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死气沉沉，拘泥呆板的那种，我又岂能看得上？”
王谧心道这怎么像后世黄毛勾引富家女的情节，他摇摇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出晋秦争霸天下的大戏，已经走到尾声了。”
“至于接下来这一幕。是否是压轴大戏，会否很多人就此谢幕离开舞台，就看这次的结果了。”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差的情况，就是苻秦打败大晋，大军来打我的青州，再从徐州南下。”
“为此你们时刻做好撤走的准备，毕竟若苻秦胜了，七八十万人来青州，我是无论如何挡不住的。”
张彤云出声道：“去哪里？”
“退回江东，还是去辽东？”
王谧出声道：“辽东还是太近，江东没有多余的落脚之地，咱们去朝鲜半岛。”
“那边我提前放了几座船场，只要有船，便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桓秀郁闷道：“这地方夫君经营了十几年，要是真丢了，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王谧笑道：“无妨，只要人在，就有希望，地迟早能拿回来。”
“要是为了固守一地，把人都送光了，那才是没有未来了。”
“不过你们放心，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并不大，江淮的晋军，其实并没有那么弱。”
桓秀担心道：“我听说这次还是长兄作为主帅？”
“他领军本事有限，会不会出问题？”
王谧出声道：“不管如何，他是这次胜负的关键。”
“这种大场面，即使是大司马复生，也未必有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寿阳城内，桓熙正在不断安排各地的援军，在寿阳周围的副城村镇驻防。
毕竟这次来的人太多，寿阳城内根本住不下，而且古代守城，如果被围得只剩下一座孤立的主城，便离死不远了。
两边大军在这处的攻防，都是围绕寿阳这座中心主城，以及周边上百里内的数座副城，乃至有防卫能力的上百村镇进行的，每一座村镇的得失，都有可能影响战局的走向。
而桓熙这次倒是从谏如流，他听从了王谧建议，征发了大量民工，在这些地方挖沟建寨，仿效沧州，将寿阳搞成一座有立体防线的堡垒。
桓熙挖沟态度极为积极，为此他征发了江淮地区大量平民，数十万人昼夜不停，工事倒是建得很快，但同时产生的问题也不少。
这导致先过来的郭庆心里产生了想法，他找到谢玄，出声道：“将军，楚王这挖沟建寨，是不是有些过了？”
“听说每天累死的人不少，而且再挖下去，秦军还会选择在此地打仗吗？”
第884章 各自登场
谢玄请郭庆坐下，出声道：“我也觉得楚王这么做，多少会引起秦军警觉。”
“寿阳周围水道纵横，有利我军，其实算是比较理想的交战之地，要是秦军在其他方向分散南下，我们反不好应付。”
“如今楚王疯狂修建防线，就像你说的，做得有些太明显，我前几日劝过他，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但他现在怕是听不进去。”
“这样下去，只怕苻坚到了，即使主力仍然会选择打寿阳，但为了稳妥起见，肯定会分兵包抄我军侧翼，比如兖州泰山郡到彭城那一路。”
“所以......”他顿了顿，“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不然等苻秦继续合兵，就太被动了。”
“必须要想办法引动苻融，提前打一场仗。”
郭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楚王现在似乎并不想用兵，而且他对南郡王和郗徐州同样不怎么信任，那我们.....”
谢玄少见露出了烦恼之色，“咱们还是差着一层，在楚王那边，还是使君说话有用。”
郭庆出声道：“楚王连桓氏内部都防备，使君真能说服他？”
谢玄出声道：“要是使君没有办法，那别人更没有办法了。”
“我先写信报之使君吧。”
谢玄当即写了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出，经过数百里鹞鹰接力，到了第二日晚上，在临淄的王谧便收到了信。
他看完之后，便即站起身来，对旁边的张彤云出声道：“寿阳那边，还真是需要我现在过去。”
“我去安排一下，明日就走，反正整军差不多了，后面的陆续过去就好。”
张彤云见王谧急匆匆就要出去，赶紧拿出衣服，给王谧披好，说道：“晚上风大，夫君小心着凉。”
“今晚夫君要是太忙，可以去找其他夫人，毕竟这一去，又不知道何时回来。”
王谧想了想，笑道：“确实，这一去至少半年。”
“这样吧，你把道韫桓秀她们都叫到你房里来，一起等我回来。”
张彤云当即会意，红着脸道：“夫君还是这么荒唐。”
“她们要是脸皮薄，可别怪我。”
王谧笑着出去，他先叫来祖端，让其连夜整军备船，又叫来樊氏，说道：“你兄长的身体怎么样了？”
樊氏出声道：“养得差不多了，虽然肯定不如以前，但上阵是没问题的。”
王谧想了想，说道：“那让他整军几日，带最后一支骑军赶过去，我们明日就走。”
樊氏惊讶，“打起来了？”
王谧苦笑道：“不，正因为打不起来，我们才要赶紧去寿阳。”
“此时寿阳我大晋几方加起来，至少有十五万人，苻融那边二十五万，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
“偏偏楚王至今不动手，还得等我去开这个头。”
樊氏听了，讥讽道：“感觉郎君这几年就是在带着他打，像是哄孩子一样。”
王谧笑道：“他没这么差，荆轲刺秦，秦舞阳尚且走不动路，楚王他只是缺少底气而已。”
“百万人的决战，一个失误，就可能葬送几十万的性命，压力大在所难免。”
“其实我同样如此，谁都没有打过这么大规模的仗，不过身为主帅，如果露怯，那军心就乱了。”
