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689节

  但怎么从衣服看上去,似乎身份并不低?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得低头目送马车启动,眼见车子驶了过去,就往院门而去。

  可足浑氏这一刻终于像是反应过来,她松开两个儿子的手,疾奔几步赶上马车,出声道:“将军,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鲜卑女子?”

  马车停下,赵氏女郎从车中探出头来道:“倒是有一个,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可足浑氏嗫嚅道:“妾是听夫君偶然提起的。”

  “但夫君不让妾身问,所以......”

  赵氏女郎出声道:“夫人难道认识她?”

  可足浑氏一怔,随即脸色苍白,对啊,以自己的身份,怎么可能认识?

  她呆呆站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赵氏女郎侧了侧身子,似乎在听什么,说道:“其实那位问过夫人的事情。”

  “她现在过得很好,让我带话,说让夫人不必担心。”

  可足浑氏颤声道:“真的?”

  “她认得我?”

  赵氏女郎出声道:“我没有理由欺骗夫人。”

  “如果信不过,夫人何不亲眼去看看?”

  可足浑氏慢慢后退几步,眼眶发红,身体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她才鼓足勇气,摇了摇头,出声道:“不,她应该是认错人了。”

  “我......过得很好,就不去了。”

  她低下头去,“虽然是个误会,但还是多谢将军。”

  赵氏女郎微微摇了摇头,出声道:“我明白了。”

  “夫人保重。”

  车子缓缓驶出了院子,可足浑氏呆呆站着,直到大门轰然关闭,分隔了内外。

  车子里面,清河公主红着眼睛,擦拭着眼角,赵氏女郎出声道:“真亏你这么能忍,我还以为你会下车。”

  清河公主慢慢平复下来,方才出声道:“这样就够了。”

  “这对我们两个......是最好的。”

  “现在她过得很好,何必再横生枝节,该是向前看的时候了。”

  赵氏女郎出声道:“恭喜你,应该是走出来了。”

  “其实郎君私下说过,你和慕容蓉两人,表面与内心其实是截然相反的。”

  “慕容蓉虽然一直和郎君口上作对,但其实很早就走出来了,只不过她自己不承认而已。”

  “而你虽然看上去平平淡淡,但牵绊却是最多的,憋在心里的结,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开。”

  清河公主长出了一口气,“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郎君呢。”

  一旁樊氏忍不住道:“他就是这样的,表面上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他还是很关心我们内心真正的想法的。”

  清河公主轻声道:“其实最不容易的,便是郎君吧。”

  “他知道我们心中的苦闷纠缠,但他内心的压抑沉郁,我们却帮不上忙。”

  “我跟着郎君这么多年,能猜得出来,郎君内心藏了很多东西。”

  “不知道那几位夫人,谁能够真正走到他的心里。”

  赵氏女郎抬起头,出声道:“她们很幸运,在郎君年轻时候就相遇了,也许那个时候的郎君,还能够敞开心扉吧。”

  “那三位夫人,对郎君的意义都极为特别,不过我总觉得,郎君最宠那位桓夫人呢。”

  三女一时间都沉默了。

  王谧和桓氏,迟早会分道扬镳,那位桓夫人夹在中间,只怕不好受吧。

  此时王谧府中,小楼之上,王谧和张彤云、谢道韫、桓秀四人正坐在窗边对饮。

  王谧望着窗外抽枝发芽,窜出大片脆嫩新叶的青桐,感叹道:“这院子布局,都是特意按照当年清溪巷布局的。”

  “景色差相仿佛,人也是那些人,但时光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有些只存在于回忆中的感觉,还真是美好啊。”

  谢道韫笑道:“那美好的回忆,是两位妹妹的,当时郎君因为和谢家交恶,怕是对我没有多少好感呢。”

  张彤云和桓秀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彤云打趣道:“别的不说,阿秀那次在郎君铺子前,把你妹妹都骂哭了。”

  桓秀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确实看不过她嘛,哪想到她会那么脆弱。”

  “不过现在听说她性子沉稳了不少,儿子都生了四个了,比咱们三个加起来都厉害。”

  张彤云知道桓秀只生了女儿,故而有些耿耿于怀,便神秘兮兮道:“其实谢夫人有秘方的。”

  桓秀瞪大眼睛,“真的?你们竟然不告诉我!”

