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为什么不想?”
“哎,你真是个死脑筋,我就问你,做了又如何?”
“为了咱们的前途和家人啊。”
“然后呢,坑现在的主人?”
“那还能怎么样,向他坦白我们是世子派来的探子?”
“为什么不行?”
“你疯了,要是牵连到家人呢?”
“.......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能做什么,又怎么脱身?”
“我倒是发现了个颇有用的事情。”
“什么?”
明志看四下无人,悄声道:“你没有发现,最近郎君和女郎合写医书,多有论证五石散危害的?”
“要是这医书流传于世,会对道门的五石散,在士族间造成多大的打击?”
“甚至道门借此对士族的控制,都会大大削弱!”
清心听了,“那你想怎么样?”
明志听了,出声道:“若是咱们逃走,把此事报之道门,也算是立功了吧?”
清心犹豫道:“就为了这个?”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上面对我们做的不满意,那岂不是......”
明志咬牙道:“但咱们在这里,也没有用处啊。”
“咱们会的,都是些粗浅道书,在那谢家女郎面前,根本装不下去。”
“唯一所长的炼丹之道,却被郎君和女郎厌恶,你说咱们还有什么用?”
清心摇头道:“我还是觉得不妥。”
“而且你不觉得,咱们在这里,便是也过得很快乐吗?”
“回去之后,要是世子再将咱们送给别人怎么办?”
明志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就这么笨!”
“你看看咱们师姐马氏,已经是大司马最得宠的侍妾了!”
“听说其极为得宠,说不定将来诞下子嗣,还能挤掉世子呢!”
“我不管了,反正若有机会,我......”
正在此时,脚步声响,樊氏提着铁枪走了出来,掏着耳朵,无奈道:“你们说话的声音,和打雷一样,哪有这样密谋的?”
清心明志大惊失色,赶紧站起,拔出腰间长剑,喝道:“你都听到了?”
樊氏将长枪递出,遥遥指着两人,说道:“你们脑子坏了吧?”
“就凭你们那点本事,还敢拿剑指着我?”
“而且茫茫大海,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把剑扔了,给你们留条活路。”
明志咬牙道:“别信她,咱们一起上,抓住她......”
话音未落,清心已经把剑扔在地上,“明志,投了吧。”
“全船都是郎君的人,咱们还能做什么?”
明志咬着牙,手中剑不断抖动着,“吗,没想到你如此胆小!”
“都是女子,凭什么咱们打不过她?”
“还没有一搏,怎么就认输了?”
“你不做,我做!”
说完她抖动长剑,对着樊氏面门刺去,樊氏却是长枪一抖,枪杆发出凄厉的风声,狠狠打在明志持剑的胳膊上。
惨叫声响起,明志胳膊弯折成了直角,长剑掉在地上。
她捂着胳膊,跌坐在地,痛得直蹬腿,樊氏见其另外一只手还想去抓剑,一枪刺中明志手腕。
鲜血飙出,明志再无力气拿剑,只捂着手腕在地上滚。
清心看到这血淋淋的场景,吓得一跤跌在地上,抖抖索索说不出话来。
那边王谧闻声赶来,看到这幅情景,忍不住对樊氏道:“你下手也太干脆了了。”
樊氏出声道:“我身为近卫,自然要保证主公安全。”
“倒是主公将奸细留在身边,实在是玩火。”
谢道韫在后面叹道:“我本以为跟着我这半年多,能让她们修心养性,没想到还是放不下。”
那边清心看了,赶紧跪在地上叩头道:“还请主人饶她一命!”
那边明志疼得龇牙咧嘴,嘴上道:“不用求!”
“这次事情,皆是我一人所为,让我自我了断便是!”
第402章 事与愿违
王谧见明志说话,便出声道:“身为探子,能做到这般,倒是个人物。”
他向樊氏点点头,樊氏会意,将地上长剑用枪一拨,长剑滑到明志身前。
王谧出声道:“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尊重你的想法。”
“还有什么遗愿吗?”
