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听到后，知道自己留下阻拒桓温，没有什么意义了。
最好的机会已经失去，若是再不亡羊补牢，及时止损，只会让事情更糟。
于是他开始带领剩下的不到两万人撤往北方，期间桓温派人数次突袭，都被王猛防得滴水不漏，最后只能坐看其安然退走。
桓温得知后，不禁感叹，王猛确实是个极难对付的敌手。
不过现在桓温蓄势已成，只等最合适的时机，打出这二十年来，最强大的一次全面进攻了。
第531章 大战开幕
相比前面二十年，三国之间的实力对比变化很小，所以虽然历经大小战事，还能维持着相对均衡的形势。
而这两年间，形势却风云突变，三国内部，更是发生了不少变故。
主要责任人便是各国君主，因他们的种种施政问题，引发了一系列恶果。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燕国，慕容暐偏信慕容评，亲手将燕国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形势本来最好的苻秦，若不是苻坚这次因私心亲自出兵，本是最占优势的。
但战事太过顺利，反而导致苻坚产生了对王猛的猜忌，本来这并不是大问题，但在王谧有心操作下，慕容垂通过挫败金刀计，宣扬王猛有异心，将这种微小的猜疑放大了。
若不是王谧提醒，慕容垂妥妥会中招，但这计策棘手之处在于情报的不透明，一旦被提前揭穿，便毫无威胁。
于是苻坚出兵，变相剥夺王猛攻打邺城的权力，这对君臣之间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就此出现了更大裂缝。
而东晋这边，司马奕虽然个人私德有问题，沉迷男色，在施政上把事务甩给大臣，但反而不怎么拖后腿，从这点来看，他倒算是司马氏中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帝王了。
不过东晋朝廷不是没有问题，司马奕不做，不代表其他派系起心思，对此王谧提前做了预防工作，通过谢安势力，尽量稳定了朝局。
朝廷对桓温素来忌惮，历次北伐，总有朝中之人和桓温过不去，暗中扶植与桓温对立的势力。
对于这些人，王谧采取了曲线救国的手段，先站在司马氏立场上和桓氏对立，但在北伐中却私下全力支持桓温。
这种举动，朝中也有人察觉到，但彼时王谧在青州站稳了脚跟，朝廷一时间根本无法插进手去，所以只能捏着鼻子扶持王谧，期待他多少能牵制下桓温。
王谧想得明白，且不说自己和桓温抗衡不够资格，现在大片中原土地放在眼前，与其内部相争，不如一致对外，收复失地。
而要做到这点，最关键是赢取桓温本人的信任。
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王谧用一次次亲入险境证明了自己诚意，然后通过暗地勾连郗氏，终于帮助桓温将晋朝各州的战争潜力激发出来。
如今荆州方面，桓豁桓冲以荆州、江州之兵，合力牵制苻秦，桓温集合扬州江淮之兵，加上郗氏王谧的助力，短时间内集合了十万人，终能够和苻坚大军正面抗衡。
当然，因为粮草问题，这十万人坚持一个月都很难，但苻坚那边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就看两边谁先支撑不住了。
唯一的遗憾，是让王猛安然退走了。
之前桓温和王谧就商议过，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王猛和苻坚合兵，伺机将其杀死。
但王猛军阵能力实在是太过厉害，在后方晋军想要切断他退路之前，王猛就有所醒悟，跳出了即将合围的圈子。
王谧在侧营中，捂着腮帮子，看着地图。
虽然天气寒凉，他还是牙疼上火了，多半是气的。
谋划了半天，结果让王猛逃了！
他身旁的将领们同样一脸便秘的样子，为了引诱王猛跳坑，他们付出了不少代价，手下死伤者众，然而就这么结束了？
老白突然出声道：“还有机会。”
“这几天不是不下雨了？”
“郎君让工匠发明的那些手雷，似乎还剩了几十个，要是集合全军，突击王猛帅旗，将这些手雷全用出去，会不会一举建功？”
周平出声道：“很难。”
“这东西炸不穿甲的，主要是用来惊吓战马所用。”
“中军帅帐，都有大量步兵列阵，即使混入火油，不过是让其轻微烧伤，并不能扰乱军阵。”
孙五出声道：“把火油换成石灰呢？”
老白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石灰炸开，敌我皆伤，且对方只要后退躲开，便可以减少损失。”
“说到底，咱们都见识过王猛那领军的本事了，哪是容易被这种小伎俩挫败的人。”
朱亮突然发声，“听说有人见到钱二了。”
“说其在王猛身边，这是得到重用了？”
祖端闷声道：“我两个手下曾跟着钱二做事，他们亲眼看到，应该没错了。”
“他对郎君麾下颇为了解，咱们冲锋斩首的手段，他应该早就告诉王猛了。”
“这样的话，想要王猛上当，可是难上加难啊。”
众人面色都不好看，有人偷偷看向王谧，毕竟当初是王谧放钱二回去的。
王谧出声道：“王猛威胁太大，想要拿下邺城，就必须要先除掉他。”
众将连忙齐声道：“我等受郎君托庇，才能苟活至今，请为郎君前驱，以王猛人头相报！”
