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劝你,最好做好丢掉洛阳的准备。”
郗恢惊讶道:“陛下派我来协助楚王守洛阳,要是旧都丢了,那岂不是又回到从前了?”
王谧接口道:“一城一地的一时得失,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天下的归属,还是要看最后的关键一仗,在这面前,都是可以放弃的棋子。”
郗恢摇头道:“但这样一来,陛下威望便会受损,洛阳的人心就完了!”
郗超出声道:“不管怎么做,还是要从长计议,毕竟现在楚王是主帅。”
“不论受多大委屈,都要想办法让他按照陛下的想法行动,方不辜负陛下信任。”
郗恢冷静下来,对王谧道:“要是稚远当主帅,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要不要我明日和堂兄一起,向楚王进言施压?”
郗超出声道:“那只会起反作用。”
“他现在在任用问题上,如同惊弓之鸟,稚远,你,南郡王,都被他防备忌惮,正面进言,是起不到任何效果的。”
王谧出声道:“那舅父意思是,反其道而行之,亦或营造出他不得不答应的形势?”
郗超点头,“便是如此,不然咱总不能强夺他兵权吧?”
王谧沉吟不语,心道其实最干脆的办法,就是直接将桓熙杀了。
不过此举遗患太大,主动破坏潜规则,总有一天别人也会用这种手段对付你,导致大家一起进入大逃杀模式,就像后世的南北朝一样。
他想了想,开口道:“你们觉得,洛阳还能撑多久?”
郗恢出声道:“半个月。”
郗超出声道:“一个月。”
郗恢立刻反对,“没有那么长。”
郗超出声道:“你考虑的是最差的情况,但正常来说,如果邺城计划顺利,守军撤回枋头,便可以进行换防。”
“后撤的兵力支援荥阳,荥阳的军队去支援洛阳,就能两者兼顾了。”
郗恢反驳道:“楚王这个样子,像是能做到的?”
“只怕桓伊一过黄河,楚王就准备退守江淮,甚至回广陵了!”
郗超出声道:“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想要从口头上说服他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先用行动来坚定他的信心。”
“所以邺城这一次,必须成功,才能让楚王执行下一步计划。”
郗恢反驳道:“现在已经成了死结,若没有他的调兵指挥,我们又如何能去支援邺城?”
郗超转向王谧,“我相信稚远有办法。”
王谧听了,低头思索片刻,出声道:“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散布谣言。”
郗超笑了起来,却被呛住咳嗽了几声,“没错,就像你在蓟城做的那样。”
王谧出声道:“舅父怎么猜到的?”
郗恢眼神闪动,“杨安真的是你用流言退兵的?”
王谧无奈承认,“那个杨璧,实在是不好对付。”
“我也是迫于无奈,才采用这种计策。”
“如今他又跟着杨安来到了邺城,我实在没有多少信心。”
郗恢出声道:“连桓石虔都打不过他?”
王谧出声道:“应该是毫无胜算。”
郗超出声道:“这便麻烦了。”
“桓石虔是大晋军中第一猛将,他都打不过,对士气影响很大。”
郗恢看向王谧,王谧会意,说道:“我手下和邓羌兑子了,受伤很重,一年半载上不了阵。”
郗恢说道:“是谁?”
王谧回道:“张蚝。”
郗超听到,脸色变了变,随即若无其事道:“既然上不了阵,再说无益,不然稚远不会用流言退兵。”
“但如今你故技重施,不怕对方识破吗?”
王谧出声道:“那就要看他们对慕容垂的怀疑忌惮程度了。”
“他们到现在,都只是在邺城北面,魏军和常山郡的边境吧?”
“他们是在防备我军反击,还是在防备慕容垂?”
郗恢皱眉道:“有必要做得这么明显吗?”
“慕容垂这几年表现极为正常,而且要是有异动,早就被调回去了吧?”
