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绝不会是因为查出内外臣勾连掌控皇帝生死的大案之后不能当场处置,只能是辩经会的结果。
废物就是废物,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他原本的打算是通过辩经会,把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学派支脉都炸出来,挑几个干净的、背景不深的、听话的人才,合适的理论,通过神性回归的剧本包装成新的圣贤传人,用以统一思想。
谁能想到呢?
那些在各地讲学讲得风生水起的流派,什么泰州学派、浙东学派、江右王门,一个个在书院里口若悬河、弟子如云,真拉到了彝伦堂的台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全特么是废物!
反倒是他原本没打算用的张居正和海瑞,在彝伦堂的台上一站,竟把那些所谓的名流大儒全都比了下去。
张居正讲“学以经世“的时候,那种逻辑的严密、论证的扎实,把程朱的“理“和陆王的“心“揉到了一起,取各家之长,剔各家之短,最后捏合出自己的一套体系,而这套体系,很适合现在这个时代的学术需求。
海瑞更特么离谱,他一个举人出身,在地方上当了几年知县,在台上讲的那些东西,听着不像什么高深的学问,却实用至极,恰好可以给将来的官员立规矩,所以嘉靖才会让他得到“天意垂青”,没办法,实在是除了他之外,别人拿不出手。
可他们俩,偏偏都不是嘉靖想要的。
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清流一党的核心骨干,从入仕到现在,一路走来都跟清流绑在一起,这层关系不厘清,他还真不怎么放心。
至于海瑞,那就更麻烦了,介尼玛把他身上所有的光环剥掉,就是个典型的刺头,搁在电视剧里,这种人就是主角模板,可放到现实里,哪个领导愿意摊上这么个下属?你说东他偏要往西,你让他往左他偏要往右,关键他还觉得自己是对的,你还没法反驳他,因为你不但说不过他,而且大多数的时候,他还真是对的!
所以,思前想后,最后,他还是捏着鼻子认了,让这两人得了“圣贤垂青”,然后,迅速组成真理部。
不过,认归认,但张居正身上的那仿佛从胎里带来的清流印记,还是需要处理掉了。
你直接让张居正处理徐阶,肯定不行,即使是在历史上,也是在张居正去世之后,朝廷才处理徐阶的,除非,你能有一个让张居正不得不动的理由,让他能过心理那一关。
恰好,嘉靖正需要清扫宫内,把那条在宫里埋了百余年的“暗线”拔出来。
这是现成的理由!
一条从怀恩到孟昭,从刘大夏到徐阶,从成化朝到嘉靖朝……很有可能谋害了三代天子的暗线……
当然,你要问嘉靖有多愤怒,也不至于。
毕竟他的本命姓贾,不姓朱。
三个朱家皇帝不正常死亡,疑似被害,关他鸟事?
他只是在给张居正机会,丢掉心理负担,让海瑞对清流官员生出成见罢了。
让张居正了解清流的百年布局,看看清流们和太监们勾结的证据,看看前三代的天子是怎么莫名消亡的……以他的机灵劲儿,一定会及时切割的。
至于海瑞,则是让这个乡下人开开眼,相信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他一定会对那些所谓的清流敬而远之的。
再加上严嵩……
让他接下来的清洗不会有任何的掣肘,也不会留下任何芥蒂。
废话,你都害了三代天子了,现在被天子清算,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谁能说出话来!
