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龙听了,马上反应过来,出声道:“有!”
他指着前方,“出宫路线上,有永安宫和崇德宫!”
“里面分别住的,是前皇后和太后!”
卢悚听了,眼中厉色一闪,“好,赶紧过去,抓到哪个算哪个!”
“只要挟持住她们任何一个,禁军自然投鼠忌器,我们就能活着出去!”
众人听了,纷纷出声应和,跟着卢悚向许龙所指的方向赶去。
司马昱在密室之中,惶惶不安等着,却听头顶门户被敲响,随即有声音传来。
“陛下,叛贼大半被歼,只剩少许流寇,宫外有人赶来救驾,如今已经入宫,还请陛下示下。”
司马昱听了,心下稍安,命人打开门户,便见王谧正在上面等着。
王谧走下楼梯,不经意间瞥了远处的司马道子一眼,这才走到司马昱身边,在其耳边低语说了状况。
司马昱听到大半乱匪,都被武库伏兵和王谧派出的士兵所杀时,不由放下心来。
但他随即听到,入宫救驾的,乃是毛安之,殷康,桓秘三人时,脸色瞬间起了变化。
他先前得了王谧暗示,知道这时候入宫的,可能是想救的,也可能是浑水摸鱼的,根本无法分清目的,便出声道:“那朕该相信谁?”
他最害怕的,若有人反水,攻击王谧,对自己不利,那岂不是全完了?
王谧知道司马昱心思,便出声道:“我觉得,最好等谢尚书带人过来。”
谢安还有中护军之职位,一样能调动禁军,更是司马昱最为信任的人,司马昱听了,便点头道:“言之有理,那在此之前,要靠稚远周旋了。”
王谧低声道:“还有件事。”
“有一部分乱军,去往了崇德宫方向。”
“臣担心有人对太后不利,要是以其为质,事情便麻烦了。”
“所以臣请带兵前往,搜捕残匪。”
“请陛下放心,臣会留齐人手在这里,以护卫陛下安全。”
司马昱犹豫片刻,便点头道:“好,你去吧。”
王谧依旧沿着楼梯上去,将密门重新关上。
接下来,外面的喊杀声渐渐淡了,但还是不时若有若无传来。
司马昱度日如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本就身体不胜,无比困倦,断断续续打了了好几个盹,迷迷糊糊间,外面传来了谢安的声音。
“陛下,臣救驾来迟。”
“宫内暴乱,已被我等前来救援的将领平定,陛下可以安心出来了。”
第650章 再无把柄
司马昱一晚未曾安眠,被谢安接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站不住了,内侍连忙上来扶住。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司马昱回头看了看儿女们,发现司马曜虽然有些困倦,但面色淡定从容,小小年纪,颇为不易,不由暗自点了点头。
他转向谢安,出声道:“爱卿辛苦了。”
“逆贼都扫清了,一个不漏?”
这话和谢安刚才所说,有微妙的差别,谢安马上醒悟过来,出声道:“陛下恕罪,臣失言了。”
“乱匪人数未明,但绝大部分已经伏诛,诸位将领搜查过数次,尚不能确定是否还有漏网之鱼,但即使有剩下,也没几人了。”
“臣已经命人封闭宫门,让禁军结队轮番搜索,即使有一二人躲藏,定会被查出来,还请陛下安心。”
“臣觉得大局已定,陛下呆在这里,徒然损害龙体,故而还请回宫歇息。”
司马昱又问:“首恶抓住了?”
谢安忙道:“抓住了,是渤海公抓到的,据说是天师道妖人,已经押送到诏狱,等陛下派人审讯了。”
他犹豫了一下,“不过似乎出了些问题。”
司马昱一怔,“怎么了?”