王谧施施然道:“所以有两种可能性最大。”
“一是慕容垂的作用不可或缺,换做其他人,都无法做到他能做的事。”
“二是他有些事情被杨安、苟苌他们发现了,心中极为忌惮,但又拿不到进一步证据,所以只能作壁上观。”
郗恢问道:“什么事情?”
王谧出声道:“慕容垂的兵力,可能远比表面上要多。”
“他的长子慕容令很有本事,尤其是在招揽旧部这点上。”
“他到现在虽然名义上领军,但从来没有大规模进攻过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隐藏实力?”
郗超、郗恢听了,皆是面色微变,郗超出声道:“慕容令这支部队,确实是以骚扰偷袭为主的,其明面上的兵力,应该也就在一万人左右。”
“你认为他藏了多少?”
王谧想了想,“能让苟苌等人忌惮的,这个数目至少要乘以三,甚至更多。”
这话一出,郗恢郗超皆是不可思议,郗恢疑惑道:“不太可能吧?”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藏得住?我们这边也是有斥候的。”
王谧缓缓道:“在壶关西部和邺城西北之间,有一个三角地区,一直被慕容垂控制,其他人从没有涉足过。”
“通过轮战等方式,是有可能藏人的。”
郗恢道:“地方好找,粮食怎么解决?”
王谧回道:“这就要看慕容垂这几年虚报了多少数字了。”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准。”
郗超沉思起来,“所以我们要接应邺城,需要面对这有可能凭空出现的三万人?”
王谧点头,“他未必敢暴露,但想要多动用些手段,邺城计划就很难成功。”
“若我散布流言起不到作用,便只能硬碰硬,如何布防应对,还有赖舅父斟酌。”
郗超叹道:“明白了,我先回去好好想想。”
等郗超走后,王谧将郗恢留了下来,开门见山道:“道胤,你是不是决定站在哪边了?”
第841章 邺城之困
听王谧发问,郗恢转过身来,出声道:“我也想问问,稚远你要做什么。”
王谧叹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何必明知故问。”
郗恢摇头,“既然认识这么久了,你更不该问我这个问题。”
王谧出声道:“可是你代表了郗氏。”
郗恢回道:“不,郗氏家主是伯父。”
“你只要能说服他,何须来问我?”
王谧沉声道:“在我看来,你才是郗氏的未来。”
“我......我想让你参与进来。”
郗恢叹道:“我不想。”
“我只想秉承祖训,置身事外,不介入争端,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一切了。”
王谧心中一沉,“你这样说,是不是想和我割席了?”
“这些年来,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大家向着同一个目标,把天下变得更好......”
郗恢咬了咬牙,“自始至终,我都在依照先祖遗命,守护大晋。”
“稚远是为了什么?”
王谧沉声道:“我是为了天下百姓。”
郗恢回道:“这两者并不冲突。”
王谧心中了然,叹道:“道胤,你......变了。”
“不管你怎么装糊涂,但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郗恢出声道:“我并不否认。”
“之前我一度认为,这个朝廷积重难返,已经没有救了。”
“但陛下登基后,我却渐渐发现,他有成为明君的潜质。”
“假以时日,他必能带领大晋走出泥潭,覆灭外敌,让天下重归一统。”
王谧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方才面露讥讽之色,“我应该早就猜到了。”
“说来陛下还是我教出来的,真是弄巧成拙啊。”
郗恢劝道:“稚远,听我一句,不争这个位子不行吗?”
王谧摇头,“不是我想争,而是既然走了这条路,就无法停下来。”
“陛下有可能是明君,但你能保证他的子嗣同样贤明吗?”
郗恢反问,“那你又能知道多少身后事?”
王谧摇头,“虽然我不能尽知,但我能确定,我现在的路,比谁都长远。”
“我现在只相信自己。”
“更何况,我不争,以建康的现状,就能挡得住外敌吗?”
“苻秦且不论,桓氏迟早会出事,陛下如何能应付?”
“而且除了桓氏,你觉得其他家族,就没有异心了?”
郗恢出声道:“若你我联手,相助陛下,一定能力挽狂澜,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