是的,穿越过来近十个月了,他终于有了底气,要对眼前这个乌烟瘴气的朝堂进行清洗了。
以前不做,是因为做不到绝对的安全,现在嘛,他已经可以保证自己绝对的安全了。
随着神性回归的设定越传越广,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天地之间的灵机,也愈发的活跃,而随着天地灵机的活跃,他发现了一些之前从未想过的华点。
最典型的就是他最先得到的那些低武世界的传承,在活跃的天地灵机加持之下,似乎升级了,不但威力加强了,而且如果契合了天地灵机的话,还能够演化出种种异相,这就是辩经会最后严嵩三人运转功法之后,生出种种异相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天地灵机的活跃,让他本身的武学修为如开挂一般的向前推进着,一身修罗阴煞功已经即将圆满,相信不久之后便能够达到正邪合一的地步,彻底解决自己身上的隐患,最重要的是,随着天地灵机的活跃,更高一层的传承也解锁了,最近,他就在宫中捡到了大量源自于港漫武侠的尸体,不过,都是同一个世界《义勇门》,这让他的传承库再次丰富了起来,也让他的未来有了更长远的道途。
正是因为有了更高一层次的武学保障和远超预料的成长速度,他才确认了自己已经绝对安全了,可以开始搞事了。
“可惜了,《义勇门》这个世界虽然是港漫,但等级也就是比这前的低武世界高那么一点点,连中武世界都算不上,那些武功,也就是在一些理念上有些特殊罢了,还不能让我真正的脱胎换骨,踏足长生啊!!”
想到义勇门这个世界,他有些无语,话说,这个世界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仿佛一个中武,可问题是到了大结局,拉了一泡大的,直接将世界的逼格降了下来。
没办法,谁家中武世界怕枪炮啊,还是八国联军时代的洋枪洋炮,要真是中武世界,早特么直接开干了,还管你什么八国联军,全干死了,这个世界有些武功的名字很惊人,立意很高,但也就那么回事了。
“等正邪合一之后,先把紫禁皇拳和降龙十八掌学了,这样,真的需要动起手来的话,逼格会很高的。”
? 第134章 热锅上的蚂蚁
礼部
吴山焦躁的在大堂内来回的走动着。
徐府被围,最急的就是他。
但是急也没用,那府邸早被围的水泄不通,东厂的番子谁的面子也不给,便是在以礼部尚书官威的呵斥下,也只是冷然应对,最后,他还是被陈洪挡了回去。
直到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还闪动着陈洪那宛如毒蛇一般的阴冷目光。
到底是为什么?
他至今想不明白。
一个当朝次辅,被人弹劾了,闭门待参,需要到东厂围府的地步吗?
不至于啊!
弹章上写的是徐阶华亭老家侵占田产、子弟横行乡里……这种罪名,满朝上下随便揪一个三品以上的官员出来,都能罗织出七八条,就连他吴山自己,老家徽州也不是没有几桩扯不清的田产官司。
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就会到了东厂封门的程度?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思来想去,他狠狠的一跺脚,直出了礼部大堂,坐上轿子,直奔裕王府。
裕王府内,朱载坖亦是眉头轻皱,满腹的不解。
他的想法也和吴山一样,闭门待个参而已,有必要搞辣么大的阵杖吗?
总不可能谋反吧?
谋反?
徐阶?
开甚玩笑呢?
这个时候,吴山来了。
“殿下,陛下为何要围徐阁老的府邸?就因为鄢懋卿那道弹章?那弹章上的罪名,连实证都没有,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指控,如何就当得起围府之重?臣以为……”
“吴大人……”裕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父皇这么做,自然有父皇的道理,至于原因,父皇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如果愿意说,父皇早就说了,既然没有说,自然就不需要我们知道,吴大人,你是礼部尚书,在朝多年,父皇的性子,你不知道吗?”
吴山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前院中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高拱来了。
“高阁老,陛下围徐阁老府邸的缘由,你可知道?”不等高拱进来,吴山便急急了迎上前去问道。
高拱皱着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陛下可曾召你问过话?可曾透露过什么口风?”
高拱又摇了摇头,“没有。这几日陛下没有召开御前会议,也没有找人召对,我听说,是在真理部与严嵩他们讨论《本经》的事宜。现在只有严嵩、张居正和海瑞三人能出入真理部,但张居正这几日都在真理部里,很晚才出来……我让人去他府上问过,他府上的人说,他回来得迟,也不怎么说话。”
高拱如实的回道,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吴山的脸上,“吴大人,你好像很惊慌啊?”