经过谢安一番解释,司马昱方才得知,昨晚贼人被王谧伏兵打散后,四处逃窜,有一股流匪跑到了永安宫和崇德宫附近,想要挟持穆皇后和太后。
彼时贼人四处行凶,和带兵前来的王谧遭遇,双方厮杀起来,导致有宫人伤亡。
匪人闯入崇德宫,太后褚蒜子差点被挟持,受了不少惊吓,还好王谧及时带兵赶到,将其救了下来。
但穆皇后何氏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被贼人挟持,最后被王谧带兵追截,逆贼无奈逃入城边一座小楼内负隅顽抗。
最后乱贼见无路可逃,想要挟王谧让路,但被拒绝,绝望之下,他们点燃小楼自焚,连累穆皇后没有逃出,应该是殒命在内了。
司马昱听完后脸色僵硬,毕竟别人也就罢了,穆皇后何法倪,可是之前的皇后,落得如此下场,皇家面上实在不太好看。
他出声道:“先回宫,召集内阁。”
谢安应了,跟着司马昱刚走几步,就听对方道:“中领军现在在哪里?”
谢安忙道:“臣赶来的时候,拿着陛下先前的诏令,让其暂且在皇宫四门之外驻守,防止贼人外逃。”
司马昱这才点了点头,出了屋子,坐上车辇,往寝宫去了。
王谧得到内侍送来的手令时,他正在崇德宫内,和褚蒜子说着话。
他拿着司马昱手令,对褚蒜子道:“太后,宫内暴乱平定,现在宫内由谢尚书禁军全面接管,陛下有命,其他人都退出宫外,以待诏令。”
“若太后无事,臣这便先告退离宫了。”
褚蒜子一夜没有休息好,面容还带着些许疲倦之色,因贼人闯宫受到的惊吓,至今没有在她脸上褪去。
想到昨夜时候,贼人突到近前的惊险场景,褚蒜子便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那时候褚蒜子听到有贼人闯宫,慌乱之下,衣服都没有穿好,只在宫女护送下,想要逃走避难,结果和乱匪当面遭遇了。
其中一名乱匪,手执明晃晃的利刃,突到褚蒜子近前,堪堪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彼时褚蒜子见了,大脑一片空白,浑不知如何应对。
下一刻,一支箭矢直接穿透了贼人后心,箭头从其前胸透出,带出的血花溅了褚蒜子一头一脸。
那贼人惨叫一声,丢下手中利刃,捂着胸口转了半圈,便即倒地毙命。
远处王谧放下手中弓箭,赶了过来,余下乱匪见了,更不敢近身,纷纷四散奔逃,王谧派出手下追赶,宫内乱成一团
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褚蒜子被刺激得失态,这些年她养尊处优,虽然经过的大风大浪不少,但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手脚发软,几乎站不住,旁边宫女更是被这这血腥的景象刺激得呆若木鸡,浑然没想去扶褚蒜子。
王谧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扶着褚蒜子,将其带到内室,让宫女给褚蒜子清理仪容。
这个时候,谁都顾不得王谧行为是否逾矩了,褚蒜子仿佛是抓到了王谧这根救命稻草,等她回神,见王谧想要离开,不由急道:“你去哪里?”
王谧转身,出声道:“太后,贼人不仅在冲击崇德宫,更去了其他宫室,为免其他贵人遇险,臣现在要赶过去相救。”
“请太后放心,臣在这里留下兵士保护,定然不会有事。”
褚蒜子听了,方才心下稍安,目送王谧匆匆离去。
宫外的厮杀叫喊声,一直没有停止,而且似乎有段时间变得非常大,让褚蒜子一直提心吊胆,根本无法入眠。
经过大半夜惶惶不安的等待后,随着天亮,外面的声音完全停歇,宫女进来,说王谧来复命了。
王谧进来,说宫内暴乱平定,乱匪几乎全都被杀被俘,禁军控制了所有宫室,即使有一二漏网之鱼,也很快会被抓住。
褚蒜子听了,心下稍安,但随即王谧说的话,却让她震动不已,失声道:“贼人挟持了穆皇后逃走,走投无路逃入阁楼自焚?”
