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也是天地灵机过于活跃的一个表现。
在这种天地灵机活跃的地方,修行或者传承与思想、精神、信仰关系密切的功法,在提升自身的同时,还会强化自己的思想信念,越往前走,信念越坚定,实力也就越强……
所以,不管这十几个跳出来的读卷官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有着读书人的诤诤傲骨,不肯屈膝,还是打着以直求名的念头,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都特么的和跳梁小丑区别不大,不值得他们关注。
不过,两者终究是身份不同,海瑞可以端座在一旁看戏,但是张居正不行,因为他也是阁老啊!
出了事情是要表态的,甚至是要做出决断的。
看了一眼指着自己的赵锵,他的面色一冷,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转眼望向了裕王,拱手行礼道,“裕王殿下,国家抡才大典,不容有失,既然他们不愿意,那就尽早禀明陛下,换一批人吧。”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被张居正的话惊呆了。
换一批人?
你在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
你也知道这是国家抡才大典,你也知道这是殿试阅卷啊,你说换一批人就换一批人吗?
你……
“张叔大!”李春芳一脸惊怒,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东阁中回荡,“你不过入阁数月,便敢如此专断跋扈?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体统?有没有同僚之谊??”
没办法,虽然张居正的地位比较特殊,但是在明面上,他在内阁的位置还在张居正之上,在这东阁之中,论起地位高低,除了裕王就是他了。
现在张居正一句话,连他都要换了?
这是什么?
这是倒反天罡啊!
你张居正分不清大小王了吗?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面色渐沉,“李阁老,此次殿试之前,陛下已经明言了立论方向,如今新历已开,一切以天命为凭。陛下天命所归,一言一行,代表的皆是天意,这些贡士都是天子门生,既然是天子门生,自然就应该追随老师,追随天命。反对陛下立论的,无非两个缘故。一是邀名卖直,二是不信天命。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该有资格立于朝堂之上。”
李春芳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
他能说什么?
张居正直接把天命拿出来了,认定了陛下已是天命所归,一言一行皆为天意,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下去,就是给自己招祸了。
就在这时,赵锵猛地从人群中挤上前来,指着张居正,声音因激愤而变得尖锐,“张叔大!你少在这里拿天命压人!天命高远,非人臣所能妄测。你怎么知道陛下所显之象就一定是天命?万一……”
“混帐!”
话音未落,张居正面色猛的一变,青气闪动之间,赵锵便被一道无力的力量击飞出去三丈有余,重重的摔落在地上,骨骼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东阁之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却见张居正面沉似水,盯着在地上挣扎蠕动的赵锵道,“混帐东西,你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也敢妄言天命,好大的胆子,来人,拉下去。”
话音落下,一队锦衣卫冲入了东阁之中,也不管赵锵的状态如何,直接将他拖了下去。
东阁中一片寂静。
那些先前还义愤填膺的读卷官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都是读书人,哪里见过这个啊?
“好了,大家都回去读卷吧,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先将卷子分类,再行评阅。”
裕王淡淡的道,“若是再有异议,就按张阁老的意思办。”
第166章 羽翼已丰
殿试后三日,西苑玉熙宫
殿内铜炉中的龙涎香依旧袅袅升腾,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帷幔之间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张边缘已经微微卷起的纸,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
那张纸约莫两尺见方,墨迹浓淡不一,笔锋峻厉,透着几分张狂与激愤。
纸上洋洋洒洒数百言,从“陛下圣明,臣等不敢不谏”起笔,一路痛陈“以政见定等第之弊”,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将《礼记·礼运》中的“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尚书·洪范》中的“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诗经·大雅》中的“王之荩臣,无念尔祖”一一拆开揉碎了铺陈在字里行间,最后以“此例一开,科举废矣”八个大字收束,笔锋力透纸背,几乎要将纸面划破。
这是一篇檄文!
殿中凝如实质的沉重气息,便是源于此文。
昨日黄榜张贴之后,一百七十余名贡士被黜落三甲,原本不算什么稀奇,毕竟这一次恩科取士三百七十八人,末等者占去将近半数,往年亦是如此。
问题在于,这些人被黜落,不是因为文章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他们的策论立论与陛下相左。
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士林便炸了锅。
恩科贡士们本就是天下读书人中最拔尖的一批,一百七十余人中,有乡试解元、会试亚元,有各地书院山长门下的高徒,有文名早著、诗稿传诵一时的才子。
这些人被黜落三甲,自然不甘心,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甘心也没有办法,以前百试百灵的那些法子,似乎统统都不灵了。
这个时候,京城中的百官、读书人赫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以前他们赖以制约皇权,引导舆论的士林清议,似乎失效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士林清议”这四个字的分量。
清议是什么?是天下读书人的公论,是朝廷之外的另一套评价体系,是悬在每一个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清议在,士林在,文官集团就能在朝堂之外形成一股足以制约皇权的力量。清议无,士林散,文官便只是一群领俸禄的官吏。
以前的朝堂,自有一套规矩。
皇帝想做什么,文官们可以谏、可以争、可以抬出祖制和圣人之言来拦。皇帝再强势,也总要顾忌几分士林公论,总要给文官们留几分体面,陛下虽然厉害,却也在这套规矩里玩了四十年,彼此都门清。
可现在这套规矩……好像没用了。
一年以来,陛下以神性回归为锚点,以一桩桩,一件件超出凡人理解的事实,默默的巩固着皇权,直至皇极殿金龙绕殿,更是将神性回归的事实彻底的楔在了大明这些顶尖读书人的脑海之中。
而严嵩、张居正、海瑞三人自彝伦堂辩经之后,更是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朝堂之上。他们开口说话,满城读书人侧耳倾听,他们落笔写文章,天下士林争相传抄。
那些御史们的弹章在他们面前,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挥舞树枝一样没有分毫力道。
即使士林之中还有很多的异议,但是没有别人的嗓门大,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大部分人选择了接受和沉默,但也有不服气的。
沈文昭便是其中最不服气的一个。
他是苏州府长洲县人,嘉靖三十七年乡试解元,会试时名列第七名,殿试策论洋洋两千言,从《春秋》义理出发,将宁夏镇杀俘筑京观一事批得体无完肤,字字句句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读卷官中有人甚至私下说,此文若非立论与圣意相左,一甲前三亦不是没有可能。
可那篇策论被归入三等卷,径直黜落三甲。
正因为如此,黄榜张贴那日,沈文昭站在午门外看了榜单,面色平静地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转身去了国子监旁的茶楼,要了一壶茶,摊开纸笔,当场写下了这篇檄文。写完之后,他拿着那卷纸走到黄榜前,在榜边空白的墙壁上抹了浆糊,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然后,炸了!
