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真相难明
王谧回到家后,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睡了一觉,直到天黑才起来。
昨晚忙了一夜,该做的事情,他都做了,可以说中间虽有波折,但结果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不少。
他起床后,隔壁的谢道韫过来,帮他穿好衣服,低声道:“听说宫内出事了?”
王谧出声道:“一点小骚乱,局面已经平定下来了。”
“别让彤云知道,她即将临盆,思虑过重不是好事。”
谢道韫点点头,“我吩咐过了,看她样子,估计这几日便差不多了。”
两人说着话,翠影进来,说宫内来人了,要让王谧即刻入宫。
王谧有些意外,心道怎么如此急迫,难道宫里又出什么事了?
他稍微收拾了下,便跟着内侍入宫,在月上中天之时,才赶到了西宫御书房。
一进去,他就感觉气氛不一般,因为里面已经有好几人在了。
除了谢安之外,还有王彪之和王坦之,这几位是司马昱最为倚重的几人了。
他和众人相见,谢安出声道:“受陛下所托,召尔等有紧急事情商议。”
王谧出声道:“又出意外了?”
谢安摇头,“没事,宫里搜捕数次,应该没有残党了。”
“让陛下委实难决的,是这次救援宫中的三位,是否有嫌疑。”
“游击将军毛安之,左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这三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此话一出,众人皆悚然而惊,王坦之出声道:“陛下认为,他们之中假借平乱名义,实则包藏祸心?”
谢安沉声道:“现在证据不足,难有定论,有可能都没问题,当然,也有可能都有问题。”
王彪之道:“听说渤海公抓住了叛贼首领,可以严加讯问,以口供为凭据。”
谢安出声道:“口供可以采信,但未必能全信。”
“若是其供出的,是故意想要陷害的,那岂不是中了对方的计?”
王坦之出声道:“那至少可以作为参照,不然无凭无据,如何辨别?”
谢安低声道:“其实廷尉是审出了些蛛丝马迹的。”
“虽然贼首卢悚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指使,但根据其口中和身上证物推断,最有嫌疑的......”
他顿了顿,出声道:“是中领军桓秘。”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色变,王彪之出声道:“这是说乱贼攻打宫门,是桓温指使的?”
谢安出声道:“就像我刚才所说,口供未必能全信。”
“陛下得知后,忧心不已,所以才让我召集尔等商议,如何找出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王坦之看向王谧,“稚远是昨夜平乱真正的功臣,你在现场所见所闻,远超我等。”
“我想听听稚远的想法。”
见众人目光投来,王谧便出声道:“我先把昨夜我所知的前后经过说出来,让诸位自行评判。”
于是王谧从最初的监视司马奕起,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当初我安插的人手,正是发现了有人试图接触海西公,派人跟踪,发现了建康有多名教众行事叵测。”
“于是我推断,有人怕是想要对陛下不利,所以才禀明陛下,未雨绸缪,方才侥幸破坏了贼人阴谋。”
王彪之听了,叹道:“稚远察事敏锐,不愧是这个年纪,就能立下赫赫战功的。”
“我不理解的是,乱贼何来信心,攻打防备重兵把守的皇城?”
谢安沉声道:“但事实是,他们差点成功。”
“其闯入宫中,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找到了武库,要不是稚远提前告知于我,伏兵于内,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王谧接话道:“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就是从始至终,整件事情都是我在自导自演,连天师道这些人,都是我提前布局的棋子,为了就是取得陛下的信任。”
众人相视苦笑,谢安打趣道:“那这么一来,我也是帮凶了。”
“我知道稚远是想说出所有可能,不过这个推论太过荒谬,若真是稚远主导,岂还能抓住主谋,让廷尉审讯,就不怕露出马脚?”
“若稚远有这种本事,还不如直接挟持陛下,更何况这件事中,稚远从头到尾,根本捞不到多少好处。”
“身为幕后之人,至少要从中获利甚多,才甘心冒着暴露被族诛的风险,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吧?”
“在我看来,稚远完全没有谋划这件事情的动机。”
众人纷纷赞同,王彪之道:“那这么说来,能得到最大好处的,首先是海西公,其次便是大司马了?”
王坦之沉声道:“海西公若真的想夺回帝位,那他就不应该呆在吴县,跟着一起过来,当夜就夺了陛下位置,重新登基,才是最为稳妥之策。”
“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海西,说明他无意于此事。”
王彪之出声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胆子太小,不敢走到台前,只敢等尘埃落定,才会现身。”
王坦之苦笑道:“话是这么说,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但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他转向王谧,“稚远怎么看?”
王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我认为此事的关键,在于中领军。”
“在这点上,其实反而是侍中最有发言权。”
王坦之一怔,“我?”
王谧点头,“没错,侍中身为大司马掾属多年,最为了解桓氏内部的关系曲折。”
“我想问的是,侍中以为,桓氏有没有做事动机?”
