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在某方面,可以说是相当有经验,上次便是如此让符秦吃了大亏。”
“慕容垂想要利用这点,那他必须就需要慕容德相助。”
“而我连同道胤相助镇恶,可以先削弱慕容德力量,同时示敌以弱。”
“大司马应该明白,若非兵士训练有素,诈败很有可能变成真的溃败。”
“所以为了帮大司马扫平障碍,我甘愿再次当这个诱饵。”
“一是我的兵士,有专门对此做出的应对,二是以向大司马表明的觉悟。”
“而且有镇恶督军,大司马难道还不放心吗?”
第448章 全面交战
桓温听了王谧的话,说道:“你为我前驱探路,甘心做饵,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按道理说,以你的家世,断没必要冒如此大危险,将性命交到我手里。”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王谧扬了扬眉毛,“若是我说是为了还桓氏女郎人情,大司马信吗?”
桓温反问,“那我若让你休妻另娶,你愿意吗?”
王谧断然摇头,“糟糠之妻不下堂,和我同心互誓的,我怎可辜负。”
“我若能背叛她,那迟早有一天也会背叛桓氏女郎。”
桓温面色数转,最终说道:“可惜了。”
“要是早几年......”
“算了,不提了。”
他沉声道:“你卜算的本事,我已经开始信了。”
“要是这次你还能算准,那之后我若灭了燕国,你便再替帮我算一件事吧。”
王谧心知肚明,桓温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对此他不置可否,岔开话题道:“大司马真相信了?”
“若是真信,为什么在石门水道如此布置?”
桓温低声道:“你可知郑伯克段于鄢?”
王谧明白了,心道果然如此。
但他更加不解,“我不明白大司马的做法。”
“世上没有完美的一石二鸟之计,在我看来,这更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在北伐关键战事中,还如此做,大司马是在玩火。”
桓温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坦然道:“就像你说的,我先前已经被消磨了志向,想着即使失败,也能够保留些本钱。”
“如今看来,出兵前确实是我瞻前顾后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向前看。”
王谧不得不承认桓温是对的,轻声道:“先前少流多少汗,之后便可能会多流多少血。”
“谧只能尽力为大司马挽回局面。”
桓温沉声道:“若你能做到,我会给你相应的回报。”
王谧摇头,“先打胜仗再说吧。”
“大司马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如此信任大司马,甚至能托付性命?”
“我的答案是,在我心里,大司马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有可能北伐成功的。”
“大司马固然有私心,但起码从能力志向上,我朝其他人加起来,都不及大司马。”
“我其实并不在乎朝局如何,我只想看到一个掌握在汉人手里的中原大一统政权。”
“假如将来有人比大司马更有这个资格,我也会全力支持他的。”
桓温忍不住喃喃道:“稚远,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我一直在要求部下的忠心,你却是第一个,当面反过来考验我的人。”
“像,你实在是太像年轻时候的我了。”
“只可惜,我老了,也不知道将来的天下,是我还是你.......”
王谧出声道:“大司马既然有这种担心,何不为这幕大戏亲自拉上帷幕,让我这个人,再也无法再上舞台?”
“徒然自扰,还是我心中的大司马吗?”
桓温放声大笑起来,“好,有胆!”
“我就让你看看,我桓元子的本事!”
次日王谧从驿馆醒来,发现日头已经很高了。
他这几日连续奔波,路上几乎没怎睡好,身体极为疲惫,经过这一夜休息,才稍稍恢复了些。
不过接下来,怕又要连续征战,至于什么时候停歇,就要看燕国那边的应对了。
樊氏进来,说桓温那边派人来召,旁边甘棠端着碗粥。
这次王谧为了赶路,只带了樊氏甘棠等数名亲卫,王谧接过碗,将粥几大口喝完,对两人道:“你们让驿馆备好马,最迟明日,或者今天,我们就要出发。”
樊氏甘棠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两人吃过了饭,对驿馆吩咐一番,便跟着王谧赶往桓温官邸。
路上樊氏骑着马,忍不住对甘棠道:“郎君从小就过得这么匆忙?”
甘棠回想起村中的日子,出声道:“郎君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果然如王谧所料,他一到地方,桓温便说手下掾属经过连夜商议,已经定好了作战计划。
听完派给自己的军令之后,王谧心中有数,先前自己给桓温的提议,并没有在计划中。
应是制定计划的谋士们,还蒙在鼓里,为了保密,桓温会在最后时刻发令全军。
这样也好,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战场上两边的表现了。
他当即领命,说道:“谧即刻赶回,和桓将军合兵。”
桓温点头道:“我已经派人给他们了发急信,你们赶往邺城东边合兵,三日之内展开攻势。”
“可有问题?”
