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作声不得,卢悚大吼道:“愣着做什么,继续打!”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其他人,给我砸墙,把墙拆了!”
众人明白此时没有了退路,只得纷纷上前,拼命拆了起来。
卢悚知道这时不能再等了,当即将拿到盔甲武器的人集合起来,让其一边放火,一边深入内廷,先去寻找司马昱下落。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放松下来,如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能不能成事,全看天意了。
此时远处奔来几人,为首的正是他的弟子许龙,他赶到卢悚跟前,说外面的援军已经赶来,快要进入皇宫了。
卢悚听了,脸色大变,他现在只能自我安慰,来的人中,有自己的同党了。
王谧这边,则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得知了赶来救援的将领名字。
游击将军毛安之,左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
王谧听到这三个名字后,心道这真是有意思了,三个人中,有两人和桓氏有关。
毛安之就不用说了,他是毛穆之的弟弟,豫州刺史、州陵侯毛宝的儿子。
毛宝此人经历很复杂,参与平定过王敦祖约之乱,但也附逆过庾亮之乱,后抵御后赵入侵战死,为人毁誉参半。
从其依附庾氏的经历来看,他和殷氏关系匪浅,尤其来救援的还有殷氏的殷康。
而身为长兄的毛穆之,偏偏在和庾氏不对付的桓温手下做事。
这又牵涉到第三个人,中领军桓秘。
中领军和中护军,都是掌管皇城禁军的职位,代表皇帝最信任的人,而桓秘的桓氏子弟身份,任此职务,显然是有非常特殊的原因。
桓秘上任时,正是桓温领军入京,控制朝野的当口,由司马昱亲自下诏任命的。
从表面看,很多大臣都以为,这是桓氏大权独揽的象征,意味着桓温想通过禁军控制司马昱自由,为以后篡位做准备。
所以司马昱才会同时任命谢安为中护军,让其和桓秘制衡,以对抗桓温的步步紧逼。
但只有王谧在内的少数人,才明白此时没有那么简单。
桓温想要篡位,不需要做的如此明显,他当初都能带兵控制建康了,去控制皇城那千余没打过仗的禁军,能改变什么?
所以王谧认为,桓温任命桓秘,反而是为了保护司马昱安全的。
不用王谧提醒,桓温早就意识到,司马昱要是出了事,背黑锅的第一个人,就是桓温。
因为他有充分的动机和嫌疑,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未必不会拿司马昱的性命栽赃给桓氏。
而且桓秘之前还亲自逼迫过司马晃,让其去司马昱面前自首,告发司马晞谋反之事,这说明桓秘还是颇受桓温信任的。
但王谧还知道,后世时候,过了这个时间点,桓秘突然失去了桓温的信任,甚至还将其罢官贬谪,甚至是监视起来,显然是另有内情。
而这导致桓秘极为不满,在桓温去世后,伙同桓熙等人引发桓氏内乱,最终被挫败后流放,就此郁郁而终。
王谧颇感头疼,眼下这个时刻,毛安之,殷康,桓秘三人,皆是身份敏感,牵扯众多之人,他们一起出现在这里,是正常情况,还是偶然,亦或有意为之?
而且他们三人,到底有没有问题,若是此事早有预谋,那有问题的是谁?
王谧耳听传信,说援军已经赶进宫来,不由心中叹息。
可惜了,来得有些早了。
若是再晚一刻钟,抑或援军有先后次序,那就更能看出真相,如今只能是顺其自然了。
武库那边,卢悚听到援军将至,更是催促手下加快动作。
随着叮的一声,门上的大锁,终于坏了。
第649章 慌不择路
眼看锁头落下,众人心中祈祷,里面千万别再有一道门了。
有人狠狠一脚,朝着大门踹去,门发出一声大响,却是纹丝未动,反而震得那人捂着脚痛叫起来。
旁边的人失声道:“不好,难道还有后锁?”
后面的人反应快,骂道:“什么锁,门是往外开的,和城门一样!”
“去拉门!”
前面的听了,果然在门上发现了可以拉的门钉,不由嘟囔道,“怪了,那第一道门,为什么是往里的?”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多想了,纷纷上前,拉住门上的门钉,将大门缓缓拉了开来。
随着大门缝隙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地面来,众人见了忍不住欢呼一声,喊道:“里面没有门了!”
后面的卢悚听了,忍不住松了口气,露出满脸笑容来。
他大喝道:“快进去,搜索武库中的盔甲兵器,拿到后立刻赶往内廷!”
然而他话音未落,突然有尖啸声响起。
一阵怦怦怦的尖啸响起,随即是噗噗噗的沉闷声音,然后便是凄厉的惨叫声。
侥幸站在门边,没有被波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站在门正面的十几人,在这一瞬间,身上被多支羽箭射穿,肢体扭曲地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呼喊。
这些羽箭,赫然是武库里面射出来的!
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下一波箭雨又到了。
后面十几人同样如刺猬一样,身上插满了羽箭,蜷曲身体死在地上。
这下众人才反应过来,哪还不知道中了埋伏,纷纷惊恐地喊叫着四处逃散,躲避下一波随时到来的箭雨。
果不其然,第三波箭矢再度射了出来,不过这次人群分散了很多,只有数人中箭。
其他人见状时松了口气,还想要找地方躲避,卢悚的声音响了起来,“把火把都丢进去,烧死他们!”