“我慌了吗?我只是着急而已,东厂番子无缘无故围住阁老府邸,简直闻所未闻!”
高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吴山见在裕王府没有收获,便又急急了回了礼部,又想了一会儿,便开始写奏章。
“礼部尚书吴山谨题:为大臣待参宜遵旧例、东厂擅围府邸有违祖制事……”
奏章的措辞起初还算克制,先是引了《大明会典》中关于大臣待参之制的若干条目,又援引了成化、弘治年间重臣待参的成例,指出按制,阁臣待参时只闭门谢客,府邸内外不得派人看守,以示朝廷优待士大夫之意,若以番役围府,是待罪臣如囚徒,有违朝廷体统……
写到后面,好像已经上头了,写道,“陛下以何罪围徐阶之邸?若无明旨宣布罪名,便以番役围府,日后群臣何以自处?天下士人何以安心……?”
…………
奏章连夜便送入了通政司,连同一夜之间流入西苑的十几道同僚奏章一起,石沉大海。
又等了几天,没有消息,但却得到了嘉靖清洗宫禁的消息。
虽然吕芳他们做的谨慎,但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吴山心中猛的沉,再也坐不住了,直奔张府,守在张府的门口,见到张居正的轿子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看到吴山急匆匆的样子,心情本来就极差的张居正心中顿时一紧。
“叔大,你近日来都在真理部,可曾听到过陛下提到徐阁老的事?”
张居正眉头轻轻一皱,道,“没有。我在真理部这些日子,只与严嵩、海瑞三人商议《本经》的编纂事宜,陛下来过两次,都与学术相关,不曾提起过半句朝政上的事。”
吴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盯着张居正的脸色,似乎想从那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一丝破绽来,可张居正的面色虽然不好,但却并不焦急,仿佛仅仅只是心情不好,为什么心情不好,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他的老师徐阶府邸被围的事情喽。
“叔大,不管怎么说,徐阁都是你的老师,你与他有着师生之谊,他如今处境不明,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就没有问过陛下?”
听了他的话,张居正顿时心下了然。
吴山与徐阶的关系太过紧密的,比自己这个学生还要紧密,在此之前,他还不觉得,只觉得两人志同道合,但是现在知道了真相,志同道合这四个字,可就不是什么好词儿了。
回想起来,似乎这两人之间经常会凑在一块儿说几句,放在以前,他不会多想,但是现在知道了禁宫内外沟连的真相,他也不得不多想一些,他们私下凑到一起不一定是关系好,很有可能还是在密谋什么。
密谋什么呢?真的好难猜啊!
心念电转间,他轻叹了一声,“吴大人,陛下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得了天意之后,行事便愈发的高深莫测了,他心里怎么想,准备怎么处置,如果不愿意说的话,我们再试探都是没用的。”
得了天意!
四个字一出,吴山的动作顿时一僵,一张脸刹那之间变的煞白,再没有一丝血色。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忽略了什么。
陛下可是得了天意,能够天人感应啊!
而从已经发生的事实来看,陛下的天人感应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大雪、日食、水灾……
无不应验。
既然天人感应这么不讲道理,那么,会不会感应到自己与徐阶的谋划呢?
如果感应到了……
他的脚下一软,若不是张居正及时扶了一把,便要直接瘫倒在地了。
? 第135章 高拱三观尽碎
九月二十,晨光熹微。
西苑玉熙宫前的甬道上,一顶顶暖轿依次落下。
内阁诸位阁老,六部堂官,从轿中下来,面色都十分的凝重。
这几日京城的暗流汹涌,局势诡异,徐阶被东厂围了府,司礼监悄无声息地杖毙了几十号人,通政司那边递上去的奏章被一封封地压住,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有人议论、有人不服、有人跳脚、有人急躁……