王谧面容肃穆,拱手道:“谨遵军令,绝无偏差!”
“我现在就出发!”
桓温面露赞许之色,“好,我等着你的捷报!”
王谧转身离开,桓温突然心生感慨,要是自己再年轻一次,是不是这二十年,很多事情都会截然不同?
他随即摒除杂念,眼中射出坚定的神色。
逝者如斯夫,往事已矣,自己所能抓住的,所能改变的,只有当下!
很快冀州豫州兖州各处,各处的晋军早接到军令后,开始调动兵力。
中间不可避免遇到了小股燕军探子,都被晋军的大批斥候洪流摧毁,剩下的燕军探子连忙赶回报信。
而在枋头驻守的慕容垂,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他根据探子回报,从地图上画出一条条线,标明晋军的进军方向。
看着地图,慕容垂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按道理说,晋军早已粮草不继了,为什么他们还敢如此全面用兵?
这是想要全面决战,还是最后的挣扎,亦或全都只是假象?
难不成对方明面进军,实则想要退兵?
但当他看到邺城东面的两座小城都被打下的标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东路这一支军渡过黄河后,不仅没来枋头,反而直插西北方向,明显是分兵了。
这是要直接攻打邺城?
慕容垂心中嘀咕起来,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没有五万人以上的敌军,根本对邺城造不成威胁,毕竟城中尚有万余守军,每日还有各地来的援军还在不停加入。
但慕容垂这边,却不能不考虑军事以外的问题。
救援邺城,即使没有必要,也要做出姿态,毕竟本来驻防枋头,就是为了保护邺城,此时不去救,那在慕容暐眼里,自己想干什么?
即使陛下不这么想,慕容评和太后就会放过自己吗?
想到这里,慕容垂感到极为憋屈,要不是燕国的生死存亡,他是真的不想管这个烂摊子。
但如今的他,也只能继续走下去,毕竟这是先帝和慕容恪临终之前,托付给自己的大燕。
慕容垂思虑再三,让傅颜带三千骑兵,五千步兵回防邺城,这些人虽然野战不太够,但依靠邺城防守骚扰,只要不是桓温主力,足保城池不失。
随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眼神凝重。
他本想趁着其退兵时候,追击取胜,但如今桓温拼着断粮也想和自己一战,那就来吧。
到时候自己只要挡住十日,桓温必然断粮,到时候晋军再想退的话,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
很快慕容垂派出援军的消息,传到了桓温处,谋士们听了,皆是心中打鼓,和先前预测的不同,慕容垂只分了三千骑兵,显然还是将重心放在枋头。
这代表这支被派出去的援军,完全放弃了打野战,而是以拖延时间为主。
而相应的,慕容垂留下了五六千的机动骑兵兵力,若是参与到接下来的枋头交战中,将是难以忽略的因素。
桓温却不以为意,笑道:“虽然不是最好的情况,但也不是最坏的情况。”
“哪能只能敌人次次按我们的想法来,难道对面有了骑兵,就不打了吗?”
“传我号令,全军乘坐船队,向枋头进军!”
“搁浅了也没关系,就地烧了便是,这次是破釜沉舟,若是不能打胜,便无颜回去!”
“我会亲自上阵领兵,攻下枋头,直指邺城!”
麾下谋士将领们听了,同声喊道:“愿为大司马前驱,扫灭燕国!”
数日之后,在三州的十数个地方,开始爆发连续不断的交战。
桓温中军主力,和慕容垂主力在枋头附近接触,两边依据黄河河道,展开了猛烈的对攻。
彼时黄河上游,石门水道被燕军派兵挡住,决口分流,导致河道变浅,大部分桓温船队到枋头附近,便已不能再前进。
桓温命兵士下船,同时从北岸南岸攻击河津渡口。
而慕容垂派出骑兵不断沿途袭扰,没有了船只掩护,桓温步骑大军只能步步为营,缓缓推进。
期间桓温数次派出骑兵去抓燕军骑兵,但燕军将领早得了慕容垂军令,不做纠缠,只是慢慢一触即走,消耗桓温大军精力。
桓温知道欲速则不达,只得耐着性子前进,以防对面抓到空子。
石门水道那边,桓冲则是连续派兵从后方运粮运兵支援,而慕容德则是领着数千骑兵不断骚扰,想要截断晋军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