“不然等他们出来,我们都活不成!”
众人停了,纷纷将火把往武库里面投去,接着里面反扔火把出来。
还有乱匪想要去捡拾火把,被一箭射倒,其他人见状熄了心思,只敢躲在门后,往里面不断投掷火把。
武库里面,传出一声大喝,“前!”
当即里面脚步声响起,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门内走了出来。
卢悚看到对面人人拿着远超正常尺寸的长刀,盔甲精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大喊道:“不要退!”
“挡住他们,让他们都烧死在里面,若让他们出来,我们都活不成!”
众人听了,纷纷硬着头皮上前,想要挡住对方突围,就听对面将领再度一声大喝:“斩!”
前排兵士听了,纷纷将长刀举到头顶,然后大吼出声,长刀齐刷刷劈了下来。
埋伏兵士的首领,正是周平,而他这次带的,是跟随王谧回来的三十破阵兵。
这几年来,破阵军在北地屡立战功,威名赫赫,令敌人闻风丧胆,想要和他们对抗,即使是苻秦燕国,也要派出最精锐的兵士才行。
而这些乱贼,都是天师道教众,人员构成五花八门,虽然有些人身负武艺,但大部分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如今让他们面对天底下少有的精锐,下场可想而知。
卢悚看到对方如砍瓜切菜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最前面的十几名教众砍倒,顿时心中一凉。
但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发令,让所有人都填上去,因为他发现对方人数不多,自己这边用人命将其挡在门里,烟熏火燎,再厉害的兵,能坚持多久?
然而随即下一刻,许龙从背后奔了过来,凑到卢悚耳边,惶然道:“真人,后面来敌人了!”
卢悚还以为是入宫的援军,低喝道:“怕什么,他们投鼠忌器,不会对我们出手!”
许龙急道:“仙师,不对头!”
“他们在杀我们布置在后面的人!”
“且他们的装束,和禁军完全不同!”
卢悚一惊,怎么事情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
援军真的是自己人吗?
未几,喊杀声逐渐逼近,借助火把和月光,卢悚发现,好几个方位,竟然同时有兵士赶近,追杀逃过来的天师道众。
他看着对方穿的盔甲,和武库中的伏兵极为相似,知道事情出了岔子,顿时心里惊慌起来。
不出片刻,聚集的数百乱匪,伤亡近百,完全不是突出来的三十破阵军一合之敌。
卢悚看得出来,这支不明来历的兵士,战力极强,行事狠辣,出手就不留活口,这样下去,自己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当即厉喝,大吼道:“突围,直接攻入内庭,不要从这里纠缠了!”
众人听了,纷纷向着四下逃散,这不是卢悚的命令所致,而是他们谁都不想再面对如此凶狠的敌人了。
这一溃散,场上更加混乱起来,谁不知道逃离此地后,去往何方,更加重了他们的心理崩溃,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只求能保全自己性命。
而卢悚则带着许龙等最为亲信的数十名弟子,以溃散得道众为幌子,趁乱逃向还没有援军的方向。
如今卢悚的打算,就是让溃散的道众吸引追兵注意力,为自己争取逃出去的机会。
许龙是负责打探援军消息的,自然知道哪里最为薄弱,在他的带领下,众人七拐八拐,沿着城墙夹道拼命逃窜,只求能逃出皇城后,再图东山再起。
此时宫内大乱,所有的内侍宫女早都藏了起来,先前的禁军被打散,一时不敢过来,混乱之中,竟真让卢悚这些人找到了一条生路。
他们奔出数里,听喊杀声越来越远,且路上果然没有遇到援军,卢悚不禁心中窃喜,心道许龙这个弟子,还真是可靠啊。
随即他心里生出愤恨之情,那个司马奕,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帝位在前,竟然没有胆子拿回,真是坏了自己事情!
不然以其声望,若能秘密回京勾连,定然有更多家族依附出力,那这次自己冲击宫廷,带的就不是只有几百人,而是上千甚至数千人了!
有这种力量,今晚早就将皇帝抓到了,何至于落到这功亏一篑的地步?
随即一个疑问,从卢悚心中升起。
为什么武库之中,会有埋伏?
入宫攻打武库,这是最为隐秘的事情,路线只有寥寥几人得知,为什么对方早就知道了,还提前等着?
有内奸?
自己被人出卖了?
是自己的亲信弟子,还是自己背后的后台?
亲信弟子,确实有可能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己,但若是后者,那便意味着,自己早就成了对方弃子,入宫等于是死局!
对方若早有预谋,是根本不会让自己这些人出宫的!
想到这里,卢悚脸上厉色一闪,对众人道:“不能就这样出去!”
“出宫尚有一段距离,对方应该早就封堵宫门了!”
“若被敌人截到,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打不过禁军,只会都死在这里!”
道众们听了,更加惊慌,纷纷道:“那真人说,该怎么办?”
卢悚转向徐龙,“这里离着内廷,还有多远?”
徐龙犹豫了下,出声道:“我们走的是反方向,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而且看这样子,皇帝早有防备,很可能已经躲起来了。”
卢悚不耐烦道:“我自然知道,抓皇帝是不太可能了!”
“我问的是,还有没有其他重要人物,如皇后太后之类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