑。

  谁也说不上来今日究竟有什么大事。

  可这些日子坊间的流言、各部的异动、还有白鹭署那些神出鬼没的密探,都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

  叫人坐立难安,心头发紧。

  “启明~”

  终于,便在众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凝滞之时,崇光殿内,总算传来了内侍尖长的唱喏声。

  紧接着,朱红色的大殿门缓缓开启。

  百官见此,赶忙收敛了情绪,整肃衣冠,跟在为首的高澄身后鱼贯入殿,按班列站定。

  百官站定后,身着十二章衮冕的元善见也自屏风后走出,在内侍簇拥下升上御座。

  “天子升殿,百官拜舞!”

  内侍再次唱喏,以高澄为首的百官忙对着龙椅上的元善见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诸卿免礼!”

  元善见抬手虚扶,道了声免礼。

  随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阶下群臣,便欲开口说今日朝会议程。

  “陛下,臣有事启奏!”

  然未及他开口,便听得文官队列中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文官班列中,一人手持笏板,越众而出。

第119章 震慑朝堂!

  陈元康一身绯色朝服,步履沉稳,行至丹墀正中,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而随着他出列,殿内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霎时绷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陈元康身上,就连御座上的元善见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好半晌,才平复心情,摆手道:“卿.......且奏来。”

  陈元康闻言,也不拖沓,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高举过顶。

  元善见身旁随侍的内侍见此,连忙小步趋下,接过帛书,转呈御案。

  元善见微微蹙起眉头,展开帛书看了起来。

  但只粗略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他的脸色便“唰”地白了一层,握着帛书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陈元康的声音也在此时再度响起:

  “臣日前与翟中尉查案,得知了西魏奸细潜匿邺都,意图勾结四贵余孽刘道仁,私通京营不轨将校,于城西粮仓换防之际纵火焚仓。”

  “同时,更散播流言离间君臣、挑动军乱,意欲祸乱京畿,牵制渤海王西征之师!”

  “今人证、物证、密信、供词俱全,涉案者尽数擒获。伏乞陛下圣裁,以肃纲纪,以安人心!”

  而随着陈元康这话一出,整座大殿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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