  等看到两女戏谑的表情,她才醒悟上了当,气道:“好啊,姐姐欺负起我来了!”

  谢道韫笑道:“别逗她了,她是会当真的。”

  她转向桓秀,“心思不要那么重,顺其自然就好。”

  “况且生男生女,和男的关系大些,我会给郎君加点猛药的。”

  王谧大汗,“你们饶了我吧,我可不是年轻时候了。”

  三女笑了起来,声音传出楼外,回荡在树荫之间,在这一刻,光阴似乎往回倒流了片刻,带出了当年清溪巷的些许温馨来。

第883章 大戏开幕

  一阵微风吹了起来,清凉之中,还夹杂着些湿热之气。

  天空卷起了薄薄的黑云,在冷暖交替的冲突下,化作点点细雨,泼洒下来。

  张彤云抬眼看了看天,说道:“今春雨水倒真不少,即将入夏了,中间一共断断续续晴朗的日子,统共没超过半个月。”

  桓秀出声道:“据说苻秦从长安千里行军,赶赴江淮,要是遇到阴雨天气,只怕行路便会受到阻碍吧。”

  谢道韫惋惜道:“可惜,这雨大不到让道路难行,反而会帮兵士遮挡日头,反而会行军加快。”

  “苻秦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想着夏天雨季到来之前到达战场,按这速度,只怕最多半个月,江淮就要打起来了。”

  “不过幽州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战事,我本以为夫君半个月前就要出发的。”

  “夫君这模样,还真沉得住气啊。”

  王谧笑道:“谁说没打,幽州那边早就打起来了,你们不知道就是了。”

  “不过战场不是在燕山南面,而是北面,我赶去也没用,便放手交给他们了。”

  谢道韫恍然,“夫君又利用拓跋什翼犍了?”

  “不过拓跋鲜卑这股势力,真的靠得住吗?”

  王谧出声道:“现在还在可控范围内,毕竟我没资格挑挑拣拣,拿到一张好用的牌不容易。”

  “毕竟如果赢不了今天,怎么谋划明天都没有意义。”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苻洛这两年在北地掳掠太过,遭受了反噬。”

  “别看苻坚看上去有些妇人之仁,但他的宽仁政策,起码在短期内是能安抚民心,收到成效的,而苻洛则有些太过短视了。”

