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济听了,赶紧答应,退了出来。
他回到屋里,找来正室新安公主,说了事情来龙去脉,说道:“阿父让你我二人回建康办理丧事,明日便出发。”
“到时候我们先一起去拜访琅琊王,探探局势。”
新安公主自出嫁后,就没有见过司马昱,听了自然高兴,便道:“这样最好。”
随即她叹道:“没想到翁姑此时去世,当真让人意外啊。”
“听说前些日子她染了疫病,是不是建康又要起大疫了?”
桓济听了面色一变,心道要是这样,这次去建康,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尤其是发丧来这么多人,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混着病人?
第566章 幼稚心性
南康公主去世,停灵的日子本来按照礼制是固定的,但因需要外地的桓氏子弟回来主事,故生生拖延了几日。
毕竟说到底,南康公主虽是皇族身份,但嫁入的是桓氏,司马氏想帮忙都无法插手。
王谧除了南康公主去世当日,从家中调了些人应急之外,之后便再没有去过,只是之后让张彤云从张氏派了几个管家婆子,过去帮着处理杂事。
毕竟王谧的身份,和桓氏并没有直接关系,若是表现得太过亲密,难免会遭些风言风语,影响两家声誉。
这要放在平时倒罢了,但彼时形势最为敏感,任何流言都会引发不可知的政治动荡,所以王谧思虑过后,只能和桓氏划清界限避嫌。
走之前王谧叮嘱桓秀节哀,同时道:“在大司马派人来之前,这几日只能靠你撑过去。”
“之后那边来人,只要以正式名义邀约,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桓秀在南康公主去世的这一刻,仿佛长大了许多,她强忍悲痛,轻声道:“我明白你的苦心。”
“你去吧,不久就要有人得知消息,前来吊唁了,被人看到不好。”
王谧点点头,狠心转过身去,就此离开。
他的身后,桓秀默默转身,走到灵柩旁边,呆呆坐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南康公主的去世,建康骚动了几日,很多人开始害怕,随之而来的,会否是众人都不希望发生的走向。
但桓温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过激举动,只是派出桓济来建康处理事务,同时来的,还有桓济正室新安公主。
夫妇两人到家,便先去琅琊王府上,拜访了司马昱。
一番沟通下,司马昱很快便派人手帮忙,协理丧事。
这些人都在王府管事多年,自然轻车熟路,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南康公主下葬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但直到此时,还没有任何桓温要返回建康的消息传来。
朝野众官听到这个消息,皆是心中嘀咕起来。
难道南康公主去世,桓温也不愿意回来见最后一面?
这说明夫妇两人,早就形同陌路,还是桓温借此和司马氏划清界限?
不得不说,桓温不论做什么,都会引发无端猜测,毕竟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下一步要做什么,几乎都是明牌了,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桓济来后,一直没有来见王谧,王谧这边只得耐着性子等待,毕竟他不好主动去提。
王谧更不知道,其实桓温是叮嘱过桓济,让其来听取王谧建议的,但桓济却因种种原因,并没有做这个选择。
在他看来,依靠琅琊王府,足够将事情处理得很好,所以用不着王谧了吧。
这日王谧正在家中和张彤云逗着孩子,却收到郗恢的消息,说其代表郗氏吊唁,所以刚回建康。
本来他要到王谧府上拜访,但因处理家中事务,所以要延缓几天,同时奉上礼物若干,以贺王谧喜得贵子。
王谧看了礼物单子,发现不乏贵重之物,想起先番郗道粲生子时候,自己不在京,故当时让张彤云备了份礼品送过去。
虽然礼数无缺,但相比这次郗恢送的礼物,却是有些差了,王谧想了想,便即让映葵去府库,找些礼物作为回礼。
不多时,映葵拿着礼单过来,王谧看了合适,便准备让人送去。
他突然想起,眼下建康局面混沌,郗恢离开久了,怕是不明形势,被有心人利用,自己最好还是亲自过去提醒为好。
想到这里,他起身对张彤云道:“我有些事情,去趟郗家。”
张彤云出声道:“要不要顺便问问翁姑,还有别的事情没?”
王谧想了想,说道:“不用,那边不是外人,后面有事,可以随时去。”
他下了楼,甘棠过来,说道:“郎君去哪里?”
王谧见状,笑道:“我自己去,你刚成婚,还是去陪你夫人去吧。”
前几日,甘棠和采苓成婚了,两人都是孤儿,也没有走什么繁琐仪式,只在王谧这个媒人主持下,简单走了六礼,便算是大功告成。
因为先前两人都是寄住在王谧府上的,成婚要个独立门户,王谧便将清溪巷的宅子给了甘棠,那边街坊邻居,都是熟人,也好有个照应。
甘棠挠挠头,出声道:“这可不行,郎君身边护卫,我都信不过。”
“郑三郎练了好几年,武艺仍然平平,只能传个信。”
“阿良带船队去了,老白离开,樊氏留在莒城,郎君该多找些贴身护卫了。”
王谧坐上马车,说道:“这倒是,丁角村也差不多该训练出一批新人了,到时候你把把关。”
甘棠应了,手中马鞭一扬,驾车出了府。
王谧出声道:“刘裕和刘穆之如何?”