王谧微微躬身,面色沉重,“是臣办事不利,没能救出穆皇后。”
“如今小楼完全焚毁,火势刚被扑灭,臣派人清扫,里面只寻到了数具残骸,有的面目难辨,有的则是完全不成形状。”
褚蒜子心中叹息,何法倪竟然遭逢如此大难,可谓这一生都是充满了不幸。
她隐隐感觉哪里不对,盯着王谧道:“确定穆皇后没有逃出来?”
王谧微微挺直身子,看向褚蒜子,“在场几十人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逃出来。”
“除非楼阁下面有密道,但正常来说不太可能,只能留给尚书去查了。”
褚蒜子心道何法倪怕是真的没命了,宫内只有几座重要宫室里有秘道,连永安宫都没有,贼人随便逃入的楼阁,怎么可能有?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此事有些太巧,而且似乎和之前某件事情,有些相似?
她若有所思,突然灵光一闪,便出声叹道:“当初庾皇后在宫内失踪,如今何皇后又遭横死,没想到堪称天下最为安全的深宫,都如此让人不放心啊。”
“也不知道本宫在这里,还能不能有个善终。”
王谧面色不变,说出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两位皇后福分不够,故有此祸,太后洪福齐天,定然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昨晚发生的事情,对太后刺激太大,难免会有些想法,太后若是记在心里,日夜不安,恐非长寿之道。”
褚蒜子听了,神色更是复杂,“确实,若没有渤海公相救,本宫说不定已经遭遇不测了。”
“只是如此凑巧,贼人是如何得知这些准确的位置的?”
王谧出声道:“此次叛乱的首恶,已被臣拿下,交付给廷尉,只待陛下派人审问了。”
“相信有司一定会严刑讯问,问出真相的。”
褚蒜子听了,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尽去,看来王谧不可能和乱匪勾结演戏,不然他如何敢将乱贼头领交给诏狱,而不是灭口?
想到这里,她面色稍霁,点头道:“渤海公救命之情,本宫记下了。”
“既然陛下让你等离宫,你且先回去听命,你的功劳,本宫会在陛下面前分说的。”
王谧深深躬身,“多谢太后,臣便先告退了。”
看到王谧带人离开,褚蒜子这才叹了口气,不管真相如何,如今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庾道怜的事情,褚蒜子是多少猜出来些的,而且她很笃定,何法倪参与其中。
当初王谧宫中杀人,司马奕出现的时候,褚蒜子派人解围,一是为了皇家脸面,二是能够拿到王谧的把柄,将来即使其起势,能有个弱点在自己手中。
这倒不是说褚蒜子是拿来要挟,而是自然而然的自保行为,毕竟手里有张牌,比什么都没有强。
这张牌就是何法倪,其肯定知道真相,只要她留在宫里,褚蒜子随时都有办法,从其口中得到证据。
不到最后撕破脸面,这种手段没有必要动用,褚蒜子本来也没有太指望。
只不过这道手段,却在贼人闯宫的混乱中离奇消亡,王谧最后一点破绽,就在褚蒜子面前失去了。
褚蒜子站起身,走到窗外,远处的宫室长墙,还残留着烟熏火燎,斑斑血迹,一副劫后余生的破败景象。
她盯着看了一会,突然有些释然了。
即使自己贵为一朝太后,在这种事情面前,都显得是如此无力而渺小。
这只是数百人暴动,要是北面打了过来,数万铁蹄异族践踏宫室,自己的下场,又会有多么不堪?
活着,就已是最大的幸运,有些事情,何必去多想而自寻烦恼呢?
很快,贼人闯宫暴乱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建康,朝野上下,皆是震动不已。
虽然这几十年来,建康历次遭遇战火,但皆是大军叛乱打进来的。
而这次几百乱匪,竟然能闯入深宫,妄图挟持皇帝,数千禁军,难道都是摆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