“第二个问题是,他的做法,是不是大司马真正的意思?”
王坦之听了,出声道:“稚远这两个问题,一针见血。”
“我确实了解一些内情,虽然未必是全部,但可以略窥一斑。”
“中领军少时甚具才气,起拜秘书郎,但身为大司马幼弟,却并未得大司马重用,颇有些郁郁不得志。”
“后来他任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是大司马的关系。”
此话一出,众人颇为惊讶,因为他们还不怎么了解其中曲折,谢安皱眉道:“那他任京中官职,到底是谁走动的?”
王坦之出声道:“这点我就不清楚了。”
“而他这些年来,做过最有名的事,便是逼迫新蔡王去见陛下,陈述司马晞谋反之事了。”
“初时大家都以为,此事是大司马指使,但奇怪的是,事后司马晞被废黜就罢了,新蔡王同样被废流放,就有些让人想不通了。”
“若司马晃是受大司马之命办事,那事后不该是收到奖赏才对,怎么反而会更差了?”
王彪之出声道:“许是因为大司马想要掩人耳目,欲盖弥彰赢取声名?”
谢安出声道:“若果真如此,完全没必要做的这么麻烦。”
“若他是为大司马办事,没有收到奖赏不说,受到的反而是惩罚,更让人不敢投靠了。”
其他人表示赞同,王彪之出声道:“那文度以为,中领军有可能和大司马不和,其先前行事,有可能是独断专行,并未告知大司马?”
王坦之沉声道:“这是我的猜测而已。”
“毕竟大司马真要有篡权之心,也不会做得那么生硬明显,前番建康失态差点失控,和司马晃横生枝节,不无关系。”
“关键是,中领军若真的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到底是站在大司马一边,还是偏向陛下的?”
众人颇感荒唐,要是这么说,桓秘反而有成为保皇派的可能?
王彪之出声道:“这且不论,其他两人呢?”
王坦之想了想,说道:“毛安之虽然是毛穆之兄弟,但同一家族,政见未必一致。”
“毛穆之即使在大司马麾下为官,不代表毛安之就是大司马那边的。”
“殷康也是如此,殷氏向来亲近皇室,我觉得,作乱的可能并不高。”
“那这样一来,一个个分辨立场,就极为麻烦了。”
王谧出声道:“还有一种可能。”
“这三人,或者两人,都不是大司马那边的,但因为种种不可说的原因,走到了一起,想要一起达到某种目的。”
“当然,我只是随口一猜,并没有证据。”
众人陷入了沉思,因为王谧的这个猜测,反而能解释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众人想到这里,各自心事重重,又说了半天,决定暂且将这些可能,由谢安先报之司马昱,其他人先回去歇息,等待再次召遣。
临走时,谢安转向王谧,“其实还有一事。”
“陛下听说昨晚你麾下兵士表现,远超皇宫禁卫,有心招纳,以整禁卫风气,就看稚远愿不愿意割爱了。”
王谧出声道:“没问题,埋伏立了大功的,是我麾下三十陷阵兵,我再加上另外七十精兵,凑足百人如何?”
谢安笑道:“甚好,稚远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说来惭愧,禁卫如此不堪,是我督练不严之故,责任甚大,若这次捅出大篓子,我难脱其罪。”
“多亏了稚远啊。”
王谧谦道:“事起仓促,应对难免有差,我这边是占了早有预备的便宜,当不得数。”
两人互相吹捧几句,王谧心道这次无意中,算是在皇宫安插下自己的人手了。
这对于他今后的计划相当重要,若京中生变,那这一百人,便是王谧在紧急时候行动,最为可靠的倚仗。
第652章 独自支撑
众人各自回去的时候,虽然表面上显得颇为轻松,但其实都是心事重重。
因为这次虽然挫败了闯宫暴乱,但真正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根子就在那被抓的天师道大道祭酒卢悚身上,虽然被关押审讯,但万一真的审出些极为敏感的事情,那怎么办?
于是接下来几日,谢安极为忙碌,他一面要整顿建康内外防务,一面还要蹲在诏狱里,和廷尉亲自审讯卢悚,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王谧倒是乐得清闲,为了避嫌,他将麾下兵士调动权交给了谢安,自己则是安心在家里等待张彤云临盆。
彼时阿川已经四岁,颇为懂事了,张彤云行动不便,每天督促他功课的人,便成了王谧和谢道韫。
此时他弯着小小的身子,瘦小的手抓着毛笔,一笔一划写着字,背后不远处,王谧和谢道韫正远远看着。
谢道韫察觉到阿川有些紧张,低声道:“对他来说,压力是不是有些大了?”
王谧出声道:“他将来面对的压力更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估计最多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再度离京了。”
“这次我想把阿川带走。”
谢道韫一怔,随即明白了王谧用意,出声道:“对这孩子来说,是不是太早了些?”
王谧沉声道:“不早,现在天下形势变化太快,谁也不知道将来几年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