清心赶紧抓住明志肩膀,摇晃道:“别嘴硬了,赶紧求求郎君,饶你一命吧!”
明志用肩膀扛开清心,“别管我,你想牵连家人吗?”
她抖抖索索伸出手,向着地上长剑抓去。
王谧微微扭头,对谢道韫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
谢道韫淡淡道:“妾之前已经多次暗示,给过她机会,但她执意如此,想是有了觉悟。”
“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明志竭力想要把剑拿起来,奈何一条手臂骨折,另一只手被划伤,使不上力气,只得扭过头对清心道:“帮帮我。”
清心见状哭了出来,“姐姐,我做不到啊!”
樊氏抬起枪尖,对准了明志咽喉,同时扭头看向王谧,只等发令,便直接将明志当场杀死。
王谧缓缓抬起手,在场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清心下意识想要护住明志,但被其再度拨到一边。
就在众人都等着王谧放下手的时候,王谧却叹了口气,出声道:“这样杀了你,似乎是我亏了。”
“先关起来吧,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做到如此地步的。”
明志叫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王谧悠悠道:“你性格刚硬,倒是很好,可惜脑子不太好用。”
“你猜猜看,我要是放出个假消息,你家人会不会受到牵连?”
此话一出,明志脸色大变,只得任由樊氏押着下去。
清心还想跟着被押走,王谧却叫住了她,“等一下。”
王谧也很郁闷,他本来打算通过利用两婢传递假消息,到时候坑对方个大的。
但如今对方却如此暴露了,这让王谧极为为无语,你们做探子,还是不够专业啊。
他对清心道:“有人帮她治伤,你不用担心。”
“你跟我来,我要你问你些事情。”
清心跟着王谧和谢道韫来到船舱,面对王谧的问话,皆是老老实实,一一回答。
王谧足足问了半个时辰,出乎他意料的是,清心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甚至涉及到了背后训练她们的天师道的一些隐秘。
训练清心明志的道观,地处豫州,极有可能和袁真有关系,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至少十几人。
在不断的问话之中,王谧敏锐地发现了一些问题。
听清心说,其自幼便被送到道观收养,父母最初几年,每年会来见一次,但这几年都没见了之后,便扭头对谢道韫道:“你怎么想?”
谢道韫出声道:“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但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妾又一时说不上来。”
“这几年,她一直没见父母,是不是里面有些问题?”
清心叫道:“怎么会,只是父母有事.....”
王谧叹道:“父母若是喜欢孩子,岂会把孩子送到道观。”
“若真是下了狠心,必然心怀愧疚,又怎么来时常探望。”
“有可能你是被拐卖的,你那父母并不是真的。”
清心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是有善于卜算的道长,说我从小灾祸多,甚至会波及家门,只有修道,才能不遗祸家人的!”
王谧出声道:“你小时候的记忆,最早是什么时候?”
清心出声道:“五六岁啊,之前的事情谁记得清楚。”
“那个时候,我就记得和阿父阿母一起生活了。”
王谧问道:“你几岁入了道观?”
清心出声道:“大概半年多,或者一年后?”
王谧算了起来,“那是十年前的升平元年了。”
“也是燕国皇帝慕容儁迁都邺城,欲征发一百五十万步卒攻灭晋朝和秦国的时候。”
清心听了,说道:“是吧?”
“那个时候天下大乱,阿父阿母送我去道观,有何不可?”
王谧摇头,那个时候,在随时遭受兵灾的情况,按道理道观早就该搬走避祸了,却养着这些女童,似乎毫不担心,实在是无法解释。
他又问了清心几个问题,发现道观的道长,似乎在天师道中地位颇高,通晓道经众多,不如谢道韫这种大家族的底蕴,但相比其他中等士族,已经很是高明了。
而且这道观还教炼丹,若没有相应的法门和资金支持,是断然开不起来的。
他对谢道韫道:“有没有觉得,他们行事,有些像汉末的太平道?”
谢道韫点头道:“确实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太平道多是用符水符篆治病,以发动百姓,而天师道似乎和士族间的来往,更加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