甘棠道:“别提了,先前郎君让我带他们看看建康风景,这几日我陪他们走遍了大街小巷。”
“刘穆之性子沉稳,只对书籍感兴趣,但刘裕还是老毛病,看到赌胜之地,就迈不开腿。”
“有天晚上他还想溜出去,被我发现打了一顿。”
“如今他还被我关在清溪巷宅子里反省呢。”
王谧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慢慢来吧。”
“何况我也没有多少资格说他,打仗这几年,赌命好几次了,一次比一次大。”
甘棠嘟囔道:“朝廷和大司马,对郎君都太不公平了。”
王谧出声道:“不公平的事情多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要不是有家世背景,我立再多功劳,只怕都是给别人做嫁衣的。”
“你记住,有时候吃点小亏,并不是坏事,反倒可以借此赢得别人的同情,以得到后续更大的好处。”
甘棠听了,若有所思。
马车到了郗府,王谧递了名刺,很快便有人打开门,迎王谧马车进去。
那边早有婢女领着王谧,一路往屋内走去,王谧看到沿途亭台楼阁里面,处处都是歌女舞女,远比自己家中的婢女多,忍不住道:“道胤是不是又买婢女了?”
那婢女掩口笑道:“君侯看得准,前几年家里婢女数十,如今已经超过百人了。”
王谧大惑不解,“他不是一直外放吗?”
“买这么多女子放家里做什么?”
婢女笑道:“奴婢不知,君侯何不亲自去问?”
两人一边说,一边到了后宅厅里,却看到屋内没有人,里屋却有声音传来。
婢女道:“主人,东莞侯到了。”
里屋传来郗恢的声音,“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婢女应声出去,王谧听郗恢声音有些沙哑,出声道:“道胤,你生病了?”
郗恢声音道:“没病,就是我对稚远,有些不高兴。”
王谧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郗恢道:“咱们两个差着辈分,但是你夫人几次过来,都没怎么行晚辈之礼,惹我夫人很不高兴。”
王谧无奈道:“我还以为你说平辈论交,都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你那搞事夫人,还对此耿耿于怀。”
“再说了,我已经准备迎娶谢家女郎了,这之后怎么算?”
“什么!”郗恢陡然变了声音,里面带着女子震惊的破音,“胡扯,姐姐怎么没和我说?”
王谧一怔,随即喝道:“谢道粲,你都是为人母的了,怎么还做这些荒唐事情?”
郗恢的笑声传了出来,“你看看你,露馅了吧,还说你能瞒过稚远。”
谢道粲不服气的声音传来,“我只是一时吃惊,上当了而已,谁让他说那么离谱的事情。”
过了片刻,郗恢带着郗道粲出来,和满脸无奈的王谧重新见礼。
郗恢赔罪道:“内子一时任性,还望稚远莫怪。”
“她说我离家两年不回,心里有口气,所以让我答应配合来捉弄你。”
王谧摇摇头,无奈道:“你们夫妇俩,还真是一对。”
他转向谢道粲,“不过你模仿道胤声音,真是活灵活现,连我开始都没分辨出来。”
“你的心思,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谢道粲得意洋洋,“怎么样,我厉害吧?”
“还不是因为夫君在外征战,两年时间不回来,我实在有些寂寞,便模仿夫君的话自言自语。”
“声音越是响,我越能觉得夫君就在眼前,用他的声音说话,反过来安慰我自己,时间长了,也不那么闷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王谧和郗恢却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道粲指着屋外,“郎君在府中时候,多买姬妾侍女,我当时觉得人太多,但郎君走了,我反倒觉得冷清,便又买了些人,让家里热闹些。”
“夫君回来,看到这么多人,也会更高兴。”
郗恢闷闷道:“我换个京中职位算了。”
王谧出声道:“倒不必如此。”
“如果外放文官重任,如一州刺史之类,是可以带家眷的。”
郗恢笑道,“我才几岁,敢奢望这个?”
王谧出声道:“现在这个形势,年龄不是问题,只要条件够了,便水到渠成。”
“再说外祖不愿管事,徐州几乎到了大司马手里,你不争兖州,那就要落于桓氏手里了。”
“这次我不打算争取刺史,所以我这一派,全力支持你。”
郗恢惊讶道:“那你呢?”
第567章 为人表率
当听到王谧准备用这次战功,换取谢道韫的朝廷赐婚时,不仅是郗恢,连谢道粲都不可思议道:“为什么?”
“家姐在你眼中,真如此重要?”
“若非做不可,就没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