  一个多月前,苻洛接到苻坚诏令,带领八万大军南下代郡,准备从冀州一线赶赴江淮。

  在此之前,苻洛需要对幽州蓟城一带发动攻势,压制王谧,最好能将其牵制在幽州一带。

  如果苻洛能和王谧兑子,对苻秦来说,就是最理想的情况,江淮战场胜利的天平,便会向着苻秦倾斜。

  王谧和掾属们推算过后,认为苻洛主攻的方向,并不是蓟城,而是南面的渤海郡,尤其是沧州一带。

  如果保持对渤海郡的压制,苻洛便能截断王谧与青州、辽东之间的关联,让王谧不敢轻易调兵去江淮。

  王谧对此的应对,不是消极防守,而是采用了釜底抽薪之计。

  这几年来,他派到关外的探子,摸清楚了苻洛在盛京周围近千里的驻防情况,将其中的部民聚集地,全都标记了出来。

  然后他将情报传给了一直想要报仇的拓跋什翼犍,只要其做一件事情,便是趁着苻洛大军前脚刚走,后脚赶赴各个部族营地,鼓动其造反。

  这些部族的部民,几乎都是之前代国的子民,构成以鲜卑人为主,自然更加亲近拓跋什翼犍。

  加上苻洛征兵掳掠不得人心,所以拓跋什翼犍一到,各个部落便纷纷造反,协助破坏苻洛的后方。

  而拓跋什翼犍倚仗着熟悉地形,以及王谧提供的情报,很快就在短时间内让苻洛后方到处起火,连后勤补给都出现了问题。

  此时苻洛已经带军走到了代郡,即将进入上谷郡,离着邺城只有七八百里,听闻后方大乱,粮草断了,无法继续行军,只得回头平乱。

  而他的兵士中,多有叛乱部族出来的,听闻族人家人都叛了,更是人心浮动,每天都有大批兵士逃跑。

  苻洛眼见局面糜烂,不禁咬牙切齿,自己这次真是妥妥的着了对方的道,关键是,这都是他自己作的。

  苻洛早有反意,所以他征发的兵士,远比明面上这八万人要多,但为了掩人耳目,他将自己最为精锐的五万人,打散放到了河套平原一带,并没有带出来。

  而这八万人,多是强征的盛京一带的鲜卑人,无论是战力还是忠诚度上,都和他的嫡系差着很远。

  本来苻洛的目的,也不是击败王谧,而是公然演戏,只要装模作样攻击沧州,牵制一部分王谧军,就算是完成苻坚的交代了。

  但苻洛没有想到,王谧可不想陪着演,上来就用拓跋什翼犍搅乱苻洛后勤,让苻洛进退两难。

  如今苻洛倒是有了借口,赶回去平乱了,至少在一个月内,他都无法渡过黄河,而王谧则可以腾出来部分主力,将其派到江淮,协助桓熙作战了。

  其实王谧也没有料到,计划会进行得那么顺利,不排除苻洛有配合演戏的可能,不管怎么说,这对王谧来说是极为利好的。

  如今天下的关键在江淮,即使苻洛卷土重来,王谧也不打算管对方,若其真想打下蓟城,王谧也舍得送出去,毕竟他领地内所有能动员的兵员,现在都被调到青兖一带了。

  按照计划,再过几日,王谧就要率领最后一支后军出发,赶赴寿阳。

  晋军内部已经达成了共识,绝对不能让带着二十五万人作为先锋的苻融,和后面带着六十万人的苻坚顺利会合,所以当前最好的选择,必然是各个击破。

  如今寿阳一带,苻融差不多全军到达,但苻坚未到,晋军则大概有二十万人,这个时候,就是开战的最好时机。

  张彤云举起酒杯,出声道:“妾恭祝夫君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谢桓二女同样举杯,王谧应了,四人一饮而尽,张彤云望了望窗外,说道:“夫君怎么今日不叫两位姐姐过来?”

  王谧知道她说的是庾何两女,便道:“她们仍是觉得身份敏感,所以尽量避免抛头露面。”

  “青柳君舞倒与她们相似,这两年,她们四人倒是走得近了。”

  三女心知肚明,青柳君舞在长安逃出时受了伤,导致肢体伤残,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跟随王谧服侍。

  虽然以她们的身份,让王谧找人伺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两女心气很高,不想拖王谧后腿,所以这两年来,她们和王谧疏远了不少。

  张彤云轻声道:“她们几个不想给夫君添麻烦,还是有心结的。”

  “也许只有天下平定,夫君说话更有分量的时候,她们才能放心在人前出现吧。”

  谢道韫取笑道:“即便如此,要是世人知晓她们身份,难免会私下议论郎君的荒唐。”

  “那可是两位皇后,夫君这胆子,放在这两千年里,也是胆子最大的那几人之一吧。”

  王谧有些狼狈,“有些事情,又不是我刻意为之的。”

  桓秀笑了起来,“我刚认识夫君时候,就看出他那老实人的模样下面,肯定还藏着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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