王谧出声道：“我明白你们心意，但以王猛智谋，单纯用斩将夺旗的法子，是无法成功的。”
“此人相当警惕，连桓青州佯攻邺城，实则断他后路的目的都能看清，哪能那么容易上当。”
“想要抓他破绽，要等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刻出手，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发现有些舍本逐末了。”
“若以巨大代价杀死王猛，但打不赢苻坚的大军，也是无用。”
一直没有说话的邓遐出声道：“但放着王猛，威胁更大。”
“在我看来，其用兵能力，比慕容垂还要高上半筹。”
“若苻秦有此两人，我不觉得大司马能打赢。”
邓遐向来有话直说，但这话还是太过直白，导致众人都有些蚌埠住，王谧苦笑道：“将军如此不看好大司马？”
邓遐沉声道：“十万兵不是谁都能调动的，在我看来，有这等本事的，王猛是一个，慕容垂是一个。”
“大司马的上限，大约是五六万人，他第一次指挥十万大军，就是这种生死大战，很容易心态出问题。”
王谧默然，确实如邓遐所说，桓温一直心态不怎么稳，进军退兵，皆凭感性行事，换言之，就是欠缺顶级主帅的承受能力。
但现在王谧没有别的选择，毕竟桓温已经是东晋这些年来最拿得出手的将领了。
王谧出声道：“所以接下来，我们不能输，至少不能表现得那么不堪。”
“无论符秦有什么举动，都要狠狠打回去，这才能让其专注于抢占邺城。”
邓遐嘿了一声，“君侯总是站在不属于自己的高度上想事。”
“这样即使办成了，最后的功劳，怕也不属于郎君吧？”
王谧出声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国事当前，若还不能齐心对外，只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邓遐反问，“若别人不这么想呢？”
王谧毫不犹豫道：“尽人事，听天命。”
“但前提是人在，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邓遐听了，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
“郎君要做什么，我跟着便是。”
王谧长出一口气，邓遐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想要得到他的认同，相当不容易。
邓遐刚才的话，是在隐隐提醒王谧，老白所说的那种突袭斩首的战术，是不能常用的。
每次都用舍弃手下兵将性命来换取胜利的方式，久而久之，便会失去人心。
毕竟绝大部分人上阵打仗，是为了谋前途，而不是送掉性命，留下家中孤儿寡母的。
刚才老白的话，颇有些道德绑架的味道，邓遐心里不认同，所以才借着话头暗示王谧。
王谧听懂了，所以回应了邓遐，自己不会为了目标，让部下徒劳送死。
诸将走后，独独老白留了下来。
他出声道：“郎君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若是真到那个时候，我独自去便是。”
王谧沉默半晌，“未必非要如此做。”
老白笑了声，“郎君，这可是我这辈子里，最有可能扬名的机会了。”
“我身体早就垮了，再过几年，只怕连马都骑不上。”
“身为武人，老死在家中，才是最丢人的。”
王谧涩声道：“你多少得留下个血脉吧？”
“这几年我屡次提醒你，你从来都当耳旁风，整日瞎混。”
老白嘿嘿笑了起来，“什么后代，自有族人去操心，不差我这一个。”
“再说了，有甘棠这个徒弟，早当半个儿子用了，还费劲自己生，看女人脸色作甚？”
“死了就死了，世家大族绝后的多了去了，也就你们这些年纪轻的，有这种执念。”
王谧叹道：“别整天生生死死的，我还想着给儿子找个义父呢。”
“我到现在，还没见儿子长什么样子，打赢这场仗，咱们就一起回建康。”
老白应了，笑道：“最好能把苻坚王猛都弄死在这里，这样青柳也不用留在长安了。”
“我要是走不动了，丁角村那小院，郎君便送给我好了。”
王谧笑了起来，“不用说那一座，十座也有，你随便挑。”
老白走后，王谧坐在屋里，久久没有出声。
这最后的决战，二十多万人参与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力量都是渺小的。
被卷入其中，生死难料，如今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活下来了。
数日之后，晋秦前军接触，两军交战。
数十年来未有的大战，终于缓缓拉开了帷幕。
第532章 谁先崩溃
郑三郎骑着马，带着数名护卫，在战场上纵马疾驰，四周时不时射来冷箭。
他和胯下的马，都披着麻竹做的甲，因为不和敌军接战，甲胄不需要那么高的防护能力，所以做了轻量化处理，以最大化马匹速度。
游荡在战场上的燕军斥候骑兵发现后，纷纷前来追击，箭矢射在他的甲上，冲击的力道打得身上生疼。
郑三郎纵马狂奔，以最快的速度甩脱敌人，护卫同时断后阻住敌人，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