“你先带着甘棠他们整军，明日便即出发。”
樊氏走后，王谧又叫来刘裕刘穆之，让他们回去和家人告别，最后说道：“这次大战，可能是这上百年间规模最大的一次，也是有志于天下之人此生最大的机缘。”
“你们年纪虽然还有些小，但天下大势是不会等你们完全长大的，时机到来，你们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相信你们的才能，当世少有能及，所以我不仅将你们看做弟子，更像自己儿子一样看待，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天。”
“但你们要记住，立功虽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在战场上活下来，不然一切都没有意义。”
“记住我这句话，接下来的战场，必定是你们大放异彩之时。”
两人面现激动之色，齐齐躬身向王谧而拜，“吾等有今日，皆赖郎君青眼，这次必全力以赴，不辱使君托付！”
王谧安排完一应公务，已经到了半夜，他这才返回宅邸，他刚进了屋子，就看到张谢三女已经等在屋里。
谢道韫满脸戏谑，“我记得夫君上次做这种事情，已经是三年前了。”
“自此之后，似乎郎君就再没有提过呢。”
“妾这次担心，所以带了副药熬着，一会夫君先喝了？”
王谧有些狼狈，出声道：“不行就不行了，大不了直接搂着你们说说话，睡了便是。”
张彤云和谢道韫忍不住笑了起来，桓秀之前没有参加过这种吟啪，见状有些失望道：“还以为夫君有新鲜手段，原来只是说说啊。”
王谧心中发狠，对谢道韫道：“来，把药找出来！”
“就不信治不了你们了！”
第二日一早，王谧挣扎着爬了起来，拒绝了夫人们给其抹粉遮掩黑眼圈的提议，引得三女相视暗笑。
他召来家中女眷儿女，安排了离开后的诸事，便即赶到码头，带着整装待发的船队离开，直奔寿阳。
他在船上睡了两日，才完全恢复精神，彼时江上往来的传信小船，发来了寿阳的情报，说那边开始出现了小规模的零星交战。
这是两军开战前的试探，但出乎王谧意料的是，发起人不是桓熙在内的桓氏子弟，也不是郗恢，而是兵尚书王蕴之子，皇后王法慧之兄，建威将军王恭。
对于太原王氏逐渐介入兵权之事，王谧先前倒没有多抵触，毕竟当时在兵事方面，太原王氏最拿得出手的人选是王坦之。
作为桓温曾经的谋主之一，王坦之是有真才实学的，但对于新任的建威将军王恭，王谧了解不深。
虽然后世王恭也打过仗，但下场却不太好，这个时间点代表朝廷领军参战，其表现如何，更是不得而知。
尤其是两日后，当王谧船队赶到淮水，和徐州经邗河上来的郗恢相遇时，更加觉得讽刺了。
因为郗恢身边两个最得力、也是这两年大放异彩的副将，在后世相当有名。
一个便是北府军名将刘牢之，可以说是后世晋末时期战功名声仅次于刘裕的将领之一，只是此人反复无常，多次改换阵营，下场不怎么好。
而后世他曾做过的一件事，就是背叛王恭，导致王恭兵败被杀。
而另外一个，则是让王谧纠结不已的陈郡殷仲堪，后世参与暗杀郗恢之人。
所以此世王谧一直防着殷仲堪，没有将其招揽到麾下，但不知道是否造化弄人，殷仲堪最终竟然成了郗恢副手。
王谧竭尽全力算计，拼命想办法消除郗恢身死的不利因素，但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郗恢仍然在一步步走向最坏的结局。
对此王谧只能暂时观望，他总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先将殷仲堪杀了，更何况后世郗恢之死，本就是一桩悬案，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殷仲堪都没有一定要置郗恢于死地的理由。
想到殷仲堪和谢玄还有私交，王谧在和殷仲堪见礼时，便提到了谢玄的关系，开玩笑道：“若是郗徐州不重用你了，可以来投奔我。”
殷仲堪不明所以，但又不好在郗恢面前表示，面色尴尬，郗恢见状，打趣道：“稚远，你把墙角挖到我头上了？”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这做得不厚道啊。”
王谧笑道：“道胤还把我看做一窝的，才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想到两人过往种种，如今却因为立场不同而分道扬镳，皆是心情复杂。
郗恢让刘牢之和殷仲堪先下去，才出声道：“稚远，你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陛下对我很是赏识，但现在朝中郗氏的势力，其实相当薄弱。”
“自从堂兄去世后，家族大不如前，伯父又在会稽养老，根本不问世事，整个郗氏，我都要被迫扛在肩上。”
“这两年来，我方知你当年独力在北地支撑，面对各方势力的不易啊。”
王谧轻声道：“你就那么拘泥于郗氏祖训，就不能横下一条心来帮我？”
“我们两个不论是家族姻亲，还是这些年的合作，能比其他人差了？”
郗恢出声道：“你知道的，家族不可能在一方下注，先前那么多输得身死族灭的，便是教训。”
“如果我只有一个人，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但有家族在，我只能选择最能两全的路。”
王谧不得不承认，郗恢的选择，确实是最符合大家族利益的，毕竟自己干的也是灭族的事情，谁敢说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他出声道：“算了，且不说这些。”
“我听说建威将军主动去和苻融军交战了？”
“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听王谧发问，郗恢脸色现出些许无奈之色，“他站在太原王氏的立场上，自然有他的想法。”
“但其实先前那次交战，是他酒后误事的一次意外。”
“什么？”王谧颇感荒唐，“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