檄文以最快的速度被揭下,送入了西苑玉熙宫,恰好今日,嘉靖原本就召了内阁与六部议事,然后,玉熙宫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嘉靖看着檄文沉默不语,殿中安静了一会儿,严嵩终于上前一步。
“陛下……沈文昭此事,臣已着锦衣卫将其拿获。此人胆大妄为,以檄文张贴午门,诬蔑圣君,诽谤朝廷,按律当以‘大不敬’论处。臣请旨,将其下诏狱严审,追查背后有无主使之人。”
“抓他做什么?”嘉靖的目光从那张纸上移上,落到严嵩的身上,忽的笑了起来,“严阁老,你被人骂了二十年的奸相,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奸相了吧,还追查背后主使之人,你要追查谁啊?”
“呃……”严嵩面容一滞,一张老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好了,这样注定被时代淘汰的狂生,就不要罗织什么罪名了,直接革了功名,赶出京城便是。”
“是!”一席话,说的他严嵩满脸羞愧。
嘉靖将手中的檄文扔到一边,开口道,“好了,今日召你们来此,不是为了听一个江东鼠辈聒噪的,你们都是朝廷重臣,该处理的也是朝廷大事,不要为这些小事劳烦心神了。”
“臣等遵旨!”众人一齐躬身道。
嘉靖没有看他们,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御案之上,伸手从伸手从案角那一摞厚厚的书册中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
那是一本蓝皮线装书,约莫三指厚,封面没有任何题签,只写了一个“乙”字……
嘉靖翻开那本乙册,目光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不短的工夫,偶尔眉头微微动一下,偶尔手指在某一行的旁边轻轻点一下,像是在标记什么。
殿中群臣看着他翻页的动作,听着那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嘉靖将那乙册翻到约莫三分之一处,手指便停了下来将那本书册合上,放在御案上,然后从旁边又抽出甲册,翻开,继续往下看。
这一次,他又翻了大约三分之二,终于,将手中的册子放下,没有再拿其他的书册,而是将目光落到了群臣身上,然后,开口。
“大明开国,二百年了……”他伸手拍了拍那摞书册,发出沉闷的声响,“自太祖高皇帝定天下之后,于洪武二十八年颁《皇明祖训》,定宗室之制,现在,是不是该议一议了?”
“都说说吧……”
第167章 召诸王宗室入京
“都说说吧……”
嘉靖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殿中的气氛,却为之一滞。
宗室!藩王!
这是大明朝最为敏感的一个问题。
非常敏感!
靖难、夺门、宁王、嘉靖、大礼仪……
别看文官们时不时的骂一骂那些藩王,还在暗中搞一些小动作,着实糟蹋了不少的藩王,可是,当嘉靖真的把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来,这殿中群臣一个个的都小心无比。
没办法,这是一个大雷啊!
甚至可以说是本朝第一大雷也不为过。
中华上下五千年,第一个以藩王清君侧成功的,就出在本朝,就是上头坐的着那一位的祖宗。
看着殿中一个个的都沉默不语听样子,嘉靖撇了撇嘴,目光落到了严嵩的身上,“严阁老,你在朝中最久,又是首辅,你来说。”
严嵩暗叹了一声,只得上前一步道,“陛下,宗室之制是开国之初定下的,当时宗室数量不多,如今过了二百年,世易时宜,天地变化,也是时候该议一议了。”
沃日……
嘉靖听着严嵩的话,心中顿时不爽起来,差点没一脚踹过去。
你特么什么意思?
把老子的话中译中是吧?
严嵩:是您老人家说要议的,那就议吧,可是怎么议,您得给个章程啊,我可不敢乱说话!
嘉靖狠狠的瞪了这个老滑头一眼,将目光落到了陈讷的身上,“陈讷,你是礼部尚书,大宗伯,你来告诉朕,现在我大明的宗藩的情况如何?详细说说……”
“这……”陈讷迟疑了一瞬,旋即开口道,“陛下,据宗人府嘉靖三十九年所修《玉牒》,内载全国各地亲王、郡王、将军、中尉、庶人五等宗室,合计……”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然后才道,“若是臣没有记错的话,共有两万八千余人。“
殿中安静了一瞬。
陈讷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着脑海中的资料,又道,“其中亲王二十三位,郡王一百七十七位,将军及中尉约三千余人,其余皆为奉国中尉以下及未封庶人。此数较之嘉靖二十